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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失落的马戏 ...

  •   突然毫无预兆地弥漫起了一片浓重的白色大雾。

      雾气白得刺眼,瞬间吞没了十六翼巨象和嗜血的战象,也将伽罗妖娆的倩影悄然抹去。紧接着,那苍白的浓雾中竟然飘起了一朵朵红得滴血的花瓣。那是彼岸花,丝丝缕缕的红色花瓣在半空中随风交织、缠绕,像是在苍穹之下凭空织起了一张巨大而凄艳的红网,将我与那个充满诅咒的日月象国层层包裹,彻底隔绝。

      雾气越来越浓,我的意识开始剧烈地摇晃。耳边那些战象的嘶吼声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沉闷且真实的流水声。

      我猛地睁开眼,一阵夹杂着水腥味和泥土气息的清冷江风扑面而来。

      没有沉塌的石塔,没有伽罗,也没有那三颗宝石。我正死死地趴在通坎宽阔而粗糙的脊背上,身体随着它在水中趟行的沉稳步伐而上下颠簸,此刻正缓缓靠向一处地势平缓的河岸。

      “嘿,旬生,你这心可真够大的!”旁边传来卢岚的声音。他浑身湿漉漉的,一边拧着衣服下摆的泥水,一边拍了拍我的肩膀,骂骂咧咧却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昨夜一路逆流而上,在江里那么急的浪,好几次险些被冲下去,你居然趴在通坎的背上睡了一路!”

      我揉了揉眉心,看到老莫和马大夫也已经狼狈地爬上了岸,正瘫在泥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我恍惚地摸了摸自己被江水浸透的衣服,这才恍然大悟,刚才在水下石塔里经历的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不过又是我在极度疲惫中陷入的一场大梦。

      眼前是一个江边小镇。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了温柔的晨光,不少渔民赶早乘船打渔,看了眼通坎,上前问了两句我们的来历,又匆匆走了。

      江边的浅滩上长满了茂盛的野草。通坎显然是累极也饿坏了,它沉重的四肢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土地,开心地用长鼻子卷起大把大把带着露水的青草,大口咀嚼着,发出满足的低声哼哼。

      栗子摸了摸通坎湿漉漉的象牙,“你们这几个大老爷们先去镇上弄点热乎饭吃吧,顺便看看能不能借几件干衣服。我留在这里看着通坎,它体型太大,免得跑到街上去吓到人。”

      我们叮嘱了栗子几句,哆哆嗦嗦地朝着镇子里走去。

      偏远小镇的清晨已经鲜活地热闹了起来,调皮的孩子们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江边来了一头真正的大象,一个个兴奋得像过节一样,呼朋引伴、大呼小叫地往河滩方向狂奔,那场面热闹得简直像是在赶集。

      我们在街角找了一家刚支起摊子的馆子坐下。就在等热汤面上桌的空档,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那桌。

      那是一群穿着打扮鲜艳、甚至有些异域风情的异乡人。其中有个身形玲珑、面容漂亮的年轻女子,正低头喝着热粥。我看清她侧脸的那一瞬间,我浑身凝起了鸡皮疙瘩,她长得竟然和日月象国里的阿萤,一模一样!

      “阿萤!”我脑子一热,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大喊了出来。

      那女子端着碗的手先是一愣,然后有些错愕地回过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惊讶地看着我,指了指自己,“你在喊我?”

      我如梦初醒,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

      她和几个同伴面面相觑,她自己也乐了,走到我们这桌面前,好奇地问,“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小名?”

      我不解,“小名?”

      “阿萤是我小时候在老家同学里的外号,我已经好多年不用这个名字了。”

      看着这荒诞的巧合,我一时语塞,不敢说出日月象国的故事,只能胡乱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经过一番闲聊我们才知道,这一群异乡人是一个走穴马戏团的成员。有一个十岁左右和尚打扮的光头孩子,还有位老派西装的男人,还有一位珠光宝气的浓妆胖女人。他们的大篷车昨晚刚开进这个小镇,正好周六要在镇外的空地上有一场大型表演。

      “既然这么有缘分,明晚来看我们的演出吧!”阿萤热情地递给我一张花花绿绿的传单。

      我捏着传单,有些尴尬地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苦笑着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买不起票。”

      阿萤听了,爽朗地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好看的虎牙,“嗨!多大点事。既然你能叫出我小时候的名字,这就是缘分。明天你们直接来马戏团门口找我,我给你们免票进去看!”

      吃完热腾腾的面条,身体终于暖和了过来。我们告别了马戏团的人,走出饭馆。

      不远处的镇中心广场上,更是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那里简易地搭起了一个红地毯台子,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主持人正拿着大喇叭,唾沫横飞地搞着趣味问答活动。

      主持人在台上卖力地活跃着气氛,“来来来!下一题,听好了啊!是个历史题,再加上个脑筋急转弯!答对了,直接送十个正宗的土鸡蛋!”

      台下的奖品接地气,瞬间点燃了小镇的激情。镇上的大妈和老奶奶们挎着菜篮子,挤得呜呜泱泱的,为了几颗免费的鸡蛋,她们争先恐后地举手。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大声问,“大妈们,听好了!第一题,唐朝最出名的、稍微丰满一点的贵妃叫什么名字?”

      前排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妈扯着嗓子就喊,“这题我会!叫王二胖!我们村以前有个最胖的就叫这名儿!”

      底下顿时哄堂大笑,主持人也跟着乐了,而一拍大腿说,“大妈,您这想象力真丰富!虽然历史书上说那叫杨贵妃,但就冲您这积极参与的精气神儿,送您一盒正宗的土鸡蛋!”

      接着,主持人又抛出第二题,“那大家再猜猜,宋朝在景阳冈上,光着膀子打老虎的好汉是谁?”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奶奶举起手,“是不是那个拿金箍棒的孙悟空啊?”

      人群中又是一阵爆笑。主持人赶紧走上前扶住老奶奶,直接把一网兜鸡蛋塞进她手里,热情地说,“老太太,孙悟空那是去西天取经的,打虎的那是武松!不过您这中气十足的样子,可比武松还精神!来,鸡蛋拿好,回家给大孙子煎着吃补补身子!”

      这一下,台下的大妈和阿姨们彻底沸腾了。原来根本不需要答对,只要敢举手凑热闹就能白拿鸡蛋!几分钟的功夫,大妈们一个个看主持人的眼神,简直比看自己亲儿子还要亲切,全都成了他最忠实、最狂热的粉丝。

      没过多久,台上的两筐土鸡蛋就被送得一干二净。

      主持人擦了擦满头的汗,拿着喇叭声情并茂地喊道,“大爷大妈们,今天的鸡蛋送完了!大家别急,明天同一时间,我们还在这里搞活动,不仅送鸡蛋,还送挂面!大家记得把街坊邻居都叫来啊!”

      我和老莫站在人群外圈看热闹,正感叹这小镇上真是好人多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的阿萤却在旁边懊恼地跺了跺脚,郁闷地说,“完蛋了,这个死骗子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有他在,明晚我们马戏团的表演肯定没客人了。”

      我转过头,不解地看着她,“骗子?人家真金白银地在这儿免费送土鸡蛋,怎么就会骗人了?”

      阿萤无奈地叹了口气,冷笑着说,“旬生,你怎么这么天真,天下哪有这种好事?这叫放长线钓大鱼的会销骗局。他现在掏点小钱,每天在这儿送鸡蛋、送脸盆,就是为了先骗取这些阿姨奶奶们的信任。等把这群老人的警惕性全磨没了,觉得他比亲孙子还孝顺的时候,过个一两周,他就要开始卖那种三无的保健品或者劣质的净水器了。韩国电影里演得可多了!到时候,这些大妈肯定蜂拥而至,掏空棺材本去买,家里人拉都拉不住!”

      听到这话,我愣住了,背脊莫名地生出一丝寒意。原来这看似热闹温情的市井画面背后,依然是成人世界里残酷而精明的算计。

      阿萤不甘心地拉住旁边一个刚拿了鸡蛋的婶子,打听了一下这活动搞了几天了。

      婶子笑得合不拢嘴,“这小伙子心善着呢,才来了两天,天天给大家送东西!”

      阿萤听完,脸色彻底垮了下来。她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才来了两天,也就是刚刚开始养鱼。按照他们这种团队的惯例,割韭菜扬起镰刀之前,至少还要在这个镇上待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全镇男女老少的魂儿都会被他这几筐鸡蛋勾走,谁还有心思花钱买票看我们在马戏团里钻火圈啊。”

      看着阿萤那张写满了沮丧的清纯脸庞,我突然意识到,无论是逃离了日月象国的诅咒,还是暂时躲过了苦谏市里沈耀和警察的追捕,只要我们还活在这个世上,那些为了生存而无孔不入的算计与争夺,就永远不会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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