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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易成立 “交易成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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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成立”
——鸣渊
“当巫女，要和爸爸妈妈分开吗？”小女孩脆生生地反问道，她还拽着父亲的衣角，身上的厚衣服虽破旧却干净。
鸣渊想起了川子，想起了深渊中所见，她郑重地点点头：“是的 ，要一个人去很黑很黑的地方，要一个人走很远很远。”
小女孩立马摇了摇头，她上前抱住父亲的大腿：“不，不要，我不要一个人。”
“好。”鸣渊点点头，“好。”
她像是被什么滚烫的，灼热的烫着了，紧紧咬着嘴唇，可还没等细想，就被喊住了。
“鸣渊小姐，”身后传来一阵喊声，“他们家不乐意，我们家愿意啊!”一个满脸胡茬子的男人从人群里面挤过来，手上还拽
着一个女孩。
这个女孩两条腿像两根在打颤的萝卜，光秃秃地落在外面，嘴唇冻得发紫，害怕的眼睛躲闪。
“他不乐意自己的女儿当巫女，我乐意啊，我们家这个，还比他们那个大一点呢，今年十几了呢。”他搓搓手，生怕巫女的名额让人抢过去了。
他这一呼，马上有人又高喊起来，“鸣渊小姐，我们家这个也乐意，我们家有三个给您挑呢！”
“我们家，我们家也有啊！鸣渊小姐！”
·····
整条街一下子沸腾了，人们争先恐后，生怕自己的女儿抢不上巫女，全部围在了这家人面前。
刚刚拿着柴刀的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眼，两个人靠的更紧了，把身后的小女孩藏得严严实实。
鸣渊站起来，盯着最先被推上来的女孩，她伸出手想去触碰，女孩却像是看见了什么怪物，浑身发抖往后退，被父亲一把提起来，扔到鸣渊面前。
“我们家这个，贱命一条，你们巫川家不要，我就卖到码头窑子里去了。”胡茬子男人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痰，漫不经心地说道。
站在人群中的齐六一颤。
“我是来挑选巫女·····”鸣渊看着被推上来的人，说道。
“都一个样，卖给你们巫川家不是卖？卖给窑子也是卖，只不过你们家的价钱，可比窑子高了不知道几倍。”
鸣渊深吸一口气，胸膛里面烧着一团火。
“诶，鸣渊小姐你是个女人家，到底是不懂男人养家的难，”胡茬子男人一脸你根本不懂的表情，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家里呢，有个儿子，也大了，娶媳妇盖新房不用钱呀？卖个闺女一切都解决了，她这叫做，为家庭做贡献。”
“老纪！你可别在那说了？就你家有儿子？我家也有呢，我家还有俩呢，鸣渊！看我们家这个！”一个男人笑嘻嘻地上来打岔。
“为了家庭？”鸣渊扯出一个渗死人的微笑，“那为什么卖女儿而不是儿子？”
“诶呀呀，鸣渊小姐你可真是不食人间烟火，那儿子！要用来养老的呀！不然我老了谁养！”胡茬子理直气壮。
“到底做不做这个交易啊，不做交易我送她去窑子了，磨磨唧唧的，你们大户人家办事就是讲究。这不就几句话的事嘛。”
他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鸣渊俯视着摔在地上的女孩，她发着抖，用手臂挡着自己的脸，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正在盯着自己，她微微露出了一点满是泪水的眼睛，渴求和痛苦便露了出来。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做，我把钱，提到两倍。”鸣渊笑嘻嘻地，维持着一个诡异的弧度。
男人一听眼马上亮了，着急忙慌地说，“成交成交，钱呢？说好了啊！大家都听着呢！”
“鸣渊小姐！哪能就这么便宜了他啊！我们家的比他家那闺女更听话呢！”有人急了眼，连忙推销手中的女儿，仿佛那是一件商品，再晚些就要滞销在手里。
刚刚那对死活不肯交出女儿的夫妇仿佛成了异类，男人嘟囔着疯了都疯了一边捂住了自己女儿的耳朵。
女人也背过身去，不愿再看。
鸣渊却并不理那饥饿得像财狼似的胡茬子，反而蹲下来，把女孩扶正了，逼着对方直视自己的双眼。
“我把价钱提高到两倍，买你·····的命。”
女孩刚刚被那么一推搡，摔在地上的意识早就快涣散，在被泪水模糊的视野里强行辨认着巫女的口型。
买你···的命。
也许命该如此。女孩瘪嘴吸了吸快要落下的眼泪，靠在巫女的手上认命地点点头。
“喂，什么叫买我的······”父亲不满的声音传到一半就被生生啃掉，眼前的巫女低垂着眼也挡不住那闪烁的金色光芒，而站在她后面的那个刚刚嚷嚷着要卖掉自己的父亲。
从他道貌岸然的阴影下生长出来的暗金色火焰如同藤蔓一般紧紧缠绕着身躯，那火焰的光芒并不温暖，反而让每个围观者都骨髓发冷，脚底生根。
一种极致的冰冷接触着每一寸皮肤，火焰像细针一样渗透进五脏六腑，从每一个毛孔向内灼烧。
火焰撕咬着父亲身上早已坏死的皮肉，舔舐着他的骨骼，却叫嚣着怎么也不够，直直地烧到那灵魂去。
那肮脏的灵魂在这审判的火焰下无处遁形，□□在沉静中坍塌，只留下一个烧得峻黑的人形轮廓。
于是在这雪还没化的春天里，唯一的“温暖”与“光明”来自一个正在被执刑的腐朽灵魂，这火不温暖任何一个人，只是静
静地烧着。
平等地灼烧着每一个在场的灵魂的，不敢见光的冰冷。
最后连轮廓都只剩了一捧灰。女孩看到最后，掉入的是鸣渊平静的金色瞳孔，像一片金色的海，此刻没有任何波澜。
她像神一般庄严，在鸦雀无声中站起，顺势接过了齐六手里准备的那几袋钱，从中拿出两袋，金钱碰撞的声音掉落在女孩腿上。
“交易完成。”鸣渊说。
女孩这才恍然刚刚没有看清楚的口型是什么。
她说，我用两倍的价钱，买你父亲的命。
风的声音呼呼作响，四周陷入死水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盯着这个巫女，这是他们第一次见识到为何她被称作
“神脉”。
他们一直辱骂的，唾弃的，甚至在她走向献祭时，毫不在意地把石头砸向她，肆意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天底下谁不知道她鸣渊背着巫女名号实际上无知无觉，任人宰割？
可此时此刻，又有谁还敢将她视作之前那个巫女？
“还有谁？要跟我做这笔交易，双倍的价格，依然成立。”鸣渊笑道。
刚刚还在喊着老纪的男人被她吓得后退几步，甚至左脚拌右脚，摔在了地上。
鸣渊又奇怪地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不要了吗？那，三倍的价格？”
她的嘴角咧得大大的，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友善一些。以为他们不肯再做是自己太吓人。
乌鸦的叫声打破了寂静的局面，鸣渊没了心思管他们，惊喜地抬头：“卡瓦尔！”
卡瓦尔挺着胸脯，羽毛蓬蓬松松，他目睹了这一切，他看到了那场“处刑”。散发着浓郁气味的火焰，强大的势头不管不
顾，站在人群中的鸣渊没有再无动于衷。
她不像初见时那般木然，这具空壳早就长出了一个锋利的灵魂，彼时，站在吵闹人群中刺眼地那抹红色是一朵开在荆棘里的
玫瑰。
她身上的纹路密密麻麻，在乌鸦独特的眼里成了最精美的华饰。举手投足之间的那份锋利足以吸引无数为她倾倒的异类。
而最特别的，最让卡瓦尔此刻心情舒畅的：
是这样一位神明，早在上一次踏足这条街时，用她的心脏做巢穴，只为将自己留在身边。
只为他这样一只乌鸦。
黑色的剪影在光下露出的金色光芒，是乌鸦骄傲的证明，他的滑翔又急又稳，听见神明呼喊的声音时更是全身都轻飘飘的。
是的，这样强大又美丽的异类。
最宝贵的那颗心脏是他卡瓦尔的巢穴。
“怪，怪物，你们看，那那只乌鸦，不详，不祥之兆！”人群中有人惊呼。
“什么巫女······分明就是不详的怪物，是神给我们的惩罚！”又是一声讨伐。
原本还呆若木鸡的人群顿时像烧开了的水沸腾起来。
卡瓦尔漂亮的毛在听到那句“不祥之兆”时也炸开了。
不祥之兆？？他可是异类乌鸦一族里面最漂亮的那只！从小到大，他也曾飞过无数山间田野，哪只异类见了他翱翔的剪影不
称赞一句？哪里不是听取“哇”声一片。
不祥之兆？
不！祥！之！兆！
更过分的，居然敢把鸣渊称作“不详的怪物”？
他貌美又强大的神明，居然与怪物相提并论？也不看看你这人类长得歪瓜裂枣的，他一爪子下去就能踩死。
乌鸦急转了方向，实在气不过，原本一个小小的点突然变成漫天的黑幕，笼罩了整条街，那庞大的利爪精准地抓住那个喊出
“不祥之兆”的人类。
弱小的蝼蚁纷纷尖叫着散开，如此渺小的东西也敢对着他的神明指手画脚？
卡瓦尔一边想着一边享受着他们的尖叫声，肆意玩弄着爪子下那人的生命，高高抛起，在快要坠落时又接住，再扔出去。
像在玩球一般，享受着爪子下那条弱小生命的哀嚎，叫得越响，卡瓦尔心里越痛快。
“卡瓦尔——”鸣渊又唤了一声。
原本还在玩闹的乌鸦像是听到了主人的命令，顿时收了动作，把人重重地抛在了地面，迅速缩小成一个点，稳稳地落在鸣渊
的肩膀上。
鸟挺起了那胸脯，黑色又有光泽的羽毛实在吸睛，那样式要多骄傲有多骄傲。
此刻的人群东倒西歪，乱作一团。
而在刚刚逃窜的过程中，谁也没有注意，那个被父亲推倒在地和鸣渊交易的女孩，腿上还放着两袋沉甸甸的金币。
齐六准确地穿过人流，迅速把她拉起，两手捧起女孩还带着泪痕又茫然的脸。
“快走！走！别让他们找到你！拿着钱！跑！”齐六说得坚定又决然。
“可，可是，”女孩不安地抓着钱袋，犹豫不决。
“快跑！活下去！”齐六皱着眉头，再次催促道。
“从那房子后面的小巷里面穿过去，把钱藏好！别被人发现，藏好！”齐六又忍不住叮嘱道。
女孩没再犹豫，只是走时一步三回头，齐六挥了挥手。
她小心翼翼地挡住女孩逃走的方向，心里一颗沉重的石头落了地。
嘴里念念有词道：
“跑远一点。”
“跑远一点，活下去，齐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