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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阿兄,我背 ...

  •   令仪梳妆完毕,推门出房,便见院中立着一位年长嬷嬷。

      是二夫人身边的吴嬷嬷。

      吴嬷嬷见人出来,只随意福了福身,福礼虚得近乎没有,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二少奶奶,二夫人唤你过去请安。”

      “劳嬷嬷亲自跑一趟,有劳了。”令仪快步上前,面上笑意妥帖温和,语气柔软恭敬,“早就听闻二夫人慈爱温厚,又最是明理识体,刚成婚便得记挂,儿媳心中实在感念。”

      吴嬷嬷鼻中轻嗤一声,淡淡道:“算你识趣,快些吧,莫叫二夫人久等。”

      说完转身就要抬脚离开。

      令仪却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吴嬷嬷猛地回头,眼底掠过一丝厉色:“二少奶奶这是,不肯去?”

      令仪依旧笑意清浅,语气轻缓,却字字分明:“并非儿媳怠慢。只是新婚次日,按礼制须先往正院拜见嫡母,请安奉茶。”

      “这是为人儿媳的本分孝道,亦是府上规矩。若是乱了规矩,旁人少不得要议论,说新妇不懂规矩。到头来反倒要连累二夫人,落一个‘宠私废礼’的闲话,儿媳心中实在不安。”

      她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怯弱柔顺,叫人瞧着只当是个胆小规矩的姑娘。

      深吸一口气,令仪上前半步,轻轻握住吴嬷嬷的手,压低了声音:“儿媳不敢有半分怠慢二夫人,待给大夫人请过安、行过礼,儿媳立刻亲自过去侍奉,片刻也不耽搁。还望嬷嬷代为回禀,儿媳心中,是极敬重、极亲近二夫人的。”

      话音落,她指尖微送,将一锭银子悄然塞入吴嬷嬷掌心。

      吴嬷嬷下意识环视四周,见无人留意,指尖掂量了几分轻重,看向令仪的眼神顿时变了变。

      她当即敛了傲慢,脸上堆起客套笑意,行礼也规矩了许多:“二少奶奶既如此说,老身自会回明二夫人。”

      令仪面上笑意始终浅淡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宛若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娃娃。

      “梦云,取了东西,咱们往夙安院去。”

      令仪侧头吩咐梦云将给众人准备的见面礼带上,准备去大夫人的夙安院。

      院窗边,徐晏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屋内立着两名侍卫,圆胖的是文忠,瘦高的是文信,皆是徐晏的贴身心腹。

      文忠忍不住低声道:“公子,这位二少奶奶怕不是大夫人安在松风院的眼线?”

      文信不动声色撞了他一下,沉声道:“大夫人执意促成这门婚事,本就是为了看住公子,免得公子碍了大公子的路。”

      文忠仍不服气:“可她不过是齐洲刺史嫡女,家世寻常,怎配得上公子……”

      徐晏淡扫了二人一眼。

      两人瞬间噤若寒蝉,垂首不敢再言。

      “不必管她。”徐晏取过一张信笺,提笔落了几字,折起递给文信,“送去二皇子府。”

      文信小心收好,躬身退下。

      *

      夙安院内。

      “儿媳盛含韵,拜见母亲,愿母亲康宁安和、万福绵长。”令仪对着正堂上坐着的衣着华贵的妇人端正屈膝一礼,声音恭敬。

      随即又向座中众人微微欠身:“含韵见过二位姨娘,嫂嫂、妹妹们。”

      她示意梦云奉上见面礼。

      给大夫人准备的是福寿纹锦缎迎枕,其余人则是针脚精致的绣囊。

      “礼薄情意重,还望各位不要嫌弃才是。”令仪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众人寒暄几句,二夫人觉着无趣,便要起身告辞。

      大夫人示意其他人也各自散去,独独将令仪留下。

      二夫人走在前头,倏然听见这句,顿住脚步侧过身来笑眯眯看着令仪道:“说来,含韵一早还说要往我院中请安,不如现下便随我过去坐坐?”

      令仪脸上笑意微顿,转瞬又恢复温婉。

      她从容开口:“今日是第一次正式拜见长辈,儿媳若刚行过礼便匆匆离了正院,旁人瞧着,倒像是我心里只念着私亲近情,忘了府里的体统。”

      说到这儿,她微微垂眸,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晚辈拘谨”。

      “况且母亲既有教诲,乃是为儿媳好,教我省今后的错处。儿媳若不听,是不孝。若违了次序,是不懂礼。

      两样都占了,往后在府中更难立身,反倒要叫二位母亲为我操心。”

      话说到这,她再抬眼,看向二夫人,眼神诚恳,不带半分闪躲:“二夫人素来是疼夫君,也最顾全大局。儿媳想,二夫人必是愿意让我先把规矩学稳当了,再好好侍奉您的。”

      言毕,令仪只安静退回原位,垂手而立,姿态恭顺。

      二夫人定定看了她片刻,终是轻笑一声,拂袖离去。

      待到屋里只剩二人,令仪乖巧上前,为大夫人斟上热茶。

      “你倒是机灵。”大夫人接过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并未饮用。

      “儿媳愚钝,凡事还需母亲提点。”

      大夫人看她一眼,忽道:“你原是庶女,教养出一身嫡女气度,想来你嫡母待你不薄。”

      “是,嫡母仁慈,儿媳能有今日,全赖嫡母照拂。”令仪垂眸,虚言说得面不改色。

      “人要知恩,”大夫人淡淡开口,“这门婚事,以你的身份本是高攀,若不是看在你嫡母与我是亲姊妹的份上,我也不会应下。”

      “含韵多谢母亲抬爱。”令仪在心中暗自哂笑,面上还要端着一副柔弱无害的笑容。

      “既入了徐家,便是徐家人。”

      大夫人将茶杯搁在桌上,语气沉了几分,“晏儿整日在外厮混,不肯入仕,是我与老爷心头大病。你既嫁他,便多看着他些,多劝诫他。府中有什么动静,拿不准的,便来告诉我。”

      令仪安能不知大夫人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是要她做一枚安在徐晏身边的棋子。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温顺应下:“儿媳谨记在心。”

      大夫人见她懂事,便挥手让她退下。

      令仪敛了敛衣裙,福身告退。

      出了夙安院,令仪吩咐梦云去厨房取些新鲜点心。

      她要出府一趟。

      不多时,梦云提着食盒回来。令仪接过,径自往松风院正房而去。

      守门侍卫通报过后,放她入内。

      令仪提着食盒推门而入。

      屋内窗明几净,阳光透过格窗洒入一地暖光。

      徐晏斜倚在榻上,支着一腿,手中执卷,看得入神。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未抬。

      令仪将食盒搁在桌案上,一一取出点心。

      随后端起一碟走到榻前。

      “夫君,厨房新制的糕点,尝尝?”令仪捏起一块糕点,递到他唇边。

      徐晏抬手将令仪递糕点的手往外推了些许,目光仍然落在书页上。

      他语气淡漠:“不必,你自便。”

      令仪:“……”

      哦,自己吃就自己吃。

      她将点心送进自己嘴里,味道竟还不错。

      只是碍于姿态,终究没好意思再取第二块。

      “夫君,我初来乍到,尚有好些东西未置办齐全,午后想出府一趟。”

      令仪站在塌前,瞄了一眼徐晏手里的书。

      是一册江南游记,昔日她也曾读过。

      “可以。”徐晏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令仪勤勤恳恳扮演着一位贤妻:“午膳夫君有想用的膳食吗?我好叫他们去准备。”

      “出去。”徐晏眉峰微蹙,似有不耐,“日后各房各用,不必来扰我。”

      言下之意是不和她一起用膳。

      令仪听懂了,反正出府的目的已达到,至于跟不跟她一起用膳她根本不在乎。

      但戏要做足。

      她起身,挤出几滴眼泪,虽然徐晏都不拿正眼瞧她,令仪还是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她从喉间挤出委屈悲痛的嗓音,哽咽道:“既然夫君不喜我,那我先退下了。”

      说罢转身以袖掩脸,小跑着出去了。

      待她身影消失,徐晏才放下书卷,伸手捻起一块桌上的糕点送入嘴中。

      *

      徐府并未苛待新妇,令仪一顿饭吃得十分舒心。

      饭后,她换上轻便的罗裙,带着梦云出府。

      春日暖阳正好,晒得人浑身发暖。

      令仪想就地寻一把躺椅,盖书酣睡一场。

      她领着梦云左拐三条街,右拐五条巷,最后直行数百步,终于在一处院门口站定。

      深吸一口气,令仪在心里默默为自己打气。

      随后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院中央摆放的石桌和院角落栽着的一棵郁郁葱葱大树。

      一眼晃过去没有她要找的人。

      令仪仰头,朝着树上扬声:“陈泽!”

      “大呼小叫作什么”

      一道慵懒的声音落下,陈泽一脸倦意的从树枝间坐起身,神色间是被吵醒的无奈。

      “你躺树上做什么?莫不是想学江湖侠客攀树而眠。”她叉着腰,朝陈泽大声道。

      陈泽脚尖轻点枝桠,轻飘飘落于地面。

      他抱着手慢悠悠走到令仪面前,歪头往令仪身后看去,好奇问道:“这位姑娘是?”

      梦云连忙朝陈泽福了一下身,说道:“奴婢名唤梦云。”

      陈泽走到石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奴婢?你新收人了啊?”陈泽懒洋洋道。

      “此事说来话长。”令仪轻咳两声,眼神闪躲,不敢看他。

      “砰——”

      瓷杯重重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干嘛!吓我一跳!”突如其来的响声让令仪心脏骤然缩紧,俨然一副做了坏事的样子。

      “你又背着我做什么了?”陈泽语气沉下,他走到令仪面前,垂眸看着眼前满脸写着心虚的人。

      陈泽比令仪高出一个头,此刻他收起刚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气势瞬间变得摄人起来。

      “阿兄,有话好好说嘛。”令仪干笑两声,往后退了两步。

      陈泽一言不发盯着她,直把令仪盯得毛骨悚然。

      令仪磕磕巴巴坦白道。

      “那个,阿兄,我、我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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