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医权途》晚风叙丶

10、星夜谋策，暗渡江南 星夜定计送

　　皇城根下的风都带着肃杀凉意，全然没了暮春的温润。
　　沈清辞指尖点在舆图上江南地界的一处小镇，指腹轻轻摩挲，那里是林岳率沈家旧部蛰伏的地方，隐在市井之间，开着几间药堂布铺，看似寻常，却是沈家最后的根基。温九尘的示警犹在耳畔，萧玦刚收到的密报更是字字催命——沈茂派了麾下最精锐的五十名死士，乔装成商队，已离京南下，三日内便能抵达江南，摆明了要将沈家旧部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沈茂这是狗急跳墙了。”萧玦立在她身侧，墨色眸底凝着冷意，指尖叩了叩案上的密信，“他料定你拿到密道证据后，必会联络江南旧部，索性先下手为强，断你左膀右臂，让你彻底成孤家寡人。”他说话时语气沉缓，却带着压不住的愠怒，沈茂的狠辣，从来都不留半分余地，当年屠戮沈家满门，如今又要赶尽杀绝，当真是泯灭人性。
　　沈清辞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指甲嵌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三年寒院忍辱，她最怕的不是自己身陷险境，而是连累身边之人，林岳和那些旧部，皆是父亲当年的忠心部下，为了护沈家血脉，隐姓埋名多年，她绝不能让他们白白送命。可眼下局势，偏偏进退两难——萧玦手中兵权有限，明面调兵必会打草惊蛇，被沈茂抓住把柄，扣上结党营私的罪名；暗中派暗卫驰援，路程遥远，怕是赶不上沈茂的死士，远水难救近火。
　　“硬援肯定行不通。”沈清辞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倒透着历经磨难后的沉稳，“沈茂的死士昼伏夜出，行踪隐秘，我们若是大张旗鼓派人南下，必定会被他的眼线察觉，反而会让死士加快行动，提前对旧部下手。”她目光扫过舆图，思绪飞速流转，父亲当年驻守江南，在各处布下过应急密道，林岳定然知晓，可密道只能藏身，不能御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萧玦看着她清冷眉眼间的笃定，心头微动，方才的焦躁竟平复了几分。他见过闺阁女子的娇怯，见过宫妃贵女的算计，却从未见过如沈清辞这般，身处绝境仍能冷静谋断的女子，家破人亡没有磨平她的棱角，反而让她淬出一身锋芒，成了他权谋路上最难得的知己与依仗。他微微倾身，声音放柔，带着全然的信任：“你心中可有计策？但说无妨，本殿尽数依你。”
　　这般毫无保留的托付，让沈清辞心头一暖，先前因温九尘挑拨而起的些许猜忌，早已烟消云散。她敛去心绪，指尖在舆图上划出一条偏僻小径，语气笃定：“我们不派兵，只派人，送药，也送计。”
　　萧玦眸色微亮，静待她下文。
　　“沈茂的死士，皆是亡命之徒，武功高强，正面抗衡毫无胜算，可他们有个致命弱点——急于求成，且心狠手辣，必然会直接围剿旧部藏身的药堂。”沈清辞缓缓开口，条理清晰，“我这里有特制的迷魂散与软筋散，无色无味，遇风即化，还配有解药，林将军懂药理，可提前将药粉撒在药堂四周与门窗之上，等死士闯入，自然会中招，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将其牵制。”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我会写一封亲笔信，让林将军带着旧部从密道转移，前往温九尘提及的回春堂落脚，温九尘既然出手相助，定然会护住他们，借他的势力，暂避风头，等我们在京中站稳脚跟，再与旧部汇合。”
　　借温九尘的力，避沈茂的锋，既保全旧部，又不暴露自身，这一招以退为进，堪称精妙。
　　萧玦眸底闪过赞赏，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被烛火映得泛暖的碎发，动作自然又温柔，全然没了皇子的疏离，只剩满心的疼惜：“清辞，你总能在绝境中寻得出路，有你在，本殿心安。”他指尖的温度轻轻擦过她的鬓角，沈清辞脸颊微热，下意识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烛火映得她耳尖泛红，这般细腻的情愫，不浓烈，却绵长，正是权谋漩涡里最动人的暖意。
　　“殿下过誉了，这只是权宜之计。”她轻声开口，掩去心头的悸动，转而道，“事不宜迟，必须立刻派人将药粉与书信送往江南，越快越好，绝不能耽误。”
　　“本殿这就安排。”萧玦回过神，收敛心神，立刻唤来心腹暗卫，此人轻功卓绝，擅长隐匿行踪，是最合适的人选。沈清辞转身走到案边，提笔写亲笔信，字迹清隽有力，字字恳切，叮嘱林岳依计行事，切勿冲动，务必保全自身与旧部安危，待她翻案之日，再与众人重逢。
　　写罢书信，她从袖中取出两只瓷瓶，一瓶迷魂散，一瓶软筋散，还有一小瓶解药，仔细包裹好，连同书信一并交给暗卫，再三叮嘱：“务必亲手交到林岳将军手中，一路隐秘行事，不可被任何人察觉，若遇危险，宁可毁去药粉，也要保全自身。”
　　暗卫双手接过，单膝跪地，沉声应道：“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说罢，转身快步离去，身影没入夜色之中，转瞬即逝。
　　安排好江南之事，两人才松了口气，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前厅，驱散了整夜的暗沉。萧玦看着沈清辞眼底淡淡的青黑，满心都是心疼，她昨夜在别院未曾歇息，又在皇子府谋策整夜，本就孱弱的身子，哪里经得起这般操劳。
　　“你一夜未眠，快随我去偏殿歇息，这里有本殿守着，暗卫传回消息，第一时间告知你。”萧玦不由分说，伸手扶着她的手臂，动作轻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沈清辞确实疲惫至极，浑身筋骨都透着酸软，寒院三年落下的病根，一熬夜便浑身乏力，她没有推辞，轻轻点头，任由他扶着往偏殿走去。青禾早已在偏殿备好热水与软榻，见两人进来，连忙行礼退下，留足了二人空间。
　　萧玦看着她坐在软榻边，脸色苍白，连忙吩咐下人端来温补的羹汤，亲手递到她手中：“快喝点东西暖暖身子，睡一觉，一切有本殿。”
　　沈清辞接过瓷碗，小口喝着，温热的羹汤滑入喉间，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她看着眼前的萧玦，他一身常服，眉眼温润，没有朝堂上的冷峻，没有权谋中的算计，只是单纯地关心她，这般安稳的陪伴，是她沈家蒙难后，从未有过的温暖。
　　“殿下，你说这场权谋棋局，我们最终能赢吗？”沈清辞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复仇之路漫漫，沈茂势大，党羽众多，还有朝堂皇子纷争，前路凶险难测，她偶尔也会惶恐，怕自己辜负了旧部的期盼，怕沈家三百余口的冤屈，永远无法昭雪。
　　萧玦坐在她身侧，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有力，语气坚定无比：“能，一定能。你有医毒之智，有旧部忠心，本殿有暗卫势力，有朝堂根基，我们并肩而立，同舟共济，没有跨不过的坎，没有报不了的仇。等翻案之后，本殿定会还你一个清白，还沈家一个公道，届时，你想做什么，本殿都依你。”
　　他的话语，像是一颗定心丸，沈清辞抬头看向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她的身影，满是笃定与温柔。她轻轻回握他的手，眼底泛起泪光，却带着笑意：“好，我信你。”
　　无需多言，彼此的心意已然明了。
　　沈清辞终究抵不过疲惫，靠在软榻上，沉沉睡去，眉头依旧微微蹙着，显是睡梦中也在忧心旧部与旧案。萧玦坐在榻边，轻轻为她盖好锦被，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她，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眸底满是疼惜。
　　他暗暗发誓，定要尽快铲除沈茂，护她一世安稳，让她再也不用受颠沛流离、担惊受怕之苦。
　　这一日，萧玦守在偏殿，未曾离开半步，处理朝中事务也轻手轻脚，生怕吵醒沈清辞。青禾守在殿外，看着屋内的光景，嘴角勾起一抹安心的笑意，自家小姐终于有了依靠，再也不用独自扛下所有苦难。
　　直到傍晚，沈清辞才缓缓醒来，睡了一整天，精神好了许多，眼底的疲惫消散大半。刚起身，暗卫便传回消息，说已顺利将书信与药粉交到林岳手中，林岳依计布置，已开始安排旧部转移，江南那边暂时安稳。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沈清辞长舒一口气，眸底泛起一丝轻松。
　　就在这时，墨影派人送来消息，说别院一切安好，温九尘未曾再来，沈茂那边依旧以为她已病逝，整日在侯府设宴庆贺，毫无察觉。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沈清辞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稳，沈茂老奸巨猾，一旦死士在江南失手，必定会察觉她还活着，届时会有更疯狂的反扑，温九尘的神秘莫测，也始终是隐患，朝堂之上的皇子纷争，更是暗流涌动，容不得半分松懈。
　　萧玦看着她舒展的眉头，轻声道：“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别院，待在皇子府终究不便，沈茂的眼线遍布京城，怕暴露你的行踪。”
　　沈清辞点头应允，两人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七皇子府，马车平稳行驶在街巷，一路隐秘，无人察觉。
　　回到城郊别院，草木清香扑面而来，药庐的灯火依旧亮着，墨影伤势好转，已能起身当值，见二人归来，连忙上前行礼，禀报别院情况。
　　沈清辞与萧玦走进前厅，再次细细梳理后续计划，一边静待江南消息，一边暗中收集沈茂党羽的罪证，同时在京中散布沈茂私吞军饷、苛待下属的流言，动摇他的根基，一步步瓦解他的势力。
　　夜深，七皇子辞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