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与子同观，共濯尘缨（一） 凌墟， ...
-
凌墟，字子观。
凌家独子。
凌家虽为二流世家，可凌墟从小便表现出超强的修炼天赋。
三岁引气入体。
六岁筑基。
十岁金丹。
十五岁化神。
二十岁——
便成了名扬天下的少年剑仙。
那时候，他心里总怀着一个江湖梦。
行侠仗义。
仗剑走天涯。
于是，有一天，他扛着包袱，拍拍屁股就离开了天工。
少年单纯。
不知世间人心险恶。
还没出城——
就被骗走了行囊。
包袱没了。
银子没了。
连剑都被骗走了。
流落街头。
饥肠辘辘。
蹲在墙角，可怜巴巴。
——
“兄台可是饿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凌墟抬起头。
看见一个人。
文弱的。
温柔的。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
是个凡人。
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凌墟很想说不饿。
他可是少侠。
少侠怎么可能会饿肚子？
反正话本子里从来没有说过。
可他的肚子——
“咕——”
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凌墟的脸，红了。
那人笑了。
那笑容，温和得很。
“走吧。”
他伸出手。
“请你吃面。”
凌墟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吃了五大碗。
风卷残云。
狼吞虎咽。
那人却不在意。
只是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
“慢些吃。”
他温和地说。
“没人跟你抢。”
凌墟放下碗，抹了抹嘴。
潇洒得很。
“你这面钱，我会还你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胸脯。
“哦，对了。我叫凌子观，你叫什么？”
那人笑了笑。
“在下姓百，名颐。”
凌墟轻声念叨了几下。
百颐。
百颐。
怪拗口的。
“你可有别的名字？”
他问。
“这个名字怪拗口的。”
那人似乎有些尴尬。
他顿了顿。
“子观兄若不介意，可唤我一声——”
“濯缨。”
凌墟看着他。
很认真地看着他。
“濯缨。”
他念了一遍。
“濯缨。”
又念了一遍。
好听多了。
“濯缨，若你信我——”
他认真地说。
“一年后的今日，相同的时辰，我们还来这家面馆相会。”
“彼时，我一定会把面钱还给你。”
濯缨笑了笑。
笑得很好。
像一朵素面的昙花。
在夜色里，静静绽放。
“还钱便不必了。”
他说。
“便当是与兄台交个朋友。”
凌墟笑了。
爽朗得很。
“爽快人！”
他拱了拱手。
“那江湖路远，我们有缘再见！”
说完，转身就走。
走得潇洒。
走得利落。
走得——
头也不回。
濯缨站在原地。
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看了很久。
然后——
他轻轻笑了。
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时间过得很快。
凌墟也很快忘记了这么个一年之约。
江湖那么大。
事情那么多。
他忙着行侠仗义，忙着闯荡天涯。
一年之约？
谁还记得？
等他突然想起来时——
已经大半夜了。
月亮挂在天边。
街上空荡荡的。
少年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他急急忙忙往那家面馆赶。
跑得飞快。
衣袍翻飞。
头发都散了。
他原本没想着还能再见到那人。
一年了。
谁会等一年？
傻子才会等。
可当他跑到那条街，跑到那家面馆门口时——
他愣住了。
一个人，站在那里。
夜寒露重。
那人的身体，本就文弱。
可他还是站在那里。
等着。
身杆挺得笔直。
像一棵不会倒下的树。
凌墟站在原地。
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被夜风吹得有些苍白的脸。
看着他那双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感动。
还有一丝——
愧疚。
他走过去。
“濯缨。”
那人回过头。
看见他。
笑了。
那笑容，欢喜得很。
可那欢喜里，又带着几分可惜。
“我知道子观会来的。”
他说。
顿了顿。
“可惜，这面馆却关了。”
他看着凌墟。
“你吃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