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风越山海，重逢仍是你》居居手

5、寒假 腊月的

　　腊月的风卷着街边糖炒栗子的甜香，扑在教室玻璃窗上，晕开一层薄薄的水汽。

　　最后一门英语收卷铃响的瞬间，整栋教学楼炸开卸甲的欢呼！

　　挪动桌椅的碰撞声、同学们的笑声、道别声让原本冷寂的校园鲜活起来。

　　我蹲在地上往纸箱里塞课本，厚厚的教辅压得手指发酸，桌子里还塞着林越之前给我整理的错题本、没看完的复习资料，堆得像一座小山坡。

　　刚把最后一本字典塞进去，身后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我来吧。”

　　林越伸手就把我面前那个装满书的纸箱拎了起来，“这么多书，你抱不动的。”

　　他语气自然得像做过一百次，“我给你抱到寝室楼下，你把水杯拿好，别忘了带。”

　　我快速把桌面收拾干净，把笔袋、水杯、没吃完的薄荷糖一股脑塞进包里，赶忙跟在林越身后。

　　看着他稳稳抱着大纸箱走出教室，背影宽宽的，校服后领被风掀起一点。

　　心里那点因为寒假即将分开的闷涩，忽然被这一下轻轻托住了。

　　林越在女生寝室楼下的梧桐树下停下脚步，有些担忧我自己是否能搬上楼。

　　“放心，我可是运动员诶，不要小瞧我。”我伸手接过纸箱，指尖触及他冰凉的掌心。

　　“那你慢点，我在这儿等你，收拾好东西我送你去坐公交车。”林越搓了搓手，裹了裹校服。

　　风很大，稀稀拉拉的梧桐叶被吹落下来。

　　“好，很快。”我抱着纸箱跑上楼，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等我拖着行李箱往下走时，林越还站在原地，连位置都没换过。

　　他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露出藏青色毛衣，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翘。手里摆弄着一片金灿灿的像是刚落下的梧桐叶。

　　我轻轻走过去，想悄悄吓他一跳。

　　行李箱轮子在地面滑出轻轻的“辘辘”声被他发觉。

　　他抬起头，随手丢掉那片树叶：“我以为你们女生收拾东西很慢呢，没想到我们沈班长这么迅速。”

　　那片落叶在风中，扑棱了一圈，又轻轻掉落在他的脚边。

　　“还不是怕你被风吹感冒，来找我赔药费。”我不自然的摸了摸有点发烫的脸颊。

　　林越轻笑一声，没有戳穿我的关心。他走上前，伸手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拉杆。

　　顺手把我的围巾往脸颊拢了拢，动作快到我都没反应过来。

　　等待公交车的间隙，我一直在偷偷看着林越。

　　许是察觉到我的不舍，林越拍拍我的头：“没事儿，这两天好好休息，过两天一起去看电影。”

　　我轻轻点点头，压不住的嘴角暴露了我此刻的雀跃。

　　林越帮我把行李箱搬上公交车，跳下闸门冲我挥挥手：“沈佳楠，寒假快乐！”

　　“寒假快乐！”我冲着窗外开心的应着。

　　我从窗外看着他越来越小的身影在下一个拐角处突然消失不见。

　　我收回视线，拍了拍冰凉的脸颊，有点期待我们的第一个寒假呢！

　　【我到家啦】我一回家就忍不住发消息给那个置顶的灰色头像。

　　【我也到家了，正准备吃饭。】林越秒回。

　　我举着手机，在沙发上傻笑。

　　【今天我妈给我做了芋泥奶冻！超级好吃！】

　　咔嚓，我拍下一张照片，发送过去。

　　【配图】

　　【那么好吃，我下次也做来给你尝尝。】

　　【好】我像只偷到糖的小猫，在客厅里转着圈欢呼，还跑到厨房亲了妈咪一口。

　　我妈被我搞得摸不着头脑，只当我放假了太开心。

　　我又窝进沙发里，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脸上还未褪去的红晕。

　　在家快乐的吃喝了两天，我们约定好看电影的日子到了。

　　前一天晚上，我就把刚买的新裙子，对着镜子试了又试。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知道肯定是林越给我发消息了。

　　【刚刚奶奶打电话，说爷爷生病了，我得回去帮他看店。抱歉哦，不能和你看电影了…呜呜呜.gif】

　　我心里有点堵。拿起手机，不断敲击，发送了一连串消息。

　　【好吧】

　　【爷爷怎么样？严重吗？】

　　【悲伤逆流成河.gif】

　　【我还买了新裙子呢】

　　【那岂不是好久都不能见了】

　　【哭哭.gif】

　　林越察觉到我的难过，发了条语音过来：抱歉哦宝宝，争取过年前能回来和你一起跨年放烟花！

　　脸又有点发烫了，这是林越第一次这样称呼我。

　　【嗯嗯，等你回来。路上注意安全，到老家了给我说。】我压下心里的难过继续回复。

　　这时的我还不知道，后面我们再也没能一起去看过电影。

　　寒假一天天过去。

　　我又在百无聊赖的刷着朋友圈。

　　想着好半天没有林越的消息，点开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条还是一周前：服务员小林上岗营业，大家多多捧场。配图是一张中餐馆。

　　我给林越发了张腊八粥照片：【我自己做的腊八粥，看着是不是很有卖相。】

　　过了一小时，手机终于震动。

　　不是灰色头像，云舒粉色的头像跳动：【佳楠！听说今晚湿地公园有灯会，我们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好啊，一会儿公园见。】我有了点兴致。

　　我又点开灰色头像【晚上和云舒去逛灯会。】

　　【你在干嘛呀，店里很忙吗？】

　　灯会上人声鼎沸，糖画摊排着长队，烤红薯香飘半条街。我拿着兔子形状的糖画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拉着云舒去套圈，一下套中了毛绒小熊。

　　“佳楠你太厉害了！”云舒笑着拍手，我抱着小熊，第一时间给林越发合照：【庙会超好玩！套中了小熊，等你回来一起玩。】

　　云舒笑兮兮凑过来看我们的聊天记录：“咦，林越怎么一直没回你呀，他回老家很忙吗？”

　　“嗯，他在帮爷爷当服务员呢，没空看手机吧。”我笑着把手机装进口袋，心里却有点慌——从中午到现在林越都没回复我。

　　归途给妈妈带了袋糖炒栗子。风一吹，甜香往鼻子里钻，鼻尖却莫名一酸。

　　恍惚间，又想起在学校走廊，林越剥好一颗栗子喂进我嘴里，眉眼弯弯地问我：“甜不甜？”

　　我又忍不住点开灰色头像。

　　【今天我买的糖炒栗子比那天还甜】

　　晚上十点，终于收到他的消息：【要过年了，店里人多，刚忙完，才看到消息】

　　【小熊很可爱，你很厉害嘛。糖炒栗子记得给我留一颗。】

　　【好，都给你留着】。

　　他回了个“乖”的表情。

　　有点小不开心。

　　【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呀】我继续回复。

　　【还能做什么，一直在帮忙端菜洗碗收拾桌子，水都没喝几口】

　　【那我们打电话聊聊天吧】指尖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半天。

　　屏幕跳出新的消息：【今天好累，有点困了，想睡觉了。】

　　看着那几个字，心里那块原本期待的地方，像是被谁轻轻戳破了个洞，让冷风灌了进来。

　　我删掉了那句撒娇的邀约，重新敲下：【好哒，那你快去洗漱睡觉吧，辛苦啦林服务员。】

　　可是心里没由来的泛起阵阵酸涩，久久不散。

　　接下来的日子，我依然时常将生活的碎片一一发给林越分享，也学着去体谅他的忙碌，只是那份发消息时的雀跃，还未等到回应抵达，便在漫长的等待中悄然落了地。

　　转眼腊月二十八，我陪爸妈去采购年货。路过文具店的那一刻，脑海里突然闪过林越说“旧钢笔不好用”的话，脚步就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挑了一支质感极佳的黑色钢笔，连同墨水一起装进包里。回到家，看着桌上并置的钢笔与墨水瓶，我忍不住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给你买了新年礼物，跨年的时候给你！】

　　发送的瞬间，心里是雀跃的，想象着他收到时惊喜的样子。可手机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却是林越秒回的消息：【钢笔我很喜欢，但是我过年那天收不到了……】

　　心口那点雀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微微瘪了下去。虽然失落，但看着他接下来那句“店里完全走不开，奶奶一个人搞不定”，到了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句无声的理解。

　　很快，他又发来一句：【我也有礼物送给你，等我回来！】

　　看着这行字，刚才的失落瞬间被一种微妙的期待冲淡了。我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嘴角还是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好，我等你回来。】

　　转眼到了除夕当晚，窗外炸开漫天烟火。手机屏幕亮起时，我愣了一下——那是林越难得主动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们举着手机各自转向窗边，让彼此的屏幕里填满腾空的绚烂。他笑着递给我看他手里的红包，我也晃了晃掌心的压岁钱。

　　没有煽情的长句，我们就着时差，有一搭没一搭地吐槽着春晚无聊的小品，听着电视里主持人倒数的声音。

　　“三，二，一。”

　　零点的钟声敲响，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我们异口同声：“新年快乐，沈佳楠/林越。”

　　那一刻，时间仿佛都静止了，只剩手机里传来的呼吸声，显得格外真切。

　　在这一瞬间，我才又无比笃定地相信，原来我们是真的互相喜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