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入仇府后我杀疯了》喵凹

2、第二章 烛火落在他

　　天边泛着淡青，熹光尚未透破云层。

　　别庄内外已响起细碎的脚步声与人声，处处悬满了红绸喜字，一派大婚喜庆。

　　梦云端着昨日尚书府送来的喜服，引着喜娘往喜房去。

　　推门入内，就见令仪端坐在镜前，身姿端凝。

　　令仪听到声响，侧过头，瞥见是她们二人，轻微颔首示意。

　　喜娘手巧娴熟，取过温润的桃木梳，指尖抚过如瀑青丝，三两下便发髻挽成，又取来沉甸甸的金钗凤钿，一一稳簪在鬓边。

　　随后，螺子黛轻扫，胭脂晕染，喜娘在新娘子脸上细细描摹，直至那一抹樱唇染红。

　　铜镜中映照出一位容光绝代的新妇。

　　喜娘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感叹：“妆成！咱们这新娘子真是天仙似的人物！往后跟姑爷琴瑟和鸣，子孙满堂，一辈子顺顺当当！”

　　令仪轻垂着头浅笑，做出新妇娇羞的模样，她对旁边的梦云细声说：“快赏。”

　　梦云当即从袖中摸出早就备好的喜钱递给喜娘。

　　喜娘领了喜钱又说了好几句吉利话，直到新娘子快受不住以袖掩面时才终于笑嘻嘻地止住，扶着新娘子在床沿坐定，静候迎亲吉时。

　　*

　　不多时，吉时到，迎亲队伍入府。

　　一路鼓乐喧天，花轿临门，拜过天地高堂。

　　在繁琐礼节一一走完后，令仪终于被引进喜房。

　　房门一关，令仪就自主掀了盖头。

　　这一下惊得一旁候着的梦云脸色发白，她慌忙环视四周，幸而屋内暂无他人。

　　梦云小声惊呼道：“小姐，你怎可自行掀了盖头！快让奴婢给您盖上！”

　　令仪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并吩咐她安静点，随后起身在桌面的碟子上拿了两块糕点。

　　她转身问梦云吃不吃，对方连忙摇头。

　　令仪没说什么，三两口将糕点塞嘴里，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啜着。

　　她动作跟高门大户里的大家闺秀沾不上边，但她做出来就是姿态优雅，赏心悦目。

　　此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是喜娘忙完回来了。

　　一进门就见原本该在床沿规整坐着的新娘子，此刻掀了盖头，一脸闲适地站在桌边饮茶。

　　惊得喜娘差点大叫老天爷。

　　喜娘眼疾手快把门关上，心里默默腹诽小地方养出来的姑娘怎么这么上不得台面。

　　令仪见喜娘进来了，也不慌，笑嘻嘻地叫了她一声。

　　喜娘走到床边拾起令仪扔下的盖头，刚准备转身让令仪把盖头盖上，倏然——

　　令仪搂住被她一掌劈晕倒下去的喜娘，将人搁置在床上。

　　随后熟稔地从床下摸出一套尚书府婢女的衣裳。

　　随后动作麻利地开始解自己身上的喜服。

　　一旁的梦云意识到不对，颤着声开口：“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啊？”

　　嗓音透露着一丝惊恐绝望。

　　令仪动作迅速，不过几息的功夫，她已经换上婢女的衣裳，长发被她拿发绳简单编好。

　　她朝梦云丢下一句“你去外面守着，不许让任何人进来，我片刻就会回来。”后就翻窗离开。

　　一串动作行云流水，顺畅到令仪背影消失梦云都没来得及拒绝。

　　现在令仪就是她的新主子，梦云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只得强压心悸，听话地出去当守门人。

　　窗外早已候着一位婢女，二人目光一碰，心照不宣，一齐往尚书书房走去。

　　她们行至书房，令仪稍一探查，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今日尚书家二公子大婚，大半的守卫被调去前院，因此书房的戒备比之前松了许多。

　　与令仪同行的婢女走到书房门前吸引大半守卫的视线与注意力。

　　令仪趁着此刻凭借出色的轻功快速翻进书房。

　　时间不等人，她这次来并不是祈望能拿到什么证据。

　　只是先来熟悉一下地形。

　　揣测尚书那个老狐狸会把证据藏在何处。

　　身为长于深宫的公主，知道这些重要的地方都会有机关暗格。

　　证据不可能放在浅显的表面匣子中。

　　令仪敲了敲墙面，侧耳凝神去听虚实。

　　可惜一圈查过，四壁皆是实音，并无异样。

　　“都说了书房重地没老爷的吩咐不得入内，还不快滚！”

　　外面传来守卫不耐烦的催促声。

　　令仪意识到时间紧迫，不能再在此耗下去，只能先转身离去，下次寻到机会再进来。

　　*

　　重回喜房，令仪迅速换回喜服。

　　只是今早喜娘给挽发髻太过繁杂，她无法复原，只得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样式，勉强把沉甸甸的喜冠重新戴回去。

　　一切收拾妥当，令仪才轻声唤梦云进来。

　　见人平安回来了，梦云长舒一口大气，悬在心里的那块大石终于落地。

　　令仪看着梦云胆小如鼠的性子，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拿起红盖头重新盖回自己头上。

　　她这次终于如梦云所愿规矩地坐在床沿。

　　令仪勾勾手，示意梦云将人摇醒。

　　喜娘在梦云大手劲下悠悠转醒，她看了看眼前捏着她肩膀还想摇的梦云，又扭头看见一旁坐得端正的令仪，心里泛起了嘀咕，下意识摸了摸发痛的后颈，觉得自己脑子的记忆有点跟不上。

　　梦云笑着说她突然就昏过去了，还宽慰她可能是太过劳累的原因，让她注意身体。

　　说完连拉带拽地将人拖出去了。

　　喜房内只剩令仪一人。

　　令仪没再轻举妄动，而是闭目在脑海里复盘刚才在书房里的画面。

　　一定是她漏了什么。

　　徐敬宗老奸巨猾，究竟会将证据藏在何处？

　　令仪一直反复在脑海滚动刚才在书房的画面，期望下一次能直接拿到证据。

　　想到拿了证据后的事，令仪眼眸瞬间变得冰冷。

　　徐敬宗这个奸佞小人，令仪将拳头捏得吱吱作响。

　　她一定会亲手送他上黄泉路。

　　令仪百无聊赖坐着，只能一遍遍想以前的事。

　　想父皇母后还在时的景象。

　　在她的记忆里，父皇母后是天底下最恩爱的一对神仙眷侣。

　　父皇后宫只有母后一人，整个王朝也只有她和皇兄两人。

　　公主一般及笄或出嫁时会赐封号，而她一出生就赐了纯熙公主的封号。

　　她是父皇母后的掌上明珠，是整个王朝最尊贵、最受宠的公主。

　　想到这，令仪眼眶发酸，忍不住嗤笑一声。

　　可她现在就是个无父无母、国破家亡、世人还以为已经死了的公主。

　　“笑什么？”

　　一道清冽好听的嗓音在她头顶处响起。

　　令仪一僵，才惊觉人已站在身前，她竟半点脚步声都未听见。

　　盖头内昏暗一片，她抿唇不语。

　　头顶那人轻笑了声，声线清浅，听不出情绪：“哑巴新娘，倒也省事。”

　　下一瞬，盖头被轻轻挑开。

　　不是扯、不是拽，是指尖轻缓一撩，动作从容得近乎优雅。

　　在幽暗的盖头里闷了几个时辰，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入眼眶，激出一层薄雾。

　　令仪微眯眼，再抬眸，便撞进一双含笑的眸子里。

　　眼前人身姿颀长，红衣似火，烛火落在他眼尾那颗红痣上，艳而不妖，偏生气质沉静如渊，叫人不敢直视。

　　这张脸生得极惑人，可周身气场，却冷得像深冬寒雪。

　　“你叫什么？”他垂眸看着呆呆坐在床沿的人，语气平淡，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仰头，收起所有锋利爪牙，露出温柔无害的神情。

　　令仪轻声开口：“妾名盛含韵，夫君叫我含韵就好。”

　　徐晏眉梢微挑，似乎觉得有趣。

　　他上前一步，阴影轻轻覆下。

　　距离近得令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下意识往后缩。

　　徐晏笑了，眼尾红痣微微泛红。

　　他伸手，隔着喜服扣住她的手腕。

　　力度不重，却让她瞬间挣不脱。

　　“不重要。”

　　他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开口，语气轻淡，却字字清晰。

　　“你既嫁给我，便与我同心。若你心向旁人，休怪我手下无情。”

　　令仪心头猛地一跳。

　　说完，他手上一用力，把令仪拎起来扔下床。

　　令仪不防，真被他得逞，她趔趄几步站稳。

　　“娶你并非我意，我对你也不感兴趣，还望你不要对我死缠烂打。”说完他拽着令仪往门口走去，“行了，我要睡觉了，你赶紧出去。”

　　说完便毫不留情地将门重重关上。

　　门外乌泱泱一片下人的目光落在令仪身上。

　　令仪是不惧他人的目光。

　　但她还是没忍住在心里唾骂徐晏，想不到这人一点情面不留。

　　她深吸一口气，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笑着吩咐下人在侧房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忙到夜半三更令仪才草草安顿下来，而主房那边早早就熄灯歇下了。

　　令仪攥紧拳，心里恨意翻涌，总有一日，她会将尚书府连根拔起。

　　一日奔波劳顿，令仪脑袋刚沾上枕头就迅速滑进梦乡，沉沉睡去。

　　明早还要去给尚书与大夫人请安。

　　一想到尚书，令仪惊坐起，低低啐了句才安然躺下去继续睡觉。

　　*

　　次日清晨，天刚亮透。

　　令仪长长打了个哈欠。

　　她坐在镜台前，任由梦云为她梳妆。

　　忽然有婢女前来传讯，说二夫人请她过去请安。

　　未打完的哈欠顿在半空。

　　令仪皱起眉。

　　二夫人。

　　徐晏的生身母亲。

　　尚书府里最得宠的一位妾室。

　　可以说，如果不是大夫人出身名门，以及她本人够有手段，估计府里中馈早已落入二夫人手中。

　　可此时，这位尚书心尖尖上的人却要求她过去给她请安。

　　二夫人提这个要求本来没什么，她作为徐晏的生身母亲，令仪是该向她请安。

　　可问题是这是新婚第二日。

　　按规矩，新婚次日，新妇理应先拜见正室大夫人。

　　她现在梳妆打扮就是为了去给大夫人请安。

　　二夫人此时传唤，分明是有意越矩，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若是匆匆推拒，倒显得她心虚怯场：若是直接应下，又落了大夫人的面子，坏了府里的1规矩分寸。

　　她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锋芒，转瞬即逝。

　　无妨，规矩本就是人定的。

　　令仪目光缓缓扫过镜中那张精致的面容，指尖轻扣桌面，心里早有盘算。

　　梦云梳头的手一顿。

　　她看向令仪，满脸惶急，只写着‘如何是好’四个大字。

　　令仪笑着拍拍她手，示意她别急。

　　这点小伎俩，还难不倒大名鼎鼎、聪慧绝顶的纯熙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