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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我是能成大事之鬼 眼睛挖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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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命准点给朱雀喂食,照看他和以前一样无比仔细。在其他人面前也还是那副情绪都写在脸上的样子,吵吵闹闹的,像麻雀一样。
但只有朱雀知道,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的道长有多沉默,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朱雀每日都提心吊胆,害怕极了。他怕织命直接把他扔在外面。
所以他格外乖巧不闹腾了,更没有再变成人形过。
知情人之一祝好看到了还要打趣道:“道长,你的鸟怎么回事?焉巴巴的,看起来好像是生病了啊,你不管管吗?”
织命听到也不理他。
祝好留下一句“某人也不敢管吧。”就飞快离去,不见踪影。其实织命也根本不会追究他,他心乱如麻自顾不暇呢。
下雨了,太清观建在山上,靠着一湖碧水。
雨点打在水面上荡起圈圈波纹,偏偏又层层叠叠推不开去。水声嘈嘈切切,乱了一池静水。
冷雨敲在青瓦上,又顺着飞檐滴落,打湿阶前青苔与香炉灰烬。
天公也作美。
祝好觉得是时候点拨一下织命了。
他让朱雀去给织命赔罪,在庭院里栽种月季。
朱雀不解,“为什么不种在盆子里,要种在这里。可是织命就是种在盆子里的啊。”
祝好插着腰戳戳朱雀的肩膀,“你怎么又直呼织命大名,怪不得他不喜欢你。你就按我说着做啊,我做了二十三年的人,你才当了几天人。”
朱雀点头,朱雀摇头,一字一句说:
“你现在不是人,是鬼。”
祝好一口老血都差点喷出来,他无奈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花苗丢给了朱雀。
虽不是瓢泼大雨,但也是连绵不绝。
没有惊雷,没有狂风,只有像刀子刮过的冷雨,直直打在朱雀身上。
如果朱雀现在是麻雀形态,他的羽毛一定都会并在一起,头都耷拉下去,连小小的身子也会被打的摇摇晃晃起来。
但他现在是人,朱雀难受极了,衣服都湿哒哒的黏在身上,像密不透风的大网。雨水顺着发梢模糊了视线叫他抬不起头,却还不够,往他脖颈里钻,冻的朱雀浑身僵直。
以前织命怎么会让他淋雨呢,他有点委屈。但一想到是自己把织命惹生气了,这是在给他赔罪,又默默地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吸了吸鼻子,拿起铁锹在空地上挖出一个洞。
朱雀小心翼翼地把脆弱的花苗放进去,又试着铲起周围的土。
歪歪扭扭的,在风中没坚持多久,就连根浮起来,倒在了一片泥泞之中。
可在大雨中种花本来就是徒劳无功,愚蠢至极。
朱雀刚刚埋下去的土就被雨水冲刷了个干净。
擦了把脸,把铲子丢在旁边,蹲在土坑旁边,直接用手捧起一把又一把土,使劲地按下去。
他握不住泥土,扶不稳花苗。
他越急反倒根须露出的越多。
到最后他直接跪了下来,整个人近乎趴了下去,只有这样泥土在指缝间流失的速度才会慢一点。
雨滴全砸在他的后背上,他用身子护着花,但仍是无能为力。
不知道是花在颤抖还是朱雀在颤抖。
朱雀失落难堪,他心甘情愿的。
雨水从睫毛上一点一点滑落,他固执地不肯眨一下眼睛,就在那雨里一个人跪了很久很久。
泥土把他浑身都搞得脏兮兮的,比刚刚化形时还要潦草,还要混乱,但朱雀却一点不在乎。
“师北落,这次估计得大病一场了。”祝好斜靠在廊柱上,他拢拢衣服,明明是四月天但这雨让他也觉得有些冷。
师北落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把卷好的大伞。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师北落声音含笑。
朱雀此时耳中只有雨滴的声音,他的耳膜都要被震碎了,他必然听不到二人的对话。
也不会观察到,他栽了多久,有三个人就围观了多久。
祝好和师北落对朱雀也算半个家长,怎么可能真的如此狠心。
如果织命真的不出现,他们自然会在朱雀晕倒前扶他起来。
但他们也没那么不忍心。
况且......
师北落早早就看到织命站在院子的另一边,沉默地注视着。
前几日,在祝好的教唆下,朱雀可没少抛头露面,逗的游客哈哈大笑、频频拍照。
太清观本来就是著名景点,自带流量。
游客们发到网上,朱雀大火了一把,俨然成了一个标志性打卡点。
师北落把手机给他看,但朱雀看不懂。
祝好只能读给他听。
“麻雀成精了!!”
“全网最欠逗的鸟。”
而身为吉祥物本物的朱雀,却不似以往般得瑟,他置若罔闻。
他一点也不开心,因为织命也不开心。
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朱雀仍是那般固执地跪在一边,脊背被极轻又极重的雨水压塌了。
同样的,远远站着的织命也低下了头。
祝好和师北落对视一眼,师北落把雨伞递给祝好。
“呼”的一下,祝好直接飘到织命后面,把伞扔在地上,然后一溜烟地闪回了房间。
连反应的时间都没留给织命。
“能行吗?”
师北落笑而不语,祝好趴在窗子上看。
时间融在雨中,混入泥土里,又成为了谁动摇的养分呢。
织命认命般地捡起伞,快步走到朱雀身旁。
织命把跪在雨中的朱雀直接拉了起来,想不到平时看起来弱骨仙姿的织命道长力气还不小,朱雀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织命眼神都沉了下来,原本柔和的神情变得冷硬。
那张永远有生气的脸原来也是有锋芒的,让人看一眼便被扎得满目疮痍。
看样子织命是真的动了怒。
“你要干什么?”
“啊?”朱雀怔怔的,还没分清楚是幻觉还是现实,嘴里的话先说了出来:“对不起主人,我打碎了你的花,我再给你栽一束好不好。”
朱雀的眼睛被雨洗过,但不是朦朦胧胧的,是亮亮的。
是真实的,他的主人终于愿意重新理他了。
他才没有被弃养......
完全不顾织命此时不算好的脸色。
织命把伞往朱雀那里倾,手因为身高不够往上伸了点。
半晌,织命又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朱雀的脸,他想为朱雀把脸上的雨水擦擦干净,但他的手也算不上干净。
他放下手,扶在朱雀胳膊上,“好了,不要淋雨了,回屋子里面去。”
说完就向躲在窗子后面的祝好投去了一个不善的眼神。
“某人要来找我算账了。”祝好托着下巴,对织命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他丝毫不慌,等织命先理清楚自己再说吧。
“祝好,把水喝了吧。刚刚倒的还是温的。”
“我不想喝。”
师北落试探地把手放在祝好柔软的发顶上,这次祝好没躲。
“你想摸就摸啊。”
祝好没谈过恋爱,但又不是没看过别人谈恋爱。和那些风风雨雨,避免不了茶余饭后的谈资比这算什么。
但他没想到师北落这人长了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却好像比他还纯。
“求你了,我待会就去倒甜的给你好不好?”师北落的声音低沉温柔,尾音又轻轻上扬,带了点宠溺。
这下轮到祝好不自在了,他不去看师北落的脸,迅速拿起杯子,一股脑全喝了下去。
他忍不住在心底埋怨师北落,这个时候怎么倒的不是冷水......
“祝好,你之前不是问我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吗?”
祝好心底一颤,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原来跟师北落确定关系他就愿意说了吗?
为什么。
为什么曾经那么想知道的答案,此时他却不敢听了呢。
狠狠掐了手背一把。
祝好对自己说,师北落终于愿意敞开心扉了,这不是好事吗?他在想什么。
师北落显然也是注意到祝好的动作了,他皱起眉,表情骤然冷下来,语调一下就没刚才的舒缓了,
“我不是说不要掐自己吗,祝好?”
祝好没想到师北落反应这么大,他愣了一下。
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师北落赶忙恢复那面若桃花的样子,轻声说:“我就是太担心你了,所以刚才对你态度有些不好,对不起。”
说完拉了拉祝好的衣角,低着头像在认错的小狗。
祝好虽然有两秒的愣神,但他也没放在心上。师北落必然是没有装出来的那么纯良温柔,不然祝好也不会喜欢他。
不过祝好也有点脾气,还是没理他。
“没什么特别的,织命会在里面加些东西,像喂给朱雀的那样。织命法力高超,朱雀喝了能变成人,自然也能保你是鬼。”
祝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一时语塞。
不是,他跟朱雀喝的是一样的东西?
朱雀凭什么啊?
师北落却以为祝好还在生气,继续解释道:“我当时可是去求了织命好久的,不然的话你也会像那些鬼一样。”
得了,还是织命的施舍。
合着是自己鸠占鹊巢,抢了朱雀的喝的。
他一口气不上不下,重重在师北落胸口上锤了一拳。师北落一脸茫然,用他那黑不溜秋的眼睛盯着祝好。
“迟早有一天把你这眼睛剜下来给我做黑宝石才好。”
师北落却笑了,笑的纯粹明朗。
“好啊,不用你来,我亲自挖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