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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铜铃响 。 ...

  •   襄州路途不算遥远,徒步要好几天,御剑却刚好。但谢回入门不到一年,剑法学得很好,御剑却不怎么样,脚下总摇摇晃晃,岑夜不得不多次用折扇抵住他,提点他如何才能站得更稳。

      在第八次看到文枕书欲言又止的表情时,岑夜忍不住开口道:“文师兄,你一直盯着我,莫非……”

      文枕书浑身一抖,跟见了厉鬼一样,瞬间飞离他数丈远,怒道:“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岑夜不满道。

      文枕书嘴角一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别扭问道:“你徒弟拜入师门这么长时间了,你不会只教剑术,不教文史吧?”

      岑夜道:“怎么不教?”说罢转头看向一直若有所思的谢回,问道:“阿回,你可知我们是何门派?”

      谢回不假思索道:“宁安州。”

      还不待岑夜夸奖,空中竟飘来阵阵奇风,他面色微变,立刻展开手中纸扇。

      此扇通体白色,却不只有普通扇凉的作用。岑夜年少成名,刚渡劫飞升后第一年,就在碧水渊降伏了恶妖蛟龙,这蛟龙自愿为他所用,受他所驱。肉身入了他的乾坤袋,千年根骨化为支撑折扇的骨节。自此这扇体变得坚硬无比,可吹风可挡雨,多重的物件砸下来都砸不坏,稀奇的很。

      妖风不止,甚至裹挟许多巨石朝他们冲来,岑夜挡在谢回身前,右手执扇随意一扇就将那风连同石头吹退几丈远。但造风的人显然没放弃,又来了一阵奇风,他们皆是踉跄一步,仿佛背后被人狠推了一把,这风居然是从后面吹来的!

      文枕书还在骂骂咧咧躲阴风,谢回却看着风愣了神,就在这瞬间,那风看准时机,在他肩头狠踹了一脚。

      “阿回!”岑夜及时抓住坠落的谢回,转头对文枕书喊道:“师兄,别打了!这是风魃!”

      闻言,文枕书脸色微变。

      他本以为是有妖在造风,却没想过这妖物本就是风。果不其然他瞬间浑身燥热,风一吹来更是热得直出汗,这确实符合古妖风魃特性——所到之处,赤地千里。但风魃是上古正神,早已过去上万年,面前这个充其量只能算是不知道传了多少辈的后嗣。

      见他还在赤手空拳对招,岑夜用扇子抽了他一下,道:“还打?你与他同是火系!”两个火系打起来,无异于两团火烧在一起,非但不能灭火,还会使火越烧越旺!

      岑夜是水系灵根,当即召出另一把佩剑朝他邪风刺去。果不其然剑身寒气很快激退了那群燥火,他左手抓着谢回,右手御剑,侧头道:“阿回,你……”

      谢回已头昏脑胀,握剑的手都在颤抖,难耐道:“师尊,不用管我。”

      岑夜立刻喊道:“师兄,走!”

      他将谢回的脑袋靠在自己身上,火克冰,谢回正是冰系,此刻恐怕正饱受灼烧之苦。文枕书没比他好到哪去,三人一同迅速下降,但那风魃却穷追不舍,越追越紧。

      恰巧他们下方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溪,岑夜收了佩剑,展开纸扇,喝道:“水来!”

      但小溪分毫不动,岑夜知不可能是折扇缘故,凑近了仔细看,脸色愈发难看。

      整条小溪都干涸了,一滴水都没有。

      他把谢回递给云枕书,道:“带他下去,我随后就到。”

      云枕书知道自己留在这发挥不上什么用处,万分嫌弃地提起谢回衣领,却发现怎么也拽不动。谢回虽头脑发热,体内经脉紊乱,手却紧紧攥着岑夜,喃喃道:“寒风…召寒风……”

      岑夜心下明了,道:“为师知道了,下去等我。”

      云枕书道:“你小心点!”

      岑夜胡乱答应了就上去了,他方才也想到了谢回所说,此处无法唤雨,召风却是可以的。他拐了个道往上飞,那风魃也是个一根筋,见状不追下面二人,跑完追他了。岑夜冲上云霄,此处温度骤降,他展开折扇,猛地朝那团阴风吹去——

      寒风速度极快,凝成寒冰,不同刚才在半空中的温风。寒气与热浪尖锐碰撞,冒出一阵青烟,几下风魃就被打得四分五散。

      来回扇了五六次,风魃彻底散了,估计没几天都粘不回原样。岑夜的乾坤袋被谢回拿着,眼下没法收他,就起扇把他扇飞了十万八千里。

      待他回到陆地,在一家客栈找到二人时,已是天黑。

      “师尊。”谢回一见他就站起来,白嫩的脸上还沾着灰。

      岑夜取出帕子递给他,道:“身体可还有异?”

      云枕书在一旁插嘴道:“他没事了。真是奇怪,他这灵根你找人看过吗?”这话说的颇为直白,谢回的擦脸的动作微微一顿。

      “……”岑夜在一旁坐下,道:“今日风魃出现时机太巧了,恐怕有人在我们之前就到了襄州。”

      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云枕书翻了个白眼,也没追问,只接他的话:“把他收了?”

      岑夜摇摇头,道:“吹走了。”

      风魃喜旱灾,襄州刚经历战乱,半数以上的地方都在闹大旱,恐怕就是这风魃在其中捣鬼。不过这种妖怪向来只在低空行动,高空没有活人活物,不能造旱,那就只能是有人让他上去了。

      谢回去门外洗了帕子,回来叠好,轻轻摸了两下,才递给岑夜:“多谢师尊。“

      岑夜对他莞尔一笑,却突然道:“阿回,此处哪来的水?”据他所见,襄州这片地带分明干得连溪水河流都没水了,路上一个人家也没见,寸草不生,这样一间穷苦客栈又怎会有水?

      谢回道:“师尊,这也是弟子想说的。”

      他看向门外:“这客栈里没有活人。”

      是夜。

      三人用了宁音咒,在客栈附近四处观察。

      岑夜问道:“这客栈就住了咱们三个人?你们入住时有人招待没?”

      云枕书道:“对。有人,我用灵力看过是真人。”

      谢回补充道:“师尊,我就是在这里洗的帕子。”

      立在三人面前的是一口石井,三人对视一眼,齐齐跃下。云枕书提着剑就要上去,岑夜拉住他,冷不丁道:“有诈。”

      夜黑风高,街上此刻已空无一人,荒凉无比,尽显凄凉,只有渡鸦嘶哑叫声依旧。

      谢回扫视一圈,道:“和白天不一样了。”云枕书也看了一圈,面色凝重,这客栈白天对面的分明是那条干涸河流,此刻对面的却是一栋阴森森的宅子,突兀得很,河流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岑夜提醒道:“你的照妖镜呢?”

      云枕书反驳道:“它叫小……”但视线瞥到一旁的谢回,硬是憋回去了,一脸不情愿地开始在袖子里翻找。

      岑夜“哦”了一声,道:“你的小……”

      在他说到“小”字时,云枕书就突然大声嚷嚷着“停停停闭嘴闭嘴闭嘴”,导致谢回没听清后面几个字是什么。他耳尖红了个彻底,终于从袖中翻出了一枚花镜,恶狠狠道:“给!”

      “……”岑夜拿过照妖镜,这镜子只有巴掌大,却能照出非人之物,云枕书估计脑子晕了才把自己的法宝给他。他拿着镜子看向那栋宅子,里面竟一丝鬼气都没有,他又转向石井,顿时脸色大变,厉声道:“退后!”

      云枕书反手咬破指尖,滴在镜面上。照妖镜得了主人鲜血,立刻法力大增,将他们面前所有非人之物都照了个彻底,即是只照亮了一瞬,但三人具是神色微变。

      石井上的分明是数只被烧得焦黑的鬼,不断挣扎蠕动,石井里更是塞满了整整一井的鬼。分明数量极多,却没什么怨气,但众人心知肚明,这才是最恐怖之处。

      谢回道:“……他们是自愿死的?”

      无论是仙魔神妖,一旦身死都会炼化出怨气。唯有寿终正寝或自愿死的,死后空剩一副躯壳,灵魂进入转世轮回,不会有丝毫怨气。

      云枕书道:“这怎么可能?”一群人叠罗汉似的被塞在井里,怎么看都像是横死。

      岑夜道:“也有可能是被炼化怨气了,但这种……”他用折扇抵着下颚,心底微沉,不,不会是他的。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叮叮咚隆的声响,似是什么金属还是银器相撞的声音。这声音本该算是悦耳,但他们听到的声音实在是太多太杂了,恐怕来者全身都是穿金戴银。岑夜带着谢回躲到那处多出来的宅子后面,云枕书则躲在客栈后面,三人屏息凝神,静静看向来者。

      好一阵清脆声响过去,来者停下了脚——是一个俊美非常的男子,看起来十分瘦弱,从头到脚都挂着戴着玉镯银锁,他捂住身上叮咚作响的银器,“扑通”一声跪在井前,拜了三拜。

      岑夜:“??”他取出一枚小巧的指环,嘴贴上去,看向文枕书悄声道:“他已经死了,身上并无邪气,空有魂魄。”

      谢回盯着岑夜不断翕合的嘴,半晌后移开视线,又去瞧那枚指环,他认得那传音戒,岑夜成功制作出来那天拉着他们三个徒弟庆祝了好一会。

      察觉到谢回的视线,岑夜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又从怀中取了个新的传音戒给他,又变成一副我懂的表情。

      谢回在袖中暗自摩挲着戒指,眼神却看向一边,辩解道:“我没说想要……”

      但他的声音早已被文枕书盖过:“他磕头干什么?等等,我操,我ca……”

      岑夜道:“你能不能文明一点,你……”他话说到一半,也呆住了,看着眼前场景,整个人都石化了。

      谢回循声望去,“啪”的一声用手遮住了脸。

      那男子竟然不知何时把衣服都脱光了!

      眼看他脱完衣服又要往井里跳,岑夜连忙出手甩出拂尘,眼看拂尘在空中骤然变长,绕了几圈将男子缠住,一把拉了回来。岑夜将拂尘收回袖中,闭着眼睛给他套衣服,确认拢好之后才敢睁开眼,道:“公子,不要想不开嘛,那里面可都是死物。“

      其他两人也跑了上来,云枕书眼睛都不敢乱飘,道:“你你到底是谁?“

      男子没想到这里还有其他人,懵然地看着他们。随后才拢好衣服,对着岑夜拜谢,低声道:“多谢这位仙君,你们……”

      岂料他才刚开口,街道尽头又传来响彻天地的爆炸声,谢回面色一变,道:“师尊,是符咒。”

      谢回对符修与剑道都有所了解,不过他的“了解”就相当于其他人的“精通”,岑夜一手护住他,一手提着那男子,当机立断道:“先进里城。”

      爆炸声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轰到脸上了,几人御剑前行,才终于勉强将其摆脱。岑夜看着那男子,问道:“公子,你对襄州近来发生的事可有了解?”

      男子被提着衣领飘在空中,闷声道:“这一切,皆因我而起。”

      久不出声的谢回看了他半晌,道:“我们,见过吗?”

      岑夜疑道:“阿回?”

      两人都正欲说话,一旁的云枕书却开始嚷嚷:“这都什么事儿……”

      岑夜没好气道:“什么什么事儿,没脱过衣服吗你?一天到晚多愁善感的。”

      云枕书道:“州主不在这,你你就敢这么说话!呵呵,回去我要告诉州主!!”

      岑夜白他一眼:“告就告,几十岁了还跟小孩一样,还真是男儿至死是少年,哈哈哈。”

      云枕书脸都憋红了,最后看岑夜手里的男子要说话,才哼了一声闭上嘴。那男子一幅弱柳扶风的模样,形销骨立,在风中凌乱,看着能被风吹走了似的,惹得他多看了两眼。

      “虽不知我们是否见过,但公子,应是襄州人吧?”男子肯定道。

      谢回点头,另外两人倒是奇了:“敢问公子,这是如何看出来的?”

      男子骨节修长的手指向谢回手腕内侧的莲花印,即使谢回第一时间遮住,岑夜却还是看到了。他瞳孔微微放大,道:“弱水院……?”

      弱水院也是襄州三景之一,与寒亭一样。这两座虽均是私家建筑,却偶尔也在春节元宵等欢喜日子对外开放,只不过不允许普通人进去,只能在外面看,但即使这样,这奇景也能让民众大饱眼福了。

      岑夜虽只去过襄州一次,也没有过多了解此景,但好歹在那里小住过几天。

      十年前襄州苛捐杂税,横征暴敛,民间苦不聊生,若问这钱财都去了哪,自是这人间天堂弱水院。此乃官家所建,岑夜当时便是下凡除魔后被邀请至此,他只道看看这三景之一是何等仙境,却没想到过了十几年,美景一点不记得,只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甩脸色走人的。

      而谢回腕上的刺青莲花,墨色入骨,他绝不会认错,那正是弱水院暗卫独有的印记。

      又恰巧不巧,十年前,他就和一个弱水院暗卫打过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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