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腹大患》老院枇杷

52、鬼宿出事 2 羡云刚

　　羡云刚准备走，谷小安往前冲了几步，径直挡在她身前。

　　“师父。”谷小安放软了语调，带着几分委屈的鼻音。

　　羡云看着她，眼里有些焦急，有些闷闷不乐。

　　谷小安上手拉着她的衣袖，拉得紧紧的，不肯松手，她低声呢喃：“能不能不去？”

　　羡云拍了拍她的手背，耐下性子：“黄忠的事你已知晓，鬼域现状很棘手，不容耽搁。”

　　谷小安鼻子微微发酸，她侧身挪了半步，再次堵住了羡云的去路。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就是不想让师父走，黄忠那模样……我真的怕师父有危险……我怕师父受伤……更怕您回不来了……”

　　“放心，我定会小心行事，我很惜命的。”羡云说完，抬手示意让她让开。

　　谷小安看羡云笃定，没了回心转意的可能，方才憋着的委屈一股脑翻涌上来，霎时急红了眼。

　　她松开了手，定定地看着羡云，声音拔高了几分：“为什么您偏要管外人的事？旁人的祸福生死，与我们毫无干系。您以身涉险，不顾虑自身安危，万一您受了伤，我们该怎么办？”话说出口，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已经开始打转。

　　她用那双红透了的眼睛盯着羡云：“我们安安稳稳守着小家，朝夕相伴，过好自己的日子，难道不好吗？”说着说着，她的语气越发激动，她往前走了半步，“小安从来都不需要您做什么济世救人的英雄，我只求您平安顺遂，我们一家好好的！”

　　“小安，我知道，师父都知道。师父刚才跟你说明了鬼域的情况，你应该知道，要是鬼域大乱会有什么后果。要是大家乱了，我们的小家岂能安宁！”

　　“道理我懂，但我不希望师父做这个出头的人……”

　　刚才羡云说得有些重，让谷小安心里积压的紧张、惶恐、无措尽数决堤，泪水顺着脸颊簌簌滑落，呼吸凌乱又急促。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呜咽着来了句：“我已经没家了……”

　　“我早就没有亲人，没有归宿了。偌大世间，我左盼右盼，好不容易才有了家，我不想我的家再出现任何意外……”

　　她泪水越落越凶，身体也在不停地颤抖着。

　　“在下界，我的父亲、母亲，家里的所有叔伯婶婶，他们都为了这世间的公道做了舍身取义的大英雄，这个家的功勋已经够多了，我们已经足够了。诺大的下界总共就活下了这么些人，我们不应该再做牺牲……天塌了有个高的顶，我们在这神界什么都不是……”说着说着谷小安抱了过来，把头埋在羡云的怀里，断断续续地哭个不停。

　　“听话，你先回去，师父答应你，过几日我就回来，一定安全回来。”羡云压低声音说道，她说完对着雪娘叮嘱，“看好她。”再然后，谷小安怀里空荡荡的，她什么都没能抓住。

　　羡云心情很复杂地来到了鬼域。

　　黄忠留下的信已经把目前的情况说了清楚，上次鬼宿那场大雪并不是意外，是他们有意而为。玄冥杀人不成，他逃到了鬼宿，为了遮掩踪迹，他就在二十八星宿一同下了这场大雪，炎炎夏日气温突降，这漫漫大雪闹出了多少命案。大雪过后，天上所有神君都在忙着善后事宜，他终究逃之夭夭。

　　他进了鬼域，鬼域地位特殊，就算是有人跑去告密，神界也不会贸然动手。

　　在她离开这三年时间里，玄冥在鬼域越发壮大，他堵死了轮回通道，像秦广王这些神君都被他一一囚禁。鬼域本就是活人管死人，来这里的神君修为都不高，这上神修为的玄冥横空出现，他们除了归顺投降外别无选择。

　　在她离开之前，她和黄忠曾经秘密调查过一件事。

　　她负责的畜牲道事情不算多，有时候见黄忠他们忙不过来，她就会去帮忙，在一次核对名册的过程中，她察觉到不对。

　　人一死，鬼域就会出现名字，那个人是要投胎转世还是下无间地狱，必须把人核对明白。因为鬼域掌管神界以及下界数万界面的死亡事宜，每日死亡来到鬼域的人又是过万数，谁也顾不上一一审理，通常而言只会把犯了重罪之人和身负功德之人提出，其他的就自己排着队，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即可。

　　羡云记性过目不忘，基本扫一眼她对那些名字大体都有印象，她发现名单和最后投胎转世的人对不上！

　　一个普通人死了到投胎，单走流程排队审核这些时间快一些也得几个月，慢一点两三年以上都有可能，而这段时间里，积压的名册成千上万，根本没有时间去核对最后的人数。

　　他们顺着这一思路随便翻阅了几个名册，正常投胎转世的人比预计的少了一半。

　　那这一半人去哪了？

　　在鬼域还能莫名其妙消失不成？

　　从那时候起，他们就怀疑鬼域早就和外界勾结在了一起。

　　现在玄冥独占鬼域，囚禁神君，意图使鬼宿从神界分离，他的野心昭昭正好和之前发生的那些离奇怪事联系在了一起。

　　此时此刻，她站在暗夜河的河边。暗夜河名字听着恐怖，但是河水却是清澈的蓝色，要是没有对面的鬼域，它绝对会闻名于神界，成为才子佳人游玩嬉戏的好去处。

　　今日风很大，吹得人心里发毛。

　　她看着对面的鬼域，想到了很多很多……

　　想到了黄忠的惨样，这老头明明修为比她还差，但是骨头却很硬，他偷偷逃了出去，想去窃听消息，被玄冥发现就折磨成现在这惨样。本来他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但好在平日善事做的多，囚禁之时有人实在不忍心，悄悄把他放了出来，他吊着口气跑来找羡云，向她求助。

　　他说自己现在这苟延残喘的模样，要想继续坚持下去显然不可能了，证据他搜集得差不多了，需要一个人回去取来，去四象告发。

　　上面的那些人现在作壁上观无非就是因为玄冥没有直接侵犯到他们的利益，他只是逃去了鬼域，坐地称王罢了。但要是让他们知道，玄冥在此之前私自勾结鬼域，意图分裂，他们又会是何反应？想必定然不会像现在这般冷漠了。

　　人死为鬼，谁没有死的那天，要是哪天倒了大霉，一下子驾鹤西去，他就会落到玄冥手里，成为他手下冥兵？！

　　那些人想想都得当场气炸。

　　可以说，玄冥这步棋下得很妙，他一下子就握住了整个神界的命脉。

　　风吹着，她的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临走前小安说的话，想起了下界，想起了那些早已离去的家人朋友……

　　害怕是肯定的，但一个黄忠倒下，必得有另一个黄忠站起来，总有人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只要拿到证据，这一切都会有交代，不然仅凭这张嘴，纵使舌灿莲花也没有人会信他们。

　　她心里其实还想到想到一个人，袁家家主袁本初，要是通过袁荔夏或者赵暮这层关系，定能和他见上一面，他的身份有足够的话语权，如果他相信，她也没了冒险的必要。但转念一想，当初袁家诚心请她去当门客，她拒绝了，她现在又上门求助，岂不是又把自己卖了出去？

　　耳畔突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姑娘，要过河吗？”

　　前面飘来了一艘小船，船上没人，船桨会自己划动。

　　“要的，我要去鬼域一趟，麻烦了。”羡云说着便上了船。

　　这条路她走了好几年，已经十分熟悉，只是一想到对面那看似平静的鬼域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的心被揪得很紧。

　　没多时，船就到了。

　　周遭万籁俱寂，不闻风声，不闻虫鸣，不闻万物响动。天地一片昏暗，四下荒无人烟，周身寒气萦绕不散，侵体入骨。

　　良久，天地间骤然响起一唢呐声。

　　音色孤冷悠长，破空而来，不躁不烈，满是悲凉。

　　唢呐声持续萦绕之际，虚空中突然裂开了一条缝，缝隙越来越大，里面透出来的光亮越来越强。

　　裂口之中，两道身影影稳步踏出，走在走前面的就是黑白双煞。

　　紧随其后，大批亡魂陆续走出裂口。所有亡魂躯体都是半透明状，形态飘忽，虚实不定，队伍人数繁多，老少皆有，男女混杂，断了腿的、爬着的、肉身成了碎片拼不齐的，形形色色一应俱全。他们一直低着头，举止恭谨，心存敬畏，步步小心。

　　苍凉的唢呐声依旧不间断地响着，声声沉缓，亡魂的队伍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

　　抬头一看，面前这条路的断垣残壁上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黄泉。

　　这一流程她再熟悉不过，以前在鬼域任职的时候，每天都能见到，有时死的人多，到太阳落山的时间都能听到唢呐声。

　　南边方向那处虚空就是畜牲道，那边更是惨烈，基本看不到一个完整的形态……

　　明明再正常不过，今日这心里竟格外的凄凉。

　　因为她一想到这些亡魂死了都不能安生，还得被人利用，成为手下冥兵，想想都觉得凄惨可怜。

　　要是玄冥再霸占几年，那么这天上地下的亡魂加在一起，那规模能直接把神界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