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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全面检查 休息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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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半日,祁北折觉得身上钻心的疼痛感逐渐淡化,只是拳打脚踢留下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
他知道昨天那一通惩罚不是陈一舟的发泄,而是违反规则的警告。
恢复神志后,祁北折越来越觉得自己没有输。
他受到的惩戒越多,就证明那些人对他有所忌惮。倘若有一天他被囚困于此、无人过问,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只是这样太费命。要不是自己还有点价值,他可能已经死了。
在被陈一舟惩罚前,他推测药剂真假参半,致幻剂大概率被调换成了类似于缓释剂的东西,这件事逃不过方知有的“眼睛”。
现阶段,那个仿生人对他的恶意也许真的暂时放下了,毕竟他们的确需要一致排外,否则只能两败俱伤。
那么,究竟是谁把缓释剂塞进一堆致幻剂里,还能做到天衣无缝?
祁北折眯起眼。
松鸦?
但他只是一个医生,上面一定还有人。
那晚时晗要杀自己时,值班的人里有江守白。这人曾是维研部部长,对试剂成分有研究,他大概率知情。
但在群狼环伺的情况下,他还不能妄下结论。
一步错,他和方知有、以及暗处帮他们的人都会彻底消失。
他想起记忆里那个漫不经心、诸事只交给副手去做的男人。
他需要找个时机去试探。
…
守卫来通知时,已是第三天清早。
“给你十分钟收拾好自己!局里要给你们做全面检查!”
祁北折心里微微一惊。
在象牙尖塔待了一个月,他终于要出去了?
离开象牙尖塔的那一刻,祁北折差点以为自己不认得外面的天了。第零区的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但不一样的是风。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涩的腥气,凉得他眼眶发酸。
他被两个守卫架着,走得很慢。他的腿还在疼,肋骨也在疼。
前面带路的守卫在小声交谈。
“这事儿竟然是江副局下的令?他平时不是抽烟就是喝酒,怎么有闲心管象牙尖塔的事了?”
另一个守卫指了指祁北折,“还不是陈局昨天差点把那人弄死了。他要是死在这儿对舆论不好。得让他把该交代的交代了,留口气再丢给警署,到时候死在警署就和我们没关系了。”
“你们怎么都叫他陈局?宋局刚死,他不还没升职呢?”
“你懂什么,这叫提前站队……”
祁北折听着,不动声色。
身边的守卫咳嗽一声,那两人立刻闭嘴。
他回头看,后面几个人推着一个推车,里面装着方知有散落的躯体。
调管局要把方知有重新拼凑起来。
舍不得毁掉,只想要为我所用,这就是调管局的意图。
而他祁北折之所以还能活着,也是因为这个目的。
他开始好奇父母留下的那个芯片秘密了。以及父母临终前说的“那个人”究竟是谁?藏在哪里?什么时候会来?
他如果就这么死了着实不甘心。沉没成本太高,他已付出太多,在掀翻这座岛屿前绝不打算收手。
他忽然想自己和方知有,他们两个到底谁才是那个冷漠的机械?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
第零区边缘有一栋低矮的建筑,外墙上挂着“后勤医疗部第零区分部”的牌子。祁北折被带进去,走廊里白大褂来来往往,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被安排进一间检查室。方知有被带去另一条走廊。
分开的时候,祁北折下意识回头。
方知有恰巧也正在看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没有移开,嘴唇动了一下,祁北折很快意识到那是他的唇语:
“你别死。”
祁北折愣了一下,然后转回头,再不去看。
两个守卫催促着,祁北折走进检查室。
他被按在一张金属椅上,手臂贴上电极片。一台巨大的环形仪器缓缓移动到头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放松。”一个女医生头也不抬地说,“很快就好。”
祁北折微微皱眉。他不知道会查出什么,致幻剂究竟在他身体里留了多久?他的脑电波会不会暴露他根本没有疯?
啧,真麻烦。
他试着开口干扰:“这个仪器是做什么的?”
女医生没理他。
“我有点冷,能不能给我条毯子?”
女医生看了他一眼,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出去了。
见这个医生不好糊弄,祁北折眼角挤出一片湿润:“我——我其实今天不太舒服,要不改天再查?求求你……”
“不舒服?那正好查查是什么原因。”女医生的眉毛动了一下。
“……”
仪器开始运转,祁北折闭上眼睛。
得,这下没得装了。
结果出来得很快。女医生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皱了一下,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数字,然后转身出去。
祁北折坐在椅子上,心跳加快。
结果报告上的那些数据一定不对。他闭上眼睛,等着门再次被推开,等着陈一舟让人带着下一支A011扎进他的脖子。
“吱呀——”
门被推开,进来的人居然是江守白。
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是那种让人猜不透的淡淡笑意。
他走到祁北折面前,把文件放在旁边的台子上,对门口的女医生说:“我单独和他谈谈。麻烦你叫松鸦也来一趟。”
女医生应声出门。
检查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守白没有急着说话。他拿起那份文件翻了几页,然后抬起眼睛看着祁北折。
“你知道你刚才差点把自己害死吗?”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柔。
祁北折没说话。
“现在这里的监控会有十五分钟的重复覆盖,你大可以放心开口。”江守白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如果你不相信我,那你该相信上面的数字。”
祁北折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份完全符合现状的检查报告。脑电波波动异常,激素水平符合长期用药特征,种种迹象都证明祁北折“正处于精神崩溃边缘”。
“……这不是我的。”
“现在是了。”江守白收回文件,“原来的那份我已经处理掉了。”
祁北折盯着他,“为什么?”
江守白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他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我知道你对我还有警惕,这是对的。”烟圈在他周身环绕,“但宋老师让我带句话给你。”
祁北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说,‘不管发生什么,他会告诉你一切,因为他可以救你’。她早就知道会出事,所以她让我找你。”江守白看着他,“你还年轻,拳脚可以施展开,除了自己没有那么多顾虑。”
祁北折愣住。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
“因为我和你有一样的想法,我得先活着。”江守白的声音很平静,“活着才能救你。否则就凭你和那个愣头青,撞破头也走不出第零区——你们不会真打算把调管局杀穿吧?”
江守白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他走到门口,回头,“接下来松鸦会给你做后续治疗,他明面上中立,其实是我的人。你只需要继续演好你的疯子。”
关门的声音响起。
祁北折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松鸦进来的时候,嘴里嚼着棒棒糖。
“少爷!”他一看见祁北折就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陈一舟真不是个东西,A011都敢打一整支。我在医疗记录上写了‘用药过量导致精神严重受损,建议长期休养’。别看他一脸平静,其实现在正后悔呢。”
祁北折看着他,“他有什么后悔的?”
“要是少爷在交代好一切前出了差错,他的局长之位就不保了。”松鸦凑近,塞给他几个块状的东西,“你要的巧克力。”
祁北折拆了一块塞进嘴里,忽然笑了,“我只是随口一说,你居然真带来了。”
“嗨,我虽然带不去象牙尖塔,但带来这儿还是可以的。”
祁北折将巧克力的纸质包装叠好放进口袋最里层,抬头,“松部长。”
“叫我松鸦就行。”
“报告你弄好了?”
“弄好了。保证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已经疯得差不多了。”松鸦翻他的眼皮,例行检查,“但你也别太轻松,陈一舟那人精着呢,回头肯定还要试探你。”
“怎么试探?”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可能会让你接触和宋局相关的东西。”松鸦收起手电筒,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少爷,你只需要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一个被吓坏了的、精神崩溃的、可怜的孩子。”
祁北折看着他。
“不管看到什么,不管听到什么,你都不知道。”松鸦的声音更低了,“出了这个门,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我,包括江守白。”
“我还需要做什么?”
“……一切照旧。静待惊蛰。”
松鸦走后,祁北折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方知有被推进另一条走廊时的背影。那个仿生人被拆得只剩下躯干和头颅,但眼睛还是平静的。
他也在等。
祁北折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