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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冬鬼蛰伏 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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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冬鬼放下丘宁,对丘宁露出了一个邪恶的微笑。
丘宁虽然才三岁,可脑子还算灵光,意识到不对,小腿一蹬就要往门口跑。
他快,冬鬼手更快。一把把他提溜回来,丘宁哇的一声哭了。冬鬼趁机在他屁股上拧了几把。丘宁哭得更凶。
“打短命的,你在干啥子?”桑娘怒气冲冲的进来。
丘宁立刻扑过去,指着冬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姐姐……坏。”
这样的指控不止一次两次了。丘宁一直讨厌冬鬼,这其中自然有桑娘的功劳——每日每夜在孩子耳边念叨“姐姐是外人”“姐姐会害你”,听多了,三岁的孩子也能听进骨头里。
桑娘抱过丘宁:“好了好了,不哭了,娘给你煮鸡蛋吃。”
丘宁立刻好了伤疤忘了疼,抽噎着安静下来。
桑娘转头看向冬鬼,目光刀子似的:“怎么带的弟弟?皮痒了不是?”
冬鬼缩了缩脖子,垂下眼睛,做出害怕的模样。
桑娘想起白眉道人的叮嘱,语气放缓了些。
“算了,你这几日就不用带弟弟了,这几日也不用干活了。”
冬鬼点了点头。似乎有点手足无措。
桑娘没再理她,抱着丘宁往灶房走,边走边哄:“走走走,娘给你煮鸡蛋吃,多加一勺红糖……”
声音渐渐远了。
冬鬼站在原地,等桑娘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灶房方向,才缓缓收起脸上怯懦。
她闪到门后,透过门缝向外窥探。
院子里,暮色正一寸一寸地沉下来。
白眉道人端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他的一举一动都透着章法——提壶、斟茶、举杯、落盏,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疾不徐。
夕阳光辉落在他的白眉上,衬着那身素净的道袍,远远望去,当真是仙风道骨,超凡出尘。
这皮相,确实唬人。任谁也不会想到,这副仙风道骨的皮相之下,竟是穷凶极恶胆大包天狡猾如狐的江洋大盗。
王朔。
按照前世记忆,他这三日都会住在丘家,之后离开,再过两日回来时,就是带着临安王府的人来了。
冬鬼掰着手指头数数:“一、二、三、四、五,六”
还有六天。
她是今日才重生回来的,六日之后,临安王府的人就会带着花轿和聘礼登门。
她又掰了一轮:“一、二、三、四、五六、七。”
从她嫁入王府算起,差不多有七天的时间可以筹备逃跑之事。
有了前世的记忆,哪些地方金银细软可以拿、哪条路能走、哪个时辰府卫换班,她都一清二楚。
这一世,逃跑会比上一世容易得多。她不会重蹈覆辙,不会在逃跑的前一夜因为心软去跟小王爷告别。她占尽先机,不会被王妃的人怀疑,被堵在后花园。
她不会再在那个王府监狱里被囚禁一辈子。抑郁而终。
另外,有一件事她比上一世更清楚——不能跟王朔正面对上。
这位江洋大盗似乎在布一个更大的局,临安王府这一遭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只可惜前世她只偶尔听老王妃提起过只言片语,并不明白全貌。她也不关心这人到底有什么目的,她只需知道——此人极度危险。
冬鬼么,自然要像冬天蛰伏的蛇一样——不动声色,暗中布局,耐心等待……
冬鬼收回目光,悄无声息地退回阴影里。
她没有在正屋多停留,而是从后门溜了出去,绕过灶房,钻进旁边那间低矮的棚屋。
说是屋子,其实是柴房。三面土墙,一面用篱笆围着,顶上铺着几片漏了洞的旧瓦。里面堆满了劈好的柴火,一捆一捆码到半人高,占了大部分地方。
冬鬼的“床”就挤在柴火堆的缝隙里。
几块木板拼在一起,上面铺一层干草,草上覆着一条硬邦邦的薄褥子。褥子是灰褐色的,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边角磨出了好几个窟窿。一个瘪瘪的荞麦皮枕头,枕套上打着七八个补丁。
这就是她在丘家的全部家当。
冬鬼侧身挤进柴火堆里,在床沿坐下,脱了鞋,把腿缩上来,整个人蜷进那个窄小的空间。
灶房里的动静一清二楚地传过来——桑娘往灶膛里添柴的噼啪声,丘宁咿咿呀呀的哼唧声,锅盖揭开时热气冲出来的呼噜声。
“乖宝,慢点吃,烫。”
“甜!”
“甜就对了,娘放了两勺红糖呢。”
冬鬼躺下来,把那条薄褥子拉到身上。褥子太短,盖住脚就露了肩膀,盖住肩膀就露了脚。她把褥子对角一搭,裹住上半身,腿就那么晾着。不碍事,夏天,再冻也冻不死。
灶房里传来丘宁咯咯的笑声。
冬鬼闭上眼睛。
她不打算救他们。
丘三、桑娘、丘宁,都会死在白眉道人手下。
这是上一世发生过的事,这一世也不会改变。
她没能力救,也不想救。
丘三和桑娘是自愿跟白眉道人合作的。他们以为撞了大运,以为能借白眉道人过上好日子,却不知道自己只是人家棋盘上的两颗卒子——用完了,便该丢了。
与虎谋皮,就要做好被虎吞掉的准备。
她想起那个瘫痪在床的小王爷,心里倒是有些发愁。
小王爷人是个好人,偏偏摊上个不讲理的娘,命苦。上一世,他只活到三十二岁便撒手人寰,算是英年早逝。这一世,她改变了局势之后,不知小王爷的后半生能否过得更顺心一些?
不过,男人嘛,跟衣服一样,无用之时随手便可弃。虽说她与那位小王爷也算有过共患难的情谊,小王爷也曾庇护她,但前世她尽心尽力服侍他,当了多年的活寡妇——十年如一日地擦屎端尿、喂饭擦身,两人相敬如宾,偶尔也有交心之谈,可过后又再次疏远,从未有过过分亲近之举。
总之,谁也没占谁的便宜,算是两清了。
等她逃出王府之后,今生两人便再无瓜葛,各走各的路,这样最好。
冬鬼想明白了。
便不纠结了。
心里把前世这个节点所有相关人物在心里过了一遍。
稳妥起见,逃出王府,有几个人需要拉拢,还有一个重要人物,也可以尝试拉拢。
她斟酌着。心里慢慢有了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