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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讨厌你更讨厌你受伤 自残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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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住在一起的又不是我。”织命努努嘴,这张不染纤尘的脸在熟人面前似乎永远都是这么有生气。
“哎祝好你先别回...”
估计又是跟朱雀有关,趁他没说完话就飘走了。
奇怪,师北落不在房间也不在院子里,看来是下山了吧。
?
这是什么?
祝好刚刚跨过门槛,被吸引了目光,他回头看。
青灰的木头上面染了点红色的东西,因为长年累月的尘埃堆积,暗暗的不太明显,但祝好对颜色一直很敏感。
他缓缓蹲下来,伸出两根手指在木头上使劲蹭了蹭。
他手上也有了斑斑红点,凑近鼻子闻了闻。
是血。
师北落受伤了?
他怎么会受伤,就一晚上的时间,祝好就不在师北落身边一晚上,
师北落居然又干了不想让祝好知道的事。
祝好蹲的头有点晕,他索性坐下来。大拇指在刚刚沾上血迹的食指和无名指上轻轻揉了揉。
现在好了,连大拇指上也染上了师北落的血。
祝好觉得自己坐了很久很久,久到远处长廊上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但他好像又只坐了很短很短的时间,短到连高高的大树也只落下了一片叶子。
......
“怎么坐在这?”师北落站在他面前,对他笑着伸出手。阳光打在他的背后,照出他的轮廓,祝好就只能逆着光看他,什么都看不清。
身侧的门因为风有一下没一下地撞着,发出“砰——砰”的声音。
祝好没有回答,两个人在沉默中对视。
“你怎么了?”祝好语气有些冷。
祝好犹豫了很久,他本来有直接逼问师北落的冲动,但他突然不想了。
也许是因为他愿意去赌,赌师北落有没有自己说的可能。
赌自己在师北落心里有更重要那么一点点......
师北落的表情僵住了一瞬,弯起的嘴角慢慢变得平直,最后扯出一个不算自然的表情。他的视线落在祝好手上的红色上,眸色又顿了顿。
事实上,祝好不知道他也在赌。
他在赌祝好的质问里会不会有一点在担心自己。
“祝好,我没事,只是不小心切到了手。外面风大...”
“怎么切到的?”祝好打断了他,他的表情比师北落的还要平静,他明明知道师北落的眼睛太黑,黑到看不出来一丝情绪,但他还是死死盯住。
师北落却表现得无比自然接过这个话题,没有丝毫心虚,“我好疼啊。”
说完他还把刚才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放到祝好面前。
祝好无法做到忽略不见,或是口是心非,的确手掌上有一道算是很深的伤口。
几乎是贯穿了整个截面,结了一层薄痂,凹凸不平,有些触目惊心。
祝好狐疑地皱了皱眉,空气再次凝固,最后妥协般叹了口气。他没借师北落的手,撑着自己的膝盖站了起来。
只留下一句“你去向那个小四要个创口贴啊。”进了房间。
“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今天看到的时候就有了。”师北落继续做解释。
“你信我。”
祝好想笑,他不信还能怎么样呢。
师北落是怕他生气吗?他生气了吗?情绪很快就会散,因为没有意义。师北落不想说也挺好的,至少祝好还能留在这里不是吗。
“哦,那你再找把刀割深点。”
“我很疼的。”
师北落又装作可怜地说:“但是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
“滚。”
“哦哦。”
师北落果真很听话地去找小五要了创可贴,那小道士还一直追问他怎么了。
师北落只是看着伤口说:“贴着好看。”
又屁颠屁颠回了房间,委屈巴巴地跟祝好说:“好痛,你帮我贴好不好。”
祝好翻了个白眼,理都没理他。
“我手都抬不起来了。”
下一秒祝好却突然崴了下脚,师北落当然稳稳扶住了,刚要开口让祝好小心点。
“这不是有力气的很吗?”
师北落讪笑,摸摸鼻子,双手捧着创可贴,往祝好这里递。
“师北落,有些事情你我心知肚明,我不想再问。”
师北落伸着的手好似缠了缠,他收回手,沉默地给自己贴上了。抿着嘴巴,只说了句:“对不起。”
离开了房间。
祝好心里不是滋味。
师北落一直在跟他道歉。
可真是好有诚意的道歉啊。只说对不起,却从来不说原因,不说错在了哪里。
隐瞒,错在了隐瞒。
错在了不平等。
凭什么师北落对自己的信息那么了解,却什么都不告诉祝好。除了这个人的名字,他的身世,祝好还知道什么呢?
祝好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争吵的那个夜晚,“我确实拿你没办法。”
时至今日,原地踏步,一语成谶。
祝好想着想着就笑了,师北落干嘛要对自己这么好啊?
明明就算不迷惑自己,也能让他束手就擒不是吗?
师北落哪里是和自己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分明就是……
分明就是一只狐狸啊。
明明可以直接吃掉,但偏要把到手的猎物喂得毛色发亮。祝好低头看了看手指上残留的那点锈色。
痛吧,痛是应该的。
“痛一点,再痛一点。”祝好搓了搓手指,声音很轻:“算了再痛也不要发言吧。”
*
师北落昨晚在树根靠了很久。
屋内的灯熄灭了,只有月光打落在他身上。
从头顶一片一片地切下来。
师北落挣扎着爬起来,几乎是逃一样离开了太清观。他急不可待,他太疼了。身体可以疼,心里疼怎么办?
高速上,车飙得飞快,当时带祝好来一下午的车程被他压缩成两个小时,他回家了。
他想回到那座别墅。准确来说,是想回到那个别墅旁边的孤山。伤口还在发疼,但越疼他开得越快。太晚了没有车,仪表盘上的数字一直在涨,他没看,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到达目的地之后,惯性使然,他整个人往前一倾,胸口抵着方向盘。随后师北落打开车门,但后劲太大,连手都在发抖。
夜晚的冷风直嗖嗖往他车里灌,他靠在椅背,一动不动,像被人夺取了魂魄。
半晌,师北落看向门外,幽幽山谷之间是满地的杂草。他攥紧了手心。
祝好不知道这里。
他只看过山腰上面那片被人悉心打理过的草甸,便以为整座山都是那样的。
一轮弯月挂在漆黑的天空,几颗晦暗遥远的星星,忽隐忽现。
风擦过高高低低的野草,簌簌作响。
在月亮的另一端,
不,在几十公里之外。
祝好如愿以偿,和家人相伴。
而在荒野之中,
师北落孤身一人。
他下车,站在风里。
“祝好,可不可以睡个好觉,做一个永远不会醒的好梦呢。”
有他哥哥在身侧,祝好不会冷,不会害怕,不会做噩梦。
这就够了。此情此景,很适合拿出一根烟点燃,让吐出的烟圈顺着风的踪迹,飘啊飘。飘到云里,带着打火机的热,再接住雨点的泪。
但师北落没有烟,他也不抽烟。
烟味会盖住他好不容易留住的木头的味道。
那他干什么呢。
随身携带的小刀就藏在外套里面的格子里,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他把袖子撸到最上面,甚至没有看着手臂,狠狠划了下去。
刀刃划过皮肤的触感是凉的。
鲜血淋漓带来的刺激感也是冷的。
其实今天祝好不在的时候,他就在房间里划伤了自己的手臂。他几乎不会在跟祝好一起的房间里干这种事的,但他知道祝好离开的时间会很长,想到祝明的到来,他控制不住,所以他做错了。
现在,只不过是加深了。
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来的,乱成一团的,也随着那点凉意一起一点一点消失了。师北落把袖子放下来,回到车里。发动机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了一下,无影无踪。
思绪回神。
而现在心口依旧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一口气不上不下。
祝好生气了,前几天的事都没翻篇呢。
“织命,怎么办?”师北落来到织命的房间,一股脑把事情全跟织命说了。织命这辈子都没见到过师北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你真厉害。”
“什么厉害?”
织命想了想,像是不忍心打击师北落,才说:“肺活量厉害。”
师北落:“......”
但看着师北落忧心忡忡的样子,他又说:“哎哎,我没经验啊。”
“那我找谁?”
织命无奈吞了口唾沫,诶?
他突然两眼冒光,激动地说:“对啊,你去找别人啊。”
师北落没听懂,“找谁?”
织命拍拍他的肩,故作高深又语重心长地说:“找谁都可以,你要让他在乎你啊。”
“你要让他知道他在乎你。”
织命继续指点道:“他不是怕鬼吗?”
师北落皱了皱眉,不信任地说:“这样能行吗?是我把他惹生气了啊,我是来问你怎么哄他的。”
“哦,那你把真相告诉他啊。”织命满脸无所谓,笑了笑,继续说:“你不敢。那你就学会让他喜欢你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