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腹大患》老院枇杷

19、你别哭了 2 “湘阳

　　“湘阳神君，您怎么来了？”羡云迎了上去，和湘阳神君一起的还有六人，羡云从未见过，“这是？”

　　“这是朱雀来的神君，他们负责调查这次管正的死因。”

　　上界有二十八星宿，二十八星宿又分为了四象，鬼宿隶属朱雀，每逢大事之时，都会从上面派人。就像之前提到的，每一位神君都是有神位的，他们的是非对错只能由四象来审判，管正莫名其妙暴毙，上面不可能不派人前来调查。

　　羡云快步上前，微微欠身，伸手引了他们进去，她说：“我这几日身体不舒服，一直没出门，我也是昨日刚收到的消息，怎么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说死就死了？”她叹息一声，脸上闪过一丝紧张，“是和我有关吗？”

　　走在湘阳神君身旁那位文质彬彬的神君摆了摆手，笑着对她说：“你别紧张，按规矩我们要把相关之人走访一遍。据我们调查，在管正出事前，你和他见过，因此我们才特意前来拜访。”

　　羡云刚想解释，那位神君又说：“那天的事，我们已经找管家下人问清楚了，你是受害者。我们来主要是想问一下，你知不知道些什么？有没有可以提供给我们的线索？”

　　羡云依旧笑着，但心里早把那日的事情捋了个清楚。那日她和管正接触，这是明面上的事，他们自然会来一趟，但要说他们来是为了跟她要线索，她是一万个不相信。按照时间来梳理，宋旻天是在她醉酒的那晚上杀的人，但是她收到消息却是在昨天。要是管正是宋旻天安排人杀的，那么大概率查不到他；要是管正是他杀的，他们今日来……？想到这儿，她的呼吸慢了半拍，睫毛轻轻颤了颤，目光看向了下方，但片刻后抬眼，她神色如常。

　　她心里是庆幸的，好在她刚才反应及时，把宋旻天身上的气息消除得干净。庆幸之时，她又想到宋旻天身上的鬼气，还有他那阴差阳错长出来的灵根，她又开始忐忑起来。

　　他们问她那晚经过时，她言行举止都很镇定，但是要留心观察的话，她的耳根早已微微发烫。

　　一进去，他们的目光就聚焦到跪在院子中央的宋旻天身上，羡云想了想，既然他们是直奔他来，要是她再欲盖欲彰，遮遮掩掩，那岂不是更惹他们怀疑，她索性直说：“他啊，这是我新买的下人，他犯了事，被我打了一顿。”说完后她看向宋旻天，“回你屋反省去，别挡着路。”

　　她话音刚落，走在最前面一直板着脸没说话的那位神君开了口：“他是凡人？”

　　“没错。他人还不错，有一回他出去的时候，做了好事，帮一位阿婆带回她之前被抢走的牛。他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太大意了，把牛放在我后院就一个人睡了过去，醒来之后发现，牛早把我院子里的灵草吃了个干净。我当时很生气，问他的时候，他还不承认，就罚了他，让他在院子里跪了四天。今日我问他知错没？他还是不承认。”

　　“是该罚！”湘阳神君说道，他走上前来，“今日既然我们遇见了，我就替他求个情，他也是无心之失，就饶了他这次吧。”

　　在她说话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宋旻天浑身上下扫了一遍。她实在太了解了，她是下界来的人，别说抓个犯人，生死博弈她都见多了，就算她没有使用灵力，就算他们修为比她高，他们想干什么眼睛里都写得清清楚楚。而且要是他真被发现异常，他们就不会像现在这般和颜悦色。

　　等那群人走后，他们来到后院一间房间。这间房间从未打开过，进去后里面是空荡荡的，没有陈设，也没堆着杂物。这房间本就背光，前面还被灵果树挡着，好不容易挤进来的光亮也只能勉强照清轮廓，角落全是沉暗的。

　　宋旻天换了个地方跪着，身子沉得厉害。鞭伤从肩胛蔓延到腰侧，他的衣裳被血渍浸得发暗，有的地方甚至都能看见血肉。他后背的血还在流着，他额头上的汗大滴大滴往下流。不知他在想什么，从进来这儿后，他的眼眶发红，总觉得比起之前的他来说，现在的他看着更软了些，更柔了些，同时也更让人心痛。

　　羡云坐在他面前，她皱着眉，指尖时不时就敲击在桌面上。雪娘坐在她身旁，她刚搬完东西，现在又忙着煮茶，早已满头大汗。

　　面前放着一套白瓷茶盏，里面泡着几颗绿油油的果子，这是当地特色的果子，名叫茵茵果，口感像李子，闻起来却有股桃子的香味，这是雪娘特意准备的。茵茵果酸甜微苦，它和茶水一起煮，是最好的降火之物，可是羡云却一口都没喝。茶水凉了一杯又一杯，雪娘换了一泡又一泡。

　　羡云捏着茶盏，一捏就捏了很久，她的视线全都落在了宋旻天身上，她的下颚绷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而且她的呼吸要比平常更重一些。

　　雪娘握着茶壶的手也紧得厉害，她的视线一会儿在宋旻天身上，一会儿又落在羡云身上。她的手指一直在摩挲刚才不小心掉落的茶叶，干的茶叶本就脆，不到一会儿，茶叶就成了渣。她心里想的那一大段话就跟这茶叶一般，碎了一地，酝酿了半天，但总觉得无论说哪句都不太合适。

　　在她添水的时候，她的动作慢了半拍，倒得太急太猛，茶水溅出来些，还弄出了声响。她急匆匆抬起头想要解释，但她却发现，他们都没注意到她。羡云依旧盯着宋旻天生气，宋旻天依旧盯着地面发呆。

　　这段时间，羡云想了很多很多，她本就是个敏感的人，在评判别人的时候，她也会反思自己，事情发展到今天这步，她到是对是错？

　　之前的一切一切都太过巧合，像是被他算计好一般，他故意接近自己，来到自己这里当下人，他图什么？在今日之前，无论是故意还是巧合，心机也罢，算计也罢，她都能说服自己，他在外一个人可怜，或许就是想找个谋生，寻个地方庇护。

　　他想拜师这件事，她也从未多想，因为这件事太合逻辑了，慕强心里人人有之，他想学些东西何错之有。

　　直到今天，她的自作多情、自我安慰、主观臆断彻底被击碎。

　　管正修为比她高，权力地位更是比她高太多太多，这样的人，他说杀就杀？？

　　要是是他安排人杀的，那他又是谁？能以一言决定人的生死，那想必定是四方遵从，权势煊赫，无人敢拂逆其意。

　　要是这人是他自己杀的，那就更奇怪了，他的灵根才长出来，使不出一丝灵力，他怎么杀的？

　　但无论从哪点出发，她都被他套入局中。

　　为什么终究逃不过算计，逃不过欺骗？她现在想想自己，简直可笑又可悲。

　　正想着的时候，一阵风吹开了门，门板重重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也回过神来：“雪娘，给他拿把椅子。跪在地下做甚，我可承受不起。”她看着宋旻天，“相识一场，也是缘分。我打过你，今日我在这儿向你道歉。”羡云说罢，站了起来，朝宋旻天躬身一鞠，“我实在没想到这一层，我只当你是个普通人，是我瞎操心了，我就想着你要是普通人还做那些事，早晚有一天会被人收了命。”

　　宋旻天的腿麻得厉害，雪娘扶着他站了起来。羡云给他道歉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失了心一般。

　　但是还没完，羡云又向他鞠了一躬：“我还想说，谢谢你。虽然那晚的事情我忘了很多，但我能明白，你是替我出头。”羡云嘴角扬着笑，眉眼是弯起的，但是眼底却慢慢蓄满了泪水。她抬手想去擦，可这泪水却落得更急了，她断断续续说道，“说起来，你还是我来上界后，第一个为我出头的人……”她眼角是笑意，但话语却是哽咽的，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高兴还是难过……

　　她垂着眼，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介绍一下你自己吧，我们相识一场，总得让我知道你是谁。”

　　羡云说着，宋旻天推开雪娘，他又跪了下去，羡云对雪娘抬了抬手：“把他扶起来。”

　　他却一个响头磕在了地上：“是我骗了你，但我还是想求你一件事，求你收我为徒。”

　　羡云嘴角轻轻往上扯了一下，眼底很平静，很空，她说话很轻，很温柔：“大可不必一个‘求’字，你让我怎么承受得住。”她顿了顿，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似叹非叹，“而且你总得跟我说清楚你是谁啊，你说对不对？你能力、实力都比我强，我怎配当你师父。”说话的时候，她脸上是疲惫的，她的目光没有焦点，随意地落着。

　　宋旻天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攥得很紧，呼吸很急促，低声反复道：“求你了，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