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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千六百级台阶和一碗灵米粥 凌晨四点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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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五十,钟声在脑子里炸响的时候,江南一的反应是把被子蒙在头上翻了个身。
“再睡五分钟……”
钟声又响了一次,比刚才更响。她猛地坐起来,头发炸成鸟窝,眼神涣散地环顾四周——水晶窗、悬浮的山峰、两个太阳还没出来但天已经微微发紫。
“我为什么要修仙啊……”
她哀嚎着爬下床,手忙脚乱地套上月白色长袍,穿到一半发现穿反了,又脱下来重穿。
出门时撞上隔壁宿舍的女生。女生抱着一只胖得像个球的橘猫,笑眯眯地打招呼:“早啊!我叫顾知意,住你隔壁。你的猫呢?”
“我没猫。我叫江南一。你的猫好胖。”
“它叫年糕。不许说它胖,它会生气的。”
“行,不胖,就是毛茸茸的有点膨胀。”
顾知意被她逗笑了:“你可真有意思。走吧,演武场在东边。”
两个人踩着点跑到演武场。十二个新生睡眼惺忪地站在晨风里发抖,江南一缩着脖子两手插在袖子里,活像一只企鹅。
五点整,沈听雪准时出现。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窄袖短打,长发高束,整个人利落得像一把刀。
“体修晨课是昆仑修道院的传统。身体是容器,容器不够坚固,装再多灵气都是白搭。现在——”她指向演武场边缘的一条石阶,蜿蜒而上消失在云雾中,“那条石阶,三千六百级,通向天枢分山的山顶。跑上去,跑下来。跑不下来的人,早饭取消。”
十二个人的脸集体变绿了。江南一的脸尤其绿。
“愣着干什么?跑!”
江南一迈开步子。前两百级她还能撑,虽然喘得像个破风箱。到五百级时她觉得肺要炸了,高原的空气稀薄得像被人抽走了氧气。到一千级时她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前面的人一个个超过了她——那个高个子男生居然跑在最前面,顾知意也超过了她,还不忘回头喊加油。
江南一直起腰,继续跑。
一千五百级。腿不听使唤了,每一步都是意志力在驱动。
两千级。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早饭早饭早饭早饭。
两千五百级。她突然发现一件事——她不喘了。不是不累了,而是呼吸和步伐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更奇怪的是,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一股温热的能量从脚底涌上来,顺着腿、腰、背一路往上,最后汇聚在肚脐下方。
“这啥?该不会是灵气吧?”
她试着去感受那股能量——不是血液,不是体温,而是一种更轻盈、更活跃的东西。它流淌的时候,身体的疲惫感减轻了很多。
三千级。三千六百级。
她终于跑到了山顶。
山顶是一片平坦的草地,中间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字:“忘机。”江南一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直起身来。
天边,两个太阳刚好升起来。一白一金,光芒交织在一起,把整片云海染成了淡紫色和橘红色的渐变。云海在她脚下翻涌,像一大锅棉花糖汤圆。
“三千六百级,值了——值个屁啊!明天还要跑!天天都要跑!我这腿明天还能动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它们在抖。她自嘲地笑了一声,转身往山下跑。
跑到山脚时,沈听雪站在演武场上等着。江南一是倒数第三个回来的。
“慢了,”沈听雪说,“从明天开始,三千六百级是热身。正式训练在后面。”
江南一的膝盖当场就软了。三千六百级是热身?
“江南一。”沈听雪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到!”
“你跑到山顶之前,有没有感觉到体内的灵气运转?”
江南一愣了一下:“有……两千五百级的时候,有一股热乎乎的东西从脚底往上跑,最后聚在肚子这里。”
沈听雪点了点头:“丹田。你在没有经过任何引导的情况下自行感知并引导了灵气。神识上品的优势。”
周围的新生看江南一的眼神顿时复杂了起来。
江南一挠了挠后脑勺:“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感觉到了,就是跑着跑着就感觉到了。”
“感知灵气只是第一步,”沈听雪说,“接下来你要学会控制它、运用它。这才是真正的挑战。”
江南一点了点头,心想:控制?运用?听起来就很麻烦的样子。
但她嘴上说的是:“好的师姐!我会努力的!”
沈听雪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大概是“这个人到底能不能行”的怀疑。
江南一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牙齿。管他行不行,先笑了再说。
早饭是在食堂吃的。江南一端着餐盘站在打饭窗口前,眼睛瞪得像铜铃——碧绿色的糊状物冒着荧光,银色的果实切成薄片摆成扇形,紫色的馒头散发着花香,金黄色的粥里飘着发光的花瓣。
“知意,这些东西都是啥?”
“碧梗灵米粥、月华果、紫云糕、凝露羹。放心,都很好吃。”
“你怎么知道的?”
“我昨晚把入学指南看了三遍,上面有食堂菜单。”
江南一用一种“你是魔鬼吗”的眼神看着她,但还是每样都拿了一份,餐盘堆得像小山。打饭阿姨看了她一眼:“很久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了。”
江南一毫不在意地端着餐盘坐下,舀了一勺灵米粥送进嘴里——
“卧槽!这也太好吃了!”
粥的口感像丝绸一样顺滑,带着清甜的米香,咽下去后嘴里留着淡淡的回甘。更神奇的是,粥一入腹,一股温热的能量从胃部扩散开来,刚才跑步跑得快要散架的身体像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揉过一遍,酸痛舒缓了大半。
“这粥还能治肌肉酸痛?”
“灵米粥富含灵气,能温养经脉、恢复体力。”顾知意小口小口地吃着,姿态优雅得像在参加晚宴,“你慢点吃,别噎着。”
江南一已经干掉了一碗粥,正在向紫云糕发起进攻。紫色的馒头松软得像云朵,咬一口流出甜丝丝的馅料,带着一股花香。
“知意你要不要尝尝我的月华果?我拿一个换你的凝露羹。”
“你拿吧。”
江南一夹了一片月华果塞进嘴里——脆甜多汁,带着一股清凉的薄荷味。
“我跟你说,就冲这食堂,我来这儿就值了。”
顾知意被她逗笑了:“你就这点出息?”
“民以食为天嘛!”江南一理直气壮,“再说了,我在凡间又吃不起好的。我妈一个月三千块工资,我们母女俩省吃俭用,能吃顿排骨就算过年了。这儿你看看这伙食标准,放凡间不得几百块一顿?”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快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顾知意的笑容淡了一些。
“那你妈妈……知道你来了这里吗?”
江南一往嘴里塞银丝卷的动作顿了一下:“还不知道,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
她从怀里掏出铜镜翻来覆去地看。顾知意接过来:“我来教你。先把灵气运转到手掌上,然后把手贴上去,心里想着你要联系的人。”
江南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试着去感受早上那股能量。她闭上眼睛,想象那股能量从丹田出发,沿着手臂流向手掌。
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她又试了一次,这次她想象能量不是“流”过去的,而是“想”过去的——就像你不需要指挥血液流到手指上,你只需要“想”动手指,血液自己就会过去。
手掌心微微发热了。她睁开眼,看到掌心有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诶!亮了亮了!”
“别激动,稳住。”顾知意把铜镜放到她掌心。
铜镜表面泛起涟漪,涟漪散去后,镜面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妈妈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茶几上摊着“高考志愿填报指南”,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笔写写画画。
“这个学校……离家近……这个专业……就业率还可以……”
江南一的鼻子突然酸了。镜面里的妈妈翻了一页书,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她看到了妈妈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好多。
她赶紧把铜镜翻过去扣在桌上。
“怎么了?”顾知意轻声问。
“没怎么,”江南一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就是觉得我妈好辛苦。”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铜镜重新翻过来,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贴上去。
“妈。”
镜面那头的妈妈愣了一下,四处张望了一下——大概在妈妈的世界里,这通电话会以某种“合理”的方式呈现。
“一一?你到青海了?”
“到了到了,”江南一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妈,这边风景可好了!天特别蓝,山特别大,空气也特别新鲜!”
“你吃饭了没?别省钱,该吃就吃。高原反应有没有?带去的红景天吃了没?”
“吃了吃了,都好着呢。妈你放心吧,我玩几天就回去。”
“行,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嘞!妈你早点休息,别熬夜看那个志愿书了,反正都考完了,看了也白看。”
“你这孩子……”妈妈无奈地笑了一声。
铜镜的画面暗了下去。
江南一把铜镜收好,低头看了看桌上还剩半盘的紫云糕,忽然觉得没那么香了。
“你妈真好。”顾知意轻声说。
“嗯,”江南一夹起一块紫云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所以我得好好修啊。修成了,回去给她看。”
她用力嚼了嚼咽下去,咧嘴一笑:“到时候我就跟她说——妈,你女儿虽然高考461分,但你女儿会飞。”
顾知意忍不住笑了。年糕从她怀里探出头来,冲着江南一“喵”了一声。
江南一伸手揉了揉年糕的脑袋,年糕嫌弃地缩了回去。
“小气,”江南一嘟囔了一句,“等我以后有灵石了,给你买十条小鱼干,看你还嫌不嫌弃我。”
年糕的耳朵动了动。
顾知意笑着摇头:“你跟一只猫都能讨价还价。”
“那可不,”江南一理直气壮,“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会谈判。”
她站起来把餐盘端到回收处,转身时看到沈听雪坐在食堂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清茶,正在翻看一本厚厚的书。她似乎感觉到了江南一的目光,抬起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江南一冲她挥了挥手,咧嘴一笑。
沈听雪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看书。
“师姐好冷淡啊,”江南一走回座位小声说,“她是不是不喜欢我?”
“她对谁都这样。”顾知意说,“不过我听学长学姐说,沈师姐虽然看着冷,但其实人很好。上一届有个学长受了伤,是沈师姐背着他跑了三千六百级台阶送到药庐的。”
“哇,”江南一肃然起敬,“那她体力是真好。背着一个人还能跑三千六百级台阶。”
顾知意叹了口气,决定不再试图理解江南一的脑回路。
食堂里其他分院的新生也陆续来了。天璇分院穿浅蓝色,天玑分院穿浅绿色,天权分院穿浅黄色。四个分院四种颜色,坐在一起像一盘四色冰淇淋。
“我觉得咱们天枢的颜色最好看,月白色,多雅致。天璇那个浅蓝色有点像病号服。”
“小点声!”顾知意赶紧捂住她的嘴,“天璇的人就坐在后面!”
江南一扭头看了一眼——果然,一个穿浅蓝色长袍的男生正用死亡凝视看着她。
“嘿嘿,开玩笑的,”她冲他摆了摆手,“蓝色挺好看的,显白。”
男生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顾知意扶额:“你能不能低调一点?咱们才第一天入学。”
“我这个人,天生不会低调。”
顾知意认命地叹了口气。年糕趴在肩头,用一种“这个人类没救了”的眼神看了江南一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