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笛渡江南 2  “疯了。 ...

  •   笛声骤停,两道青影带着破空的锐响,几乎是贴着礼倾的耳畔擦过——那是两支通体莹润的竹笛,如利剑一般袭来。

      礼倾惊得猛地顿住身形。

      “这是?被发现了?”礼倾心中一惊。

      而另一侧,宴烬依旧懒洋洋地斜倚在树干上,唇角噙着的笑意未减分毫。

      那支奔着他去的竹笛竟硬生生穿透了坚硬的柏木,笛身大半嵌入其中,震落的碎木屑簌簌落在他肩头。
      几缕墨色发丝被气流拂动,贴着他脖颈晃了晃。

      他甚至没抬眼去看那支近在咫尺的竹笛,只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中的炽纹扇,扇面上的火焰纹路似是活了过来,微光一闪,竹笛化作一抹白丝飘入了织纹扇中。

      “啧,反应倒是快。”宴烬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目光却已越过树梢,望向画舫深处。

      未等礼倾开口询问,宴烬倒先回答上礼倾心底的疑惑,笑道:“放心,就逗逗你,在未正式进入迷境之前,妖怪是见不到我们的,顶多只能感受到外来缘丝气息所在。”
      “毕竟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闻言礼倾那颗紧绷的心松懈了些,但听到那句“活生生的人”,神色微微一愣。

      与此同时,原本临窗吹笛的少年身形一僵,笛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满是欢喜的脸庞此刻笼上了一层寒霜,原本清澈的绿眸里翻涌着惊怒与警惕,视线精准地锁定了树枝上的两道身影。

      恰巧礼倾的目光对视上他的双眸。

      那双墨绿色的瞳孔绿得发黑,仿若眼底翻涌着万般情绪,慌乱、愤怒、不安、恐惧,密密麻麻拧成一团,撞得礼倾心猛地抽疼一下。

      半缘体的共情不受控制地翻涌,那些不属于他的情绪潮水般涌入心神,酸涩、痛楚、绵长的等待,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拖进幻境深处。

      “wc!别共情了!跑啊!”

      宴烬脸色骤变,一把拉起礼倾的手,炽纹扇凌空一挥,赤红光丝暴涨,与礼倾袖中飘出的银白缘丝轰然相撞。

      天地旋转,画面碎裂、褪色、崩塌,两
      人被一股狂风猛地卷走,转瞬消失在树梢间。

      再次落地时,四周已是一片灰蒙蒙的虚幻空间。

      无天无地,无景无声,只有细碎的光丝漂浮,是幻境与现实夹缝的缓冲地带。

      而就在刚才他们所站的位置,早已被炸成一片废墟。

      断木横飞,木屑散落,原本清晰鲜活的盛夏幻境,以那片废墟为中心,泛起大片扭曲的涟漪,像被生生啃掉一块,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模样。

      洛铭站在狼藉中央,红衣在风里轻轻一动。

      戾气缓缓散去,可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几分,连眼底的墨绿色都淡了些许。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神情沉静得可怕。

      良久,他抬眼,望向两人消失的方向,薄唇轻启,留下一句。
      “扰清静。”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回画舫,去找那位女子。

      没有人看见,在他转身的刹那,一段极淡、极浅、几乎透明的记忆碎片,从他眉心悄然飘出,随风散入幻境裂痕,再也寻不回。

      夹缝空间里。

      宴烬捂着太阳穴,微微晃了晃脑袋,气息微喘,显然是方才仓促撕裂幻境、催动大量缘丝逃离,神魂受了些震荡。

      他皱着眉,低声自语,语气里没了平日的散漫,只剩凝重。

      “那个笛妖竟然不惜使用幻境中的大量能量驱赶我们,真是个疯子,要不是我带你及时撤离,你下秒就要被他缘丝反噬了。”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幻境闭合的方向,浅金泛红的瞳孔微微一缩。

      “艹!这笛妖疯了吧!这部分能量……根本不是普通执念。”

      礼倾站在一旁,手腕还残留着宴烬掌心的温度,心神依旧被方才洛铭的眼神牵动。

      袖中银簪微微发烫,那半缕银白缘丝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响某种痛楚。

      “不是执念?”他轻声问。

      “是记忆。”宴烬语气沉了下来,“他为了赶我们走,硬生生从自己的幻境里,剥离了一段记忆,碾碎成力量,封住入口。”

      礼倾心头一震。
      “他……自己删了自己的回忆?”

      “对。”宴烬点头,“越是珍贵的回忆,力量越强。他用最舍不得的部分,换了一场驱赶。”

      礼倾沉默下来。
      他想不懂笛妖为何会这样做。

      “所以他宁可忘记一段过去,也要把所有闯入者,拦在回忆之外。”礼倾低声问,“那他删的又是什么?”

      宴烬望着渐渐闭合的幻境裂口,淡淡道:“不知道。但一定是最关键的部分。”

      “或许是相遇。
      “或许是承诺。
      “或许……是她不会来的真相。”

      礼倾心口轻轻一缩。

      他们这一闯,非但没有靠近真相,反而让洛铭亲手埋了一个更深的坑。

      一个连他自己,都再也挖不出来的坑。
      “礼倾,记住。”宴烬忽然看向他,语气严肃,“下次再进去,他不会再驱赶。”
      “他会直接,把我们连同那段回忆,一起碾碎。”
      风在夹缝里无声掠过。
      礼倾握紧银簪,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声轻得像雾的——
      “扰清静。”
      脑子里对这人的评价只有一句。
      “疯了。”

      他抬眼看向仍怔在原地的礼倾,眉梢微蹙,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散漫。

      “回神了礼缘人,再愣着,等他彻底封死幻境,我们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这时,原本平静的夹缝空间忽然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一片极淡、几乎透明的记忆碎片,从幻境闭合的缝隙里飘了出来,晃晃悠悠,像是被强行挤出来的残屑。

      碎片很小,很模糊。

      只能隐约看见——
      一片柳色,一抹青衣,一句轻得听不清的话。

      转瞬,便要消散在空茫里。

      礼倾眸色一动,下意识伸出手。

      银白缘丝从指尖轻飘而出,轻轻一卷,将那片即将湮灭的碎片稳稳拢住。

      碎片触碰到缘丝的刹那,一段极浅、极痛、极温柔的情绪,轻轻涌入他的心神。

      不是恨。
      不是怒。

      是一句藏了百年的、轻轻的承诺。

      “……等我。”

      礼倾身形猛地一僵。

      宴烬脸色微变:“别碰!会被反噬——”

      晚了。

      那碎片之中,骤然爆发出一股极冷、极烈的执念,顺着银白缘丝直冲礼倾心神。

      幻境缝隙猛地一颤。

      一道红衣身影,隔着破碎的空间,缓缓睁开眼。

      墨绿色的瞳孔,冷得像冰。

      下秒周遭的缘丝像被狂风卷过,疯狂扭曲、碎裂,发出细而尖锐的嗡鸣。
      方才还安稳的夹缝空间,瞬间剧烈摇晃起来,像是随时会被这股反噬的力量撕碎。

      “把碎片丢掉!”

      宴烬猛地扣住礼倾的手腕,掌心灼热的妖力强行将他的指尖掰开,“他要连这道夹缝一起封死!”

      礼倾浑身一僵,碎片脱手的瞬间,那股顺着缘丝蔓延的寒意骤然褪去,可方才被钉住的感觉,却像烙印一样留在了骨缝里。

      他看着碎片被那道收缩的缝隙重新吞回去,最后一点微光也消失不见。

      缝隙轰然闭合。

      连一丝残影,都没留下。

      周遭的摇晃也随之平息,可夹缝里的空气,却冷得像结了冰。

      宴烬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礼倾手腕的凉意,他皱着眉扫过方才那股寒意蔓延过的地方。

      “他连自己碎掉的记忆,都要抢回去。他在隐瞒什么吗?还是单纯不想让我们知道。”

      礼倾垂着指尖,方才被碎片烫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疼。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进去幻境抢碎片吗?”礼倾问。

      宴烬抬了抬眼,金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算计:“抢不过,但是可以偷他一手。”

      “他刚用了幻境本源,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虽然咱们身处的这个幻境的屏障会比平时松动一点。但他也没能力闯了,再硬闯就是找死。”

      “但是我们有能力啊,我们先休整十分钟,后就去抢碎片,他恢复不过来,也肯定想不到我们还会回去。”
      宴烬收回目光,指尖的赤纹亮起,将两人周遭的缘丝重新稳固。

      话落,他顿了顿,看向礼倾:“还有,你刚才碰了他的记忆,肯定被他盯上了。待会进去,他第一个要抓的,就是你。”

      这是警示。

      礼倾默默握紧手中的簪子。

      他知道,自己的半缘体,既是优势,也是死穴。能共情执念,也最容易被执念缠上。

      方才那双墨绿的眼睛,像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感知到了碎片里的情绪。
      不是恨,不是怒,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偏执——只要有人碰了他的过去,就只能被他拖进那片永远醒不来的雾里,一起烂掉。

      礼倾点点头回声好,闭上眼,试着平复方才被碎片搅乱的心神。

      指尖刚触到袖中银簪,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从簪尖窜上来。
      不是幻觉——方才被洛铭的念缠住,簪身竟留下了一道淡红的印记,像一道烧痕,烫得他指尖发麻,闷哼一声。

      宴烬瞥到那抹红,眉峰一挑,语气里没了玩笑的意味。

      “啧,被盯上了。”

      “半缘体碰了他的记忆,被他的念缠上了。等会耗下去,他能顺着这道痕,直接把你拖进幻境里。”

      礼倾猛地睁眼,银簪上的红痕正顺着簪身往上爬,冷意顺着指骨往心口钻,担忧开口:“那怎么办,现在就走?”

      “走。”宴烬合扇,扇骨在掌心一磕,“回缘丝渡,找守渡的老头,要一件破幻境的东西。再耗在这里,你就要先没了。”

      话音落,他拽住礼倾的手腕,赤红光丝裹住两人,猛地撕开一道缝隙。
      没有停留,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灰暗的夹缝里。

      身后,那道早已闭合的幻境屏障,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红衣影子。

      墨绿的眼,隔着层层缘丝,死死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支被他护了百年的竹笛。

      笛身上,一道裂痕,正悄无声息地蔓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