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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朋友所托 别把人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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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洲海船企25号试测船里的设备运行究竟是不是你负责!”
“我说过了设备技术是我负责但也不代表试测船爆炸就完全是设备的原因,零件、操作、船内油舱,还有很多都会是爆炸原因!”
舒云稍微平复情绪。
“如果事实证明是我负责的设备出现爆炸我认,可是到现在为止没人告诉我警方检测出的爆炸具体原因是什么,也不允许我申请保释,这又究竟是为什么?!”
审讯室里只开了一盏微弱的小灯,四周的密不透风的墙似乎要连空气都隔绝掉。
舒云双手被拷在审讯椅上,苍白挺立的面容在小灯下阴影婆娑,有些骇人。
连着五天几乎不眠不休的审讯让他的精神和理智无限拉长成一根细线,马上要断裂开。
手铐碰撞声回响在小屋里,听在舒云耳中惊雷炸响。
“轰——”
“25号试测船爆炸啦!”
“快救人!”
“好像在船尾!烧起来了快救火!”
爆炸场事故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万幸没有人员伤亡。
这段情景在舒云脑子里早已过了千千万万遍。
记忆往前推,25号船试测前一天他还带着所有技术人员来回三遍大检,这是他来洲海船企后定下的惯例。
每一遍的细节数据都清清楚楚印在大脑里和文件内,全部符合试测标准。
舒云从业这六年。
一天二十四小时有十五个小时都是陪着这些设备度过的,早已了如指掌。
不是他自负,而是作为洲海船企设备技术部负责人,对自己工作专业性的了解和信任。
况且这些人抓他的时候没有任何文书,完全算是强行镇压他进来的,无论他如何抗议,都无济于事。
“咚咚咚。”
“欧警官您出来一下有急事!”
敲门声响起,焦急的语气打断了屋内的一切。
紧接着审讯室的小门被推开,一条白色光晕驱散了黑暗,审讯桌前的胖警官狠狠剜了一眼舒云,抬屁股出去了。
舒云合眼,沉默的做着下一轮审讯的心理建设。
不一会儿门又开了,这次开的很大,走廊里的白炽灯光照亮了审讯室。
一个小警官进来给他解开了手铐,说:“舒先生,您的辩护律师给您申请了保释,您现在跟我去办手续。”
舒云猛的抬起眼,眉头紧蹙,下意识问道:“保释?”
他这五天无数次申请保释全部被强硬回绝,怎么忽然就保释了?哪里来的辩护律师?
小警官手上利索接开手铐,答道:“一位姓郑的先生给你请的律师。”
“郑?”
郑……
“姓郑!”
舒云脑子轰地炸开,情绪过载导致他站起身的动作太大,胯骨狠力撞在了审讯椅的把手上,疼痛闪过全身,让他不自觉蜷缩在地。
“啊——”一声痛苦的闷哼。
小警官吓了一跳,舒云此刻反常的举动让他惊讶。
朝夕相处五天他早就看出来这个清瘦的男人绝对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和大脑。
因为无论多大力度的审讯到男人都几乎能给出理智又清醒的回答,不让自己陷入被动,甚至屡屡反制审讯员。
虽然精神状态实在不好,但是很正常,进了审讯室的人谁能好得起来,这已经是佼佼者了。
小警官回过神赶紧扶舒云起身,“别激动别激动。”
“人在哪?我要见他!”
洲海船企25号试测船的配件合作公司老板就姓郑!
也是事故的另一责任方。
招待室里,郑沛霆舒展靠在沙发上,神情懒散地划着手机。
他带来的律师王奇和一个胖警官在交涉,应该是临近尾声了,两人正握手道别。
王奇露出职业微笑客气道:“欧警官辛苦了,我们随时联系。”
“好的没问题,时间太晚了,王律师,郑总,赶快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老奸巨猾的眼神越过王奇,对着沙发上的男人谄媚一笑,“嘿嘿,也帮我跟郑董问好”。
郑沛霆从手机里回神起身,飞扬的眉眼挑了一下,站起身整理着自己的黑色夹克,一副漫不经心的纨绔模样,笑说:“行——我这刚回国还没拜见我二叔呢,放心等过两天我回去肯定给你带好。”
“好好好。”
两人这就准备离开,正好王奇电话响了,先走一步。
郑沛霆紧跟其后,一只脚刚迈出门槛就听招待室另一扇门被人迅速推开,发出“砰”的声响。
“等等!郑先生留步。”
一个略微沙哑的男音在郑沛霆身后急促响起。
舒云见对方要离开有些心急了,步子迈太大想追过去,眼神一直锁定在正要出门的高大男人身上,没看见地下那些盘根错节的插线板,眼见着追上却被绊住了脚。
他感觉重心一下子消失了,紧接着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扑去。
五天没休息的舒云脑子空白,做不出任何反应。
舒云本能的闭上眼。
可出乎意料的是,疼痛没有袭来。一双手迅速而有力的稳稳托住了腰。
虽然他的头因为惯性没收住而向前撞去,也不痛,好像撞在了一堵软墙上。
紧绷了良久,那一口气才呼出来。
舒云惊诧抬眼就撞见了一双的眉目。
不凶恶,但是恰到好处的张扬,那眼神正在打量他。
距离太近,舒云发现同是男人,可眼前人宽厚的臂膀几乎能将自己罩进去,肉贴着肉的紧密让人全身僵硬。
见他抬头对视,男人露出一个松弛的笑容,就着这个半拥半抱的姿势,语气关切:“舒先生怎么样?用不用扶您去沙发上休息一下?”
舒云这才方觉失礼,赶紧从搀扶中脱身,后退几步站定,顺手整理了下被磋磨了五天的灰色西装。
他平时不是莽撞性格,甚至算得上恪守成规,因此对刚刚的冒失有些羞恼。
“抱歉,我不用休息,我是想问郑先生些重要的事情,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郑沛霆眼神一直没离开舒云的脸。
那种目光像是描绘着刚盯上猎物一般兴奋,他随口答:
“您随便问,我,特别方便。”
语气缓缓,音调拉的略长。
这个回答很奇怪,虽然礼貌但是让舒云无端感受到了……侵略性。
郑沛霆短暂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欧警官。
接到眼神欧警官迅速离开了招待室。
就剩二人。
舒云继续顾不上这些,毕竟突然而来的保释比男人的语气更让他在意。
“25号测试船的爆炸事故郑先生是不是已经知道原因了!”
“原因……”男人夸张皱眉,思考一瞬,遗憾摇头,真诚地说:“抱歉,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25号测试船的配件合作公司是郑家旗下的姆特公司,我在这里五天没关注外界消息,但是技术鉴定结果应该是出来了,您再好好想想看。”
舒云蹙眉不展,回视郑沛霆:“或者,您已经知道这件事的主要问题没出在设备技术问题上才保我出来,对吗?”
以舒云持重的性格,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带着不善。
可惜对方并未感受到。
男人手里摆弄着皮夹克上的金属拉链,他牙疼似的咧嘴呲牙,
“嘶——
我确实不太明白舒先生的话”。
他倚在门框上,那种似笑非笑的样子和刚刚那句话一样,乍一听客气,但不能品。
“我的能力范围就到保你出来,断案这种事还得找专业人士才行。”
“爱莫难助,舒先生。”
这种语气上的真诚和行为上的懒散在男人身上同时发生时,舒云本能的感受到了一种叫做,挑衅的感觉。
他的耐性终于耗尽了绷断了,逼近几步强硬拉进两人的距离。
眼神冷冽,凝视着眼前的男人。
话里带着冰碴,压低的声色将每一个字咬的无比清晰,
“别拿我当傻子,我不相信你们作为事故另一责任方会无缘无故把我保释出来,究竟想干什么!”
郑家现在应该急着让他顶罪才对。
这几天的全面审讯早让他意识到了内里的猫腻。
他现在就是个无权无势的替罪羊,为什么又要保他出来?
保他出来有什么好处?
在这五天日复一日的压抑和审问中,舒云再强大的心脏也到了承受的领界值。
对面的男人好像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愤怒错愕微怔。
表情空白过后,男人才缓缓直起身,身上那件黑色皮夹克包裹着蓬勃的背脊,终于展现出该有的气势。
他双手插进裤兜,放松慵懒的样子肉眼可见的没了,严肃下来,疑惑不满的眼神与舒云的冷冽对上。
两人都没有先让步的打算。
倏的,男人偏头一笑,好像是自嘲,口中低声挤出句“操”
长臂措不及防向前一捞,重重搭在了舒云肩头。
舒云被带的一个踉跄,又向前滑了几步。
两人几乎要额头贴上额头,话里藏锋,咬牙出声:“您请教我这么多,我也想请教您一下。”
“今天我前脚回国后脚就被叫来做好人好事,没有感谢也就罢了,舒先生不依不饶的质问是什么意思?”
刚回国吗。
“阿云——你怎么样!我听说郑少已经保你出来了。”
楼道里脚步声由远到近,来人了。
乔炽阳一身警官制服,大皮鞋将地板拍的震天响。
推开门,风风火火一抬头,就见到两人的姿势……
十分不妙。
分不清楚形势,但是这两人他都认识。
一个是他多年兄弟。
另一个不算熟,很多年前有过一面之缘,这次能联系上他还是辗转朋友关系才请来帮忙的郑家大少。
“这都认识上了。”乔炽阳感觉气氛诡异,急忙把舒云从郑沛霆手臂间拉出来,往身后藏。
然后赔着笑脸,向前几步瞅准郑沛霆的手就握上去,十分自来熟:“郑少好久不见,我兄弟这事真是太感谢你了,这几天我这求告无门啊!”
掏心窝子的话说着,直向郑沛霆点头哈腰。
乔炽阳性格本来就活泛,为人圆滑,有他在的地方就热闹的不行。
他对着郑沛霆一番感激吹捧,加之郑沛霆也算配合,方才屋子里的尴尬才散了。
真的只是帮忙。
舒云一直游离在状况外,直到有人晃他,目光对焦,乔炽阳殷切的望着他往郑沛霆身上使劲使眼色。
墙上时钟滴答,白炽灯强的晕眩,大脑深处像是有电钻钻过,嗡嗡的疼。
舒云从乔炽阳身后走出来,他不是畏缩的人。
自己怕是…真的冤枉别人了?
虽然心里还有疑惑,但还是用带着歉意的姿态向郑沛霆伸出手:“郑先生好心帮我,是我的问题……很抱歉是我失礼了。”
郑沛霆也不刁难,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声,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才握上了舒云的手。语气里带着无奈和一丝被掩藏过的失望,
“警惕是好事,但是舒先生也别把人都想的那么坏,你朋友作证,我只是
受人所托而已。”
乔炽阳非常认可的迎合:“对对,真是麻烦郑少了。”
放开手,郑沛霆毫不犹豫的转身想走。
停在门口半晌又转回来。
从夹克里掏了掏,递给舒云两张名片,“从见到舒先生就想做个自我介绍来着,可惜没机会。”
“我呢帮人帮到底,这是我的名片”,他双指轻捻,两张名片错开,“王奇,给您找的律师。”
舒云心里愧意渐起,伸手接住了名片另一端。
见舒云结过,郑沛霆立即松手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开了招待室。
只给屋内两人留下了背影。
楼下的黑色迈巴赫等了很久,男人闪身上车,一旁的助理立刻递给他两段监控视频。
是洲海船企造船厂内园内的视频,可以清晰的看到一个身着厂服带着棒球帽的男人出现在上面,一晃而过。
两段视频一段清晰到五官可见,一段模糊不清。
郑沛霆仰躺在座椅里,双腿交叠,一副舒适怡然的样子,看完视频满意的露出笑容。
“其他的怎样了?”
秦助理说:“老板,他办事很稳妥,露出的角度不刻意但完全能看的到清晰五官,其余的也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把视频传出去,警方很快就能抓到他,到时候他会按咋们的意思办。”
“让他先藏着不着急,还有让你查的人呢?”
秦助理递给他份文件,担忧道:“这人真的靠谱吗,会不会节外生枝。”
迈巴赫风驰而去,高楼霓虹流进夜色。
“这是个人才,不眠不休的审他五天还能有理智质问我呢。”
舒云那张清冷隐忍的脸在眼前一晃而过。
郑沛霆越看这文件嘴角的笑意越甚,飞扬的眼中露出藏匿许久的贪婪。
“舒云——”
郑沛霆自言自语,手下纸张翻动。
“他手里的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