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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代价 我以前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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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绝对给她灌迷魂汤了,我要报警。”何承贝发狠地咬甜筒,眼睛紧盯着走在前面的三人,下一刻就被冰得呲牙咧嘴。
萧韫机智地选择了蛋黄派,吃得美滋滋地,说:“与其想这个,不如想想待会去哪,他们去买衣服,我们俩呢?”
何承贝说:“吃个饭?现在还早哎,我俩也去买衣服。”
萧韫看向扶手外,商场一楼搭了个大舞台,技术人员正在调试音响,说:“有个活动,走,凑热闹去。”
这边三人走着硬生生挤成一个“余皮三明治”。加害者一号一直习惯性走路挤人,不止一次走在路上就把周璧挤进花圃里;加害者二号眼中只有冰激淋,不仅要挤人还扯歪了周璧的外套和围巾。
因为两个加害者势均力敌的进攻,受害者被夹在中间倒是意外地走着未偏离方向的直线。
“bb,我也要吃!”余馥踮脚扒拉周璧一条胳膊去够她另一只手上的甜筒,“一口就好一口就好!”
“小孩子冬天不可以吃冰激凌。”周璧抬手,张嘴把淋了巧克力的尖端咬走。
“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就一口,求求你了!”余馥不依,一把扯掉了周璧的围巾,“啊啊啊啊啊,舅舅!”
周璧手一轻,扭头看去,手里只剩一个光秃秃的脆筒。余鹤双脸颊鼓着,嚼两下吞干净了就朝余馥摆出一个阳光得欠揍的笑。
余馥绕过周璧直攻余鹤双的脚,他们俩就这么跑进一个没人的角落里闹。周璧发现萧韫她们不见,刚要打电话,一低头看到两个被挤到一起的脑袋在人山人海里随着音乐摇晃。
“我要跟妈妈说啊啊啊啊啊啊啊!”
余馥踩不到他的脚,杵在原地叫喊,余鹤双弯下腰用手轻拍她的嘴,连贯的啊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啊呜啊呜啊”。
她愣住,余鹤双的手就停住。
她继续喊,余鹤双就继续拍。
周璧收回看向楼下的目光,一回头就是两个人哥俩好地又搂在一起。余馥坐在余鹤双手臂上,勾着他的脖子拍他的嘴,余鹤双很配合地“啊”两声,逗得她一直笑。
玩够了的两个人转过来,探着头隔着人群寻找周璧,对上眼后同时绽开笑。
周璧打开相机拍了张照片。手机屏幕上两张脸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余鹤双自己生都不一定能生出一个这么像的。
“在想什么?”余鹤双走过来,直接挡住周璧头顶的光。
“感慨基因和遗传,”周璧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戳戳余馥的脸,“这么快就被哄好了?”
余馥碰了碰周璧空荡荡的脖子,说:“璧璧,我给你买围巾。”
周璧挑眉,问:“你到底有多少零花钱?”
“很多很多,”余馥张开手臂划了一圈,指尖停在自己红红的脸颊上,“亲一下我就告诉你。”
说话间人海里似乎传来几声呼喊,周璧下意识回头,刚转过半张脸就被余鹤双握住手。
他用力把指尖挤进她的指缝,合成十指相扣的形状,说:“走了,买围巾!”
余馥学着欢呼:“买围巾!”
商场里塞满了甜蜜的烤红薯味,温暖的风吹起鬓边不曾灰白的发,身边路过步履匆匆的人失去面容,周璧注视交握的手,指侧的血脉在压迫中搏动,像是手中捧了颗鲜活的心脏。
自与余鹤双貌合神离起,飘忽不定的不安感深居周璧心中。藏得太深,让她自己都忘了为什么提离婚时心多跳了几下、为什么从民政局出来后会一瞬茫然、为什么在余鹤双住院时离不开陪护的椅子、为什么在警察和医生宣告他的死讯时连呼吸都跟着停了。
直到回到圣诞节那天再次遇到他,被潮湿的记忆拍上罪恶的岸,她才想起原来处变不惊的泰然下还有一颗慌乱的心。对记忆的怀疑和存在的质疑加重惊醒的不安感,混乱的思绪里她始终找不到不安的来源。
被关进怡英医院的那段时间,夜里好不容易熬到隔壁床的神经病睡了,周璧翻出藏的纸笔,对着月光想理清头绪,写写划划最后也只留下他的名字。
余鹤双。
“余鹤双。”周璧多迈几步与他并肩,“在怡英医院的时候。”
余鹤双停下脚步,把余馥交给旁边服装店的店员,嘱咐几句后拉着她坐到一边的休息区。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依旧笑着,问:“在医院里怎么了?”
周璧莫名觉得他的笑容有点冷,挪了下位置放出被压住的衣角,继续说:“有人把我的金鱼摔在地上,我把他打了,然后我的金鱼,那个时候……”
“我在,那个时候我在。”余鹤双很快接上话,另一只手覆上本就相握的手,“人总要为自己做错的事付出代价,我已经妥善处理了。至于金鱼,我把它们葬在一个宠物陵园。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给它们取名字,所以一直没有去做墓碑,原本打算过段时间再找你商量的。如果想它们的话,待会我们就去看望它们,好吗?”
不安在一次次得到“他在”的确定中分崩离析。
周璧眼眶一热,低头笑了下,说:“我没有给它们取名字,你不是知道吗,我一直都很不会取名字。”
紧密相扣的手被收得一分空隙也无,余鹤双的手绕到她腰侧,轻轻地以靠近的形式送去怀抱。耳鬓厮磨间,脸颊被她滚下的泪水擦湿。
最后余馥买了三条一样的粉色围巾还有一些御寒的衣物,周璧跟萧韫她们打过招呼后三人就踏上前往见金鱼的路,她想起许久未去看父母,便又跑了好几个花店买到向日葵。
“哎呀,好看好看,真好看!”
余馥拆开装围巾的盒子,揪起长条往周璧脖子上捆。绕了好几圈后又拿出向日葵塞进她手里,爬到前排掏来余鹤双的手机,熟练地解锁后打开相机。
“bb,笑!”
周璧配合地浅笑,等她拍好后扯松了令人窒息的围巾。她把花放回副驾驶,又被余馥扑着自拍。在周璧感觉那把手机再多拍一张照片内存就要爆炸了时,余馥顶在她下巴的头一歪,睡着了。
余鹤双从车内后视镜看到后座的情况,把余馥挑的炸耳的DJ音乐关掉,说:“把她放到旁边就行,也不知道是跟谁像的,睡着了地震都不会醒。”
“外甥女像舅舅,地震的时候你就没醒。”周璧托着余馥,把她放平了,又叠好围巾垫到她脖子下面。
余鹤双下半张脸被粉嫩的围巾遮住,他一噎,想了想说:“那时候你也没醒,看来外甥女也像舅妈。”
忘记是哪一年,刚好是某天放假,他们美好的午睡被萧韫疯狂的电话轰炸打断,周璧醒来一看手机才发现是地震了。新闻报道的标题是“震感强烈”,据说震了快一个小时,而吃完饭倒头就睡的两人没有任何知觉,一直睡到震完了才被电话叫醒。周璧醒来跟萧韫打了快半小时的电话,回房间后余鹤双还在睡。后来周璧又揉又拍又拽地终于把他从梦里扯出来下楼去吃晚饭。
“那家沙县还挺好吃的,不知道现在开了没。”余鹤双打着方向盘,绕过弯,车子在红灯前缓缓停下。
周璧歪头,说:“你是说那个拌面吗?我后来带萧韫去吃,她说你是异食癖。”
“这就是你拒绝和我一起吃饭扭头去找她的原因吗?”余鹤双转过头来,压下的嘴角显得十分委屈,“我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吃饭可难过了。”
“所以我就跟你说去养个宠物啊。”周璧伸手理了理他的围巾,发觉他配粉色还挺好看的。
余鹤双的嘴唇动了下,要说点什么,余光瞥见绿灯要来了,只能老实坐回去当司机。
宠物陵园是文芳陵园划出的一块特殊墓地,就在进门不远处,于是他们决定先去看金鱼。余鹤双把睡得沉的余馥抱在怀里,周璧搂着向日葵走在他身边。
这几日倒是不下雨了,也出了些太阳,只是钻骨头的冷还是保持它不变的态度。踏进这片不算宽敞的园区,道路两旁的矮树下是各种颜色形状的墓碑。
“这里环境很不错,前面有一片都是埋小鱼的,它们应该不会孤单。”余鹤双腾出一只手牵周璧,挡住吹来的冷风。
“我都不知道这个陵园开了宠物区,要是当年知道的话我就不会把它们埋在阳台的花圃里了。”周璧观察着那些墓碑上的照片,“你知道吗,在我之前的那个时空,小鱼们在我爸爸妈妈去世半个月后就走了。那时候萧韫要回江城了,我想请她来家里吃顿饭。那天天气不算好,阴阴的,我一直感觉要下雨,早上出门就带了把伞。因为拄着拐杖走得慢,去超市买菜花了很长时间,回到小区门口真的就下雨了。我来不及打伞,淋得很惨,一进家门就看到它们沉在鱼缸底。”
余鹤双不知道,这些周璧从来没提到过。他对于她的小金鱼的所有印象只来源于她偶尔提起的“我以前养了两只小金鱼”。
他们停在一处毛茸茸的草坪前。
“那时候就感觉,家人都相继离开了,有点,孤单。”周璧凝望草坪中那块洁白的大理石,“还好,后来萧韫多陪了我一周才回江城,我到榕城读书又遇见何承贝和梁时序。”
周璧抽出一支向日葵放在草坪上,说:“还有你,其实我一直很幸运,不是吗?”她平视前方,越过重重矮小的墓碑,看到了密林后那片墓碑更高大的陵园。
周璧父母出事那天,原本他们是计划出门郊游的,但是周璧睡过头,他们就先出去买零食。他们没有开车,慢悠悠地走去超市。等周璧醒来,警察已经到家门口了。
货车侧翻事故被定性为意外,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下来后肇事司机消失了,而凭空出现的亲戚轮番打电话慰问,周璧不得已换了个号码。
生意场上的事周璧接触得少,但也多少听过人心险恶,后来一查,父母生前紧抓的项目果然已经落到对家。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肇事司机逃逸、新闻报道被压、树倒猢狲散,公司在周璧父母的葬礼举办前已经被掏成一个空架子。事态发展已经超出她可以控制的界限,只能认下父母的离世是一场意外。
后来总觉得无颜见他们,离开鹭岛后一年只回来一次。
“走吧,去看看爸爸妈妈。”
晚上回到家时萧韫和何承贝已经打包了一桌子菜在桌上,电视放着最近上的新电影,音响也开着,她们两个坐在沙发里打游戏。
“回来啦!”何承贝丢开手机,看向玄关,“我买了很多好吃的,马上就可以开饭,诶,这个围巾好看,怎么不给我也买……算了也没那么想要。”
萧韫听着她无厘头的话,抬眼一看。
哇,周璧很好看,余馥很可爱,旁边那个也还是个人。
“洗个手吃饭吧。”萧韫踩着拖鞋关了音响,到厨房准备碗筷。
余鹤双把蛋糕放进冰箱,翻翻余馥的购物袋,把衣服拿去洗衣机里。
萧韫盛着饭,问正在给余馥洗手的周璧:“今年春节要去哪里过想好了吗,问了有快两周了,再不决定大家都要留在鹭岛了,春运期间机票可不好买。”
何承贝闻言投去一个期待的目光。
“蓉城。”周璧抽出纸巾把余馥的小手擦干净,“到时候一起走。”
何承贝抄起手机,邪笑着打字,说:“耶!我赢了,哈哈,我要叫我哥准备大餐。”
“听清楚是哪个蓉了吗你就笑?”萧韫把饭摆好,“谁在蓉城吗?”
“我小姨,她最近刚回国,一直叫我过去陪她。”周璧拉开椅子坐下,“过完年她就又要出国,很久没见到她了。”
余馥捏着筷子顶端,费力地架起一根菜,说:“不去我家吗,我给你红包。”
何承贝撤回发给何承羽的一大堆信息,对他的几个问号视若无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应道:“你包多少钱?”
“一个红包一百张红色,你要几个?”余馥夹的菜一直掉,索性丢了筷子,捏周璧的手,“bb,我要吃那个白色的。”
何承贝点点头,说:“那我要一百个。”
余馥如愿以偿地吃到白菜,直接把给红包的担子撂了,说:“你找我舅舅要,他给的比较多。”
于是舅舅本人出现时,立即感受到了一道强烈的目光。何承贝灿烂的笑容格外瘆人,余鹤双提起余馥和她换了位置,自己坐在周璧旁边,小声问:“发生什么了?”
周璧笑得眼里亮晶晶的,说:“我们香香在发红包,你已经欠贝贝一百个一百张红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