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腹大患》老院枇杷

54、鬼宿出事 4 短短百

　　短短百余字，她却看了很久很久。

　　待文字消失后，她依旧怔在原地，一动不动，额角已经悄悄渗出冷汗，后背冒着阵阵凉意。

　　纸上落款写的是湘阳，看样子这是他特意放进匣子的，他壮了胆子，想赌一把。

　　他想把这件事告诉她，是因为这跟她有着脱不开的关系。他销毁是因为这事还未确定，仅是他自个儿猜测，当然，也有他不信任的原因。

　　在老一辈那里，鬼域有个关于鬼王的传说。传闻，鬼王集万千鬼气，修为深不可测，他生性暴戾恣睢，从无恻隐之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人人谈之色变，畏之如虎，他降临那日将是天地浩劫之时。

　　湘阳在玄冥身边见到了一老儿，那人很像人牙子王寿。羡云买宋旻天这件事在鬼宿传了好一阵子，湘阳神君也顺道听了一耳朵。但是他没有真正见过王寿，具体是不是他，他不能做肯定答复。

　　他跟在玄冥身边有一段时间了，虽然玄冥还未做到真正信任自己，但他也打听到了一些机密之事。

　　有一回，那老儿又来找玄冥了，他给玄冥承上一名册，说道：“这些人身上都带着鬼气，鬼王具体选了谁，现在还不能下定论。我先后试探了很多次，名字下面划了线的在动怒之时会释放出和鬼王一脉的戾气。名字旁边画了圈的，出行之时，乌鸦会出现在他们身侧不远处。”

　　玄冥接过册子，目光一直落在第一页，那老儿提着那些人名的时候，他也没往后翻。

　　老儿说完后，他指着第一页被重点标出又被抹去的名字问道：“那这个叫宋旻天的又是怎么回事？你划过线，但是又涂抹过，画过圈，但又把它划去。”

　　“他……”老儿顿了顿，“他情况有些特殊。我们试探过他好多回，诬陷、栽赃、凌虐，按你说的，我们想尽办法来摧残他内心最脆弱之处，但是他的戾气升起来没多久又会消失，他不会像那些人一般，直接用戾气把陷害他的人杀死，反而任由他们，让自己受了委屈。”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他不会是鬼王？”

　　“还不确定，因为他身边也出现过乌鸦，但因为当时是中秋集市，人实在太多，我们的人没盯住，有的人说看见乌鸦了，有的人又说没看见，所以才……”

　　“竟这般神奇？带我去瞧瞧。”

　　“他不再我那儿……”

　　“嗯？”

　　“在鬼宿，身上带着鬼气的人实在太多，名册上最后留的这些人都是排查过数遍的结果。鬼王需要的力量太强太大，我们又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但我们资源实在有限。我手上的一部分人被我安排到了神君身旁，神君府邸的聚灵阵对鬼气来说也是上好的修炼法宝，待到时机成熟，我们还会安排人让他直接吞噬神君修为。”

　　“所以他现在还在外面？”

　　老儿微微慌了神，急忙解释道：“这宋旻天鬼话连篇，还说什么要拜那人为师，说只要成功了，得到的力量比直接吞噬更强，并且还能源源不断。”

　　“说得本尊更好奇了，赶紧派人去找！”

　　羡云失魂一般地走到后院，院子里全是山茶花，它们长得枝繁叶茂，等到冬日天气严寒之时，定能盛开，缀满枝头。

　　可惜啊，终究还是看错了。

　　她抬剑一挥，一瞬间的功夫就把山茶树连根斩断，彻底断了所有的希望。

　　等到身上鬼气消散得差不多了，她离开了鬼宿。

　　谷小安坐在门外，看那状态，想必自她离开后，她就一直在门口苦等。

　　一瞧见她，谷小安扭头就跑。

　　“臭丫头，回来，再跑师父可要走了。”羡云对着她的背影喊道。

　　她果真停下了脚步。

　　待羡云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搂住她之时，她还生气地挣扎着。羡云并未收紧力道，反而任由她挣扎。

　　“错了，师父错了，我不该不顾及你感受，我知道小安过得很难，我也知道你很珍惜我们现在的生活，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对师父来说也是弥足珍贵。别生气了，师父不是回来了嘛，没受伤，没断腿，衣裳上都没挂灰。”

　　“你不是想去吃街角那家烧鹅，说了好几次让我陪你去，我都爽约了，今晚陪你去可好？”

　　怎么说着说着，刚才还抗拒的徒弟突然溃不成声地哭了起来，她挣开羡云的手臂，扑到了羡云的怀中，双手攥成小拳，一下一下捶打在羡云的后背上。

　　羡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她轻笑说道：“敢打师父，大不敬了啊。”说罢，她用双手揉了揉谷小安的脸颊，“烧鹅还吃吗？你没回答我，那就是不吃咯。”

　　“要吃！我要吃！”

　　这家烧鹅店位于朱雀大街的街尾小巷，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位置。烧鹅店的店主是一位中年妇人，听说家里还有一个痴傻做不了活的儿子，她没了丈夫，家里能劳作的就只有她一人，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她竟将烧鹅店挂上一招牌——寡妇烧鹅。

　　听得最多的一个说法是说，以前老有人瞧不起她们母子俩，都劝她快些改嫁，越是有人嘲笑她是寡妇，她就越想和他们对着干，于是，她干脆就把店铺改名叫寡妇烧鹅，让整条街的人都知道她是寡妇，叫的人多了，大家也就听习惯了，觉得寡妇也挺不赖嘛，有啥不好的呢。

　　西边那条街，开了一家鳏夫烧鹅店，估计是看寡妇生意好，偷学了手艺，也想开一家。打听得知，他还真死了妻子，一直未续弦，家中有一男一女，女儿出嫁了，儿子好像还当了世家的门客，论起条件比寡妇家强上不少。

　　浮心岛的法会有一说法：吃烧鹅去寡妇不去鳏夫。

　　谷小安馋这家烧鹅还是因为有一回法会结束，她打包了些带回去，吃过一次后她就念念不忘。

　　偏偏这寡妇家烧鹅实在火爆，平时排队要排很久，羡云能买到还是亏了法会里的那些世家子弟。

　　羡云就和谷小安说，让她去买鳏夫家的，他家名气不大，但是味道也差不多。

　　谷小安很倔，她说她只吃寡妇家的。

　　她三番五次想让羡云陪她出去，羡云都拒绝了，她一点都不想在那里排老长的队就是为了吃一烧鹅。对她而言，要是这过程太过麻烦，再好吃的美味，她也没了兴致。

　　今日是自己理亏在先，只能用烧鹅来稍做弥补。

　　“师父，您在想啥呢？其实您可以不陪我来的，我就是说说而已……”

　　“小安，师父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谷小安肉眼可见地欣喜，声音拔高了很多：“果真？师父真愿意给我安排任务？”

　　“嘘！”羡云改用传音和她说道，“师父手里面有一件棘手之事，想来想去还是交给你最为合适，你可以动用你一切资源，你的各种亲戚，你就说，鬼宿有位大伯家孩子走丢了，找了几年都没找到，说是被人牙子拐走了，那个人牙子经常在鬼宿一带活动，找起来想来不难。”

　　“您是想让我帮忙找那个走丢了的人？”

　　“别急，你先听我说完。走丢的那个人前不久自己摸回来了，他说那里面还关押了很多人。”

　　“小安知道了，师父是想做好事，让我去调查鬼宿有没有人家近几年丢了人的？”

　　“嗯，就是这件事。但是这人牙子猖狂，你调查的时候切记小心行事，千万不能惊扰。”

　　羡云把调查王寿手里的鬼王名单一事交给谷小安有两个原因：其一，谷小安性子活泼，朋友多，交集也多，平日里总能提前打探到一些不可告人的大事；其二，她是唯一一个不会怀疑她用意之人。羡云之前一直想保护她，不想让她经历这些乱七八糟之事，但一想到现在神界的局势，心里总是惶惶不安，还是提前让她锻炼些为好……

　　至于宋旻天，她会亲自去找。

　　排着队的时候，朱雀大街吵吵嚷嚷来了很多人，大家神色惶恐，话里话外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你们听说了吗？鬼域出大事了，玄冥跑去鬼域了，他的意图太过明显！”

　　“以前从未知晓他的心肠竟这般狠毒，他还是人人敬仰的仙尊，我看他连做人都不配！”

　　“那留影石里面的画面真的惨……也不知这些上面的神仙派人去解救他们了吗？要是不管不顾，他们定然和玄冥是一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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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小安拽了拽羡云的衣袖，歪着头说道：“师父，好像发生大事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好像是朱雀大街入口处贴了很多告示，留了证据，还有留影石画面。”

　　“烧鹅快到了，吃完再去也不迟。”

　　“也是，先吃烧鹅。”

　　留影石是羡云提前带在身上的，她复刻了刚去到牢房时候的画面。

　　黄忠让她去取证据，她怕死，更怕枉死，因此她提前准备了留影石，记录了一路上所有的场景，防止被人倒打一耙。

　　她左思右想，这证据交到谁手里都不合适，那不如直接把它公开，天理昭昭，公道自在人心，再厉害、再狂妄的当权者都会怕这人心的动摇，对与错，黑与白，他们自会有辩论。公之于众的力量势如破竹，能得到更多的重视，也能逼着采取更有效的解决策略。

　　正所谓，“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要是大伙都感到不平，心里带着怨愤，那就会逼着“斩木为兵，揭竿为旗”。

　　看这效果，远超她的预期，再加上这滋滋冒着油光的烧鹅，羡云脸上终于又有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