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人鬼殊途 ...
-
祝好知道他哥看不见他,但还是苦笑不让嘴角耷拉下去,安慰一下也好吧。
“对啊,但是哥,听织命道长说我还是有机会复活的。”
祝明立刻张大瞳孔,眼底亮起一道明显的光。
“什么方法?”
额,我哪知道什么方法。
祝好把手收回来,摸摸自己的鼻头,脑子飞快转着。
哦对师北落,他哥怀疑师北落是杀自己的鬼来着。
“我也不清楚,但好像需要师北落在才可以做到。”
“哥,你是不是在调查师北落啊。”
祝明点点头,表情有些严肃,肩膀都沉了下去,“祝好,跟哥说,是不是他害了你。”
“没有啊,师北落知道我死了之后每天泪流不止,他还想殉情呢。”
呵,师北落连一滴泪都没留过,看他是鬼反而激动兴奋得要死。
“你别去打扰他了吧,他为我复活耗尽了心血,到时候人家反悔不愿意了怎么办。”
祝明沉默了一会,把眼神转向地面,像是在思考自己之前错误的推断。
“你说的有道理,那你到底怎么死的?”
“我也不知道啊!”祝好叫起来,他是真不知道,他变成鬼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还不是因为他没办法离开这个地方。
师北落织命他们明显就是沆瀣一气。
他不是没有见到过有鬼独自来找师北落,神色紧张,也不是不知道织命和师北落背着自己在密谋些什么。
但祝好能怎么办,他的命就握在他们手上。
“没事,弟弟。我相信他一定有办法的。”
这么快就相信师北落了?两人之前不还闹的很不愉快吗。
祝好哪知道祝明根本就不是相信师北落,他是相信自己的弟弟。
只要祝好说师北落可以,那祝明就相信祝好一定可以回来。祝明在外是心思深沉的资本家,但对祝好他从不会怀疑分毫。
祝明苍白的脸逐渐恢复血色,他故作生气地眯起眼睛,“你怎么不回来看我们?”
回来?祝好心想,他哪有机会回来,说不定一离开这道观他连鬼都没机会当了。
他犹豫着开口,决定还是不把自己的处境告诉他哥了,免得他哥干着急又没办法。
“我是鬼你们也没法看到我啊。而且师北落告诉我这道观是阵眼,为了快速成型,我没办法走。”
“哦,那我也不走了。”
这可不行,虽然他真的很舍不得他哥,但是人鬼殊途啊。
祝好怕自己惹来的杀身之祸会殃及他哥,再加上他不确定想杀自己的人到底是恨他,还是跟整个祝家有仇。
他到现在为止对要追杀自己的人一无所知,师北落刻意回避,就算祝好问也只会是徒劳。
“哥你要是也待着这里,那公司怎么办,爸妈怎么办。而且师北落说阵法有别人在的话会削弱作用的,那些道士们都是最后有帮助才留下来的。”
祝好一会坐下来一会飘到祝明身后,祝明听着弟弟忽远忽近的声音有些无语。
“你怎么张口闭口师北落啊,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祝好想回答没什么关系,但他张开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又闭上了嘴。
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有种早恋被抓包的心虚。
算熟悉的陌生人可以吗?
“祝好你长本事了,你现在是在赶你哥走呀。”
祝好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飞快地跑去把灯点亮,屋子里也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光甚至比刚才祝好还没出现更亮。
“还学会吓唬你哥了,我可是一点都没被吓到。”
祝好偷笑两声,怕鬼是不是遗传他不知道,但嘴硬肯定是。
“嗯哥,我错了。你回去之后千万不要告诉爸妈,他们会担心的。”
祝好清楚自己根本没办法再活着站在爸妈面前,多几个人知道到时候就多几个人伤心。
对不起哥哥,只能骗你了。
祝明喉结滚了滚,他微微颔首,“那你今天晚上就在这里陪我,跟我好好讲讲当鬼的感受。”
刚才失落的心情高昂起来,祝好觉得他哥还挺好糊弄的,而且他哥还挺开明的,对于他是鬼那么快就接受了。
也是,在他哥眼里他只能算半个鬼。
他突然就想起来自己消失的尸体,“哥我尸体呢?”
“你尸体不是当时就下葬了吗?虽然没有让别人瞻仰遗容但你放心,我们给你请了最好的入殓师。”
原来在别人眼中自己的尸体还躺在棺里。
那为什么他看到的空空如也??
祝好不会记错,当时那种血液倒流的感觉还如芒在背,叫他不敢忘。
祝好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把话题往下讲。
在不远的树下,两个小人躲在阴影处偷听。
“祝好他哥真一点都不怀疑啊,比想象中的顺利多了。”织命砸砸嘴,心中暗自感叹血缘的力量。
师北落没收回落在祝好身上的眼神。
祝好靠在床头,虽然嘴上不情不愿,但其实从他舒展的眉头和上扬的嘴角就能看出,祝好和家人相聚的满心欢喜。
祝好没有掐着指尖,没有捏着衣角,这是他放松时才会有的表现。
师北落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了。
或者说,祝好在他面前从来就没有露出过这样毫无戒备的表情。
师北落也只有在祝好死之前,像这样站在远处偷偷地看到过。
要是可以的话,师北落希望一切都在此刻定格,不,根本就不要出现这样的画面,祝好不应该死的。
即使祝好不知道他的存在,只要祝好能无忧无虑就好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祝家对祝好不容置疑的爱吗?”
织命闻言歪过头,冲他一笑,“这不是你一定要告诉我的吗?”
“斯,冻死我了,我回去休息了。”晚上突然降温但织命身上还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衫,他身形一颤。
织命走后,师北落缓缓下滑,坐在了地上。
他痛的站都站不起来,冰冷的风一下一下割着他藏在衣服里的伤口。
师北落仍执着地抬头看这院子里唯一光亮的地方,讲了好久鬼故事的祝好撑不住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平躺在床的最中央。
祝明虽然看不到弟弟,但还是根据习惯往角落里缩。
良久,师北落收回有温度的眼,把头重重地靠在树干上,吐出一口白气。
树皮表面的纹路硌着他的后脑勺,纯白的头发也被勾在凹凸不平的缝隙里。
“会原谅我的吧。”
第二天,祝好难得起了个大早。
但祝明比他醒的还早,坐在椅子上看着在他眼中空空如也的床。
只有时不时翻滚一下的被子和微弱的呼吸声告诉他:自己的弟弟还在睡梦中。
他就那样呆呆的看着,眼中似乎带着点晶莹的泪光。
他在等祝好,他知道如果他不告而别,祝好一定会生气,而且他也不愿意,他贪恋和弟弟来之不易的待在一起的时间。
他在想祝好,他不知道祝好离开家能不能把自己照顾好。
祝好从小就是被宠大的,他要什么没有,做了鬼之后的道路必定是荆棘丛生,他也没有办法帮他。
“哥,你还没走呢。”祝好瞄了一眼又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小没良心的,我真的一定要走?”
“舍得的哥?”
祝好翻了个身,把被子掀起来,但还是懒懒地躺在床上。
“哥我送你吧。”
不知是谁叹了口气,良久的沉默。
祝明站起身来,背对着床,点了点头。他拿起一旁的茶杯,把厚厚一叠钱压在了下面。
祝好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鬼又不用钱。”
“谁说给你的,这是我给师北落的。”
还微张的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祝好模糊的意识在慢慢清晰,他把五指张开向空中升去,眯着眼透过缝隙看着清晨的阳光。
“师北落那更不差钱了。”
“人家不缺钱,那也不意味着不需要感谢费啊。”
祝好把手收回,又下意识地揉搓起指尖,看似随意哦了两声。
等祝好收拾好后,祝明敲响织命的房门,向他道别,并把手中写的“麻雀喂养指南”递给了织命。
织命兴奋地接了过来,眼睛都笑起来。
他一边先祝明一步向大门口走,嘴里一边说着挽留的话。
祝明也推辞道:“昨天叨扰了,感谢织命道长的招待,可惜家中还有事情。”
脚下的步子也不停。
这就是成年人的体面,祝好在心中冷笑一声。
但他看向身着宽袖长衣的织命,还在傻傻地在笑。
他额角一跳,如果不是危及到师北落,织命说不定真的会把祝明留下来,把他当作朱雀的饲养员...
“我走了。”
走到山脚时祝明轻轻地说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舍与遗憾。
他没有转过身,但织命和祝好都知道他在对谁说。
祝好一直等到看不到汽车的影子才转过身。太阳已经爬了上来,道士们有的在庭院里打坐研究心法,但更多是在辛勤劳动着,道观里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祝好和织命并肩而行,但地上只有织命一人的影子。
“祝好祝好!”
他不想搭理身边跟朱雀一样叽叽喳喳的人。
织命连走路都在低头看祝明留下的纸,“你哥真厉害。”
“嗯。”
“朱雀这几日睡的更多了。”
“嗯。”祝好见怪不怪,他从认识开始,这鸟就一直在睡啊。也就织命觉得它是突然睡的多。
“我的棉线快用完了。”
“嗯。”
织命的思维总是跳的这么快。
“师北落说给我买十捆。”
“嗯?”
师北落?
师北落!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出现,按理说他肯定知道织命跟自己说的计划,那他一定会来送祝明的。
“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