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情人》十七煜

3、第 3 章 教唆 你今天听不

　　方梦靠近卫枝，一眼看见那个被摊开的医药盒，看向众人的站位，似乎意识到不对劲，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场面尴尬了一瞬，还是姓周的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先开口：“方姐，你回来的正好。”

　　“卫枝从外面回来，其他队员来找你们取药，结果发现药少了，问她怎么回事，她也不说话。”

　　方梦没理他，走到卫枝旁边，打量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其他的队友，“少了什么东西？”

　　“一板药里面少了两片抗生素，其他的我们也不知道。”一个队友把铁盒递过来。

　　这个医药盒是前几天才找到的物资，找到后就两只小队按人头分，这几天还没人用过，按理来说不应该有缺少。

　　平时都是方梦她们在保管，其他人也不是很清楚医药盒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东西，至少药肯定是有人私自动了没跟大家说。

　　方梦接过铁盒，只翻了翻，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姓周的和其他队友拿不准她什么意思，也不敢贸然开口。

　　卫枝站在旁边，喉咙像是被塞住了，她想解释，但是解释并没有意义。

　　她确实私自拿了药，也没有跟任何人说。

　　“只少了两颗抗生素，其他的都没少。”方梦开口，“没什么问题，药是我让她取的。”

　　卫枝猛地抬头，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方梦平淡地把铁盒合上，塞进原本的角落，回头看向众人，又重复了一遍：“我让她拿的，怎么了？”

　　姓周的干笑一声：“方姐，你这……她出去的时候你也不在啊……”

　　“我不在她就不能帮我拿东西了？”方梦看着他，“还是说我做什么事，得先跟你报备？”

　　姓周的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对视，“不是这个意思……我也就是溜达刚好看见，你们队里的东西跟我也没关系，大家伙儿都看着呢……”

　　“今天下午我受了点伤，就让卫枝赶紧回来取点药给我，这件事确实发生的突然，之后我会制定清单，让用药透明化，今天先这样吧。”

　　队友张了张嘴，只说：“方姐你说了算，我相信你。”

　　其他人也没再说什么，方梦是小队长，她说是她让拿的，那就是她让拿的。

　　况且药也回不来了，解决办法也有了，还能说什么呢。

　　姓周的见事情已经解决了，干咳一声，挤出个笑脸：“方姐都这么说了，那就是误会一场，都是误会，我先回去了哈。”

　　他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在方梦和卫枝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往下压了压。

　　人群散了。

　　虽然有人走的时候脸上带着不甘，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开口了。

　　方梦把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白炽灯的光照在卫枝脸上，显得有几分苍白。

　　她垂着头没有吭声，也不敢吭声。

　　这件事情方梦替她解决了，但凡事都有代价，只是谁来背负。

　　“脖子上的伤是那个人弄的？”

　　卫枝抬手碰了碰，点点头。

　　刚刚在外面，应急灯不太亮，其他人都没怎么注意到这一点。

　　方梦一凑近就注意到了，心里已经猜测出大概的情况。

　　她从包里翻出一瓶药油给她：“揉揉，现在揉明天应该就散了。”

　　卫枝接过药膏，攥在手心里，开口：“你不问问别的吗？”

　　方梦此时在收拾今天在外收拾到的物资，听到她问话也没回头：“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要救，为什么不通知你。”

　　方梦轻笑一声，“我一向不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你想救有你自己的想法，事情已经发生，应该去想如何处理后面的事情，而不是纠结过去。”

　　卫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方梦收拾好了东西，回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身上很轻，但是她却感觉很沉重。

　　“我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因为看见有人受伤，你就会去救，你还没改过来。”

　　卫枝低下头，无意识扣着手指。

　　“但你也知道，你不能总是这样，有些事情在做时你必须要想清楚。”

　　方梦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这个人值不值得，第二，你有没有能力救，第三，你可能会承担什么后果。”

　　“我……”

　　温暖的手覆盖上卫枝的手，止住了她继续扣手指的动作：“我不是在怪你，现在我说的话，你今天听不进去，明天捅进去的就是刀。”

　　“我不希望失去你，好吗？我们说好了，一定要去到基地，那里是唯一的希望了。”

　　卫枝心里坚定下来，眼眶微热，回握住方梦的手：“好。”

　　她必须要到基地去，除了死亡，没有人能阻止。

　　不……死亡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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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卫枝是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的。

　　方梦已经不在屋里了。

　　卫枝坐起来，脖子上的掐痕几乎看不见，方梦给的药油确实管用。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推门出去。

　　院子里几个人围在一起，正低声说着什么。看见她出来，声音突然小了。

　　卫枝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光明正大的质问，是暗地里的打量。

　　像有人在背后用手指指着你，你回头的时候，手收回去了，但指印还在。

　　她没停，径直走过去。

　　“方梦呢？”

　　“方姐一大早就出去了。”一个队友回答，语气比平时短了几分。

　　卫枝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她转身往院子外面走，走出去几步，听见身后压低了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也不能全怪她，方姐都说了是她让拿的……”

　　“话是这么说，但方姐不在的时候她就拿药出去，谁知道用在哪儿了……”

　　“小声点，人还没走远呢……”

　　卫枝攥了攥拳头，没回头。

　　她在驻地外面的巷子里找到了方梦。

　　方梦蹲在一处倒塌的墙壁旁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在记什么。

　　“醒了？”方梦抬头看她一眼，“脖子好些了？”

　　“好多了。”卫枝蹲到她旁边，“外面有人在说你。”

　　方梦低下头继续写，语气很淡：“说什么？”

　　“说药的事。说我不该拿，说你太护着我。”

　　“嗯。”

　　卫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你就这反应？”

　　方梦合上本子，看着她：“那你想让我什么反应？冲回去跟他们吵一架？”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方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们说的没错。你确实不该不打招呼就拿药，我也确实护着你了。这两件事都是事实，没什么好辩的。”

　　卫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但事实归事实，谁在利用这些事实，是另一回事。”方梦看着她，“你早上出来的时候，是谁在说话？”

　　“队里的人，还有昨晚那个姓周的。”

　　方梦嘴角动了动，“他起得挺早。”

　　卫枝张嘴准备说些什么，方梦打断她，“走吧，回去吃早饭。今天还有搜寻任务。”

　　上午的搜寻任务，方梦和卫枝分在一组。

　　出门的时候，姓周的还靠在院门口，跟她们说了几句话。

　　无外乎是拿昨晚药品的事情调侃她们，吵显得她们心虚，不吵憋屈。

　　两人随便应付几句，走出去很远，卫枝才开口：“他故意的。”

　　方梦看着她的表情，叹了口气：“这件事只能等它自己过去。”

　　“要是过不去呢？”

　　方梦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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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搜寻结束回到驻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院子里比早上更热闹了一些。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大，像是在故意让人听见。

　　“……听说方梦让卫枝拿药，是去救一个外面的人……”

　　“……也不知道是男是女，万一是男的，这算什么事啊……”

　　“……也不是说不能救，但队里的东西总得有个数吧？今天救一个，明天救一个，咱们自己怎么办……”

　　卫枝站在院子外面，就听着每一句话。

　　这件事过不去的。

　　这些话不是自然发酵的，是有心人在喂。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药是我拿的。”她说。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救的是一个受伤的人。男的。我不认识。以后也不会再有联系。”

　　“你们想骂我，可以。想罚我，也可以。但方梦跟这件事没关系。药是她让我拿的，但她不知道我拿去救谁。是我没跟她说清楚。”

　　没人说话。

　　卫枝站在那里，等着人开口，但没有人说话，有人低下头，有人看向别处。

　　“我说完了。”卫枝转身，推门进了房间。

　　方梦回来的时候，卫枝正坐在床边，盯着墙壁发呆。

　　方梦关上门，在她旁边坐下来。

　　卫枝轻声道：“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你说了你想说的话。”方梦纠正她，“不一样。”

　　卫枝转过头看她：“你不生气？”

　　方梦想了想：“生气的。但不是对你。”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一些：“姓周的今天去找了老李和老赵。说是闲聊，但聊的都是药的事、规矩的事、队伍以后怎么管的事。”

　　卫枝心里一沉。老李和老赵是方梦这边的人，虽然不是核心，但在队里待得久，说话有人听。

　　“他们怎么说？”

　　“没说什么。但也没拒绝听。”方梦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姓周的聪明。他不拉人走，就是聊天。聊着聊着，人心就散了。”

　　“那我们怎么办？”

　　方梦没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今天在院子里说的那些话，是对的。”

　　卫枝愣了一下。

　　“你站出来，把事扛了。比我说什么都管用。”方梦看着她，“你认了错，他们反而不知道该怪谁了。怪你？你已经认了。怪我？你说了跟我没关系。”

　　卫枝没想到这一层，她当时只是不想让方梦再替自己背锅。

　　“但这还不够。”方梦说，“认错只能让火烧慢一点，灭不了。”

　　方梦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卫枝不太看得懂的东西。

　　“让他们看见，你拿走的药，换回来的东西，比药本身更值钱。”

　　卫枝怔了一下，慢慢反应过来。

　　“你是说……”

　　“那个人的地图，你还记得多少？”

　　卫枝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那张地图重新过了一遍。她记性好，昨天虽然只是匆匆扫了几眼，但大致的位置、路线、标记点，都能回忆起来。

　　“大概七成。”

　　方梦点头：“够了。明天我们去那几个地方看看。如果能找到物资——”

　　“就能让他们闭嘴。”卫枝接过话。

　　方梦笑了一下，“睡吧，明天要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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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天磊推门进了一间屋子，徐良才正靠在椅背上等他。

　　“徐哥，今天聊了几个。老李和老赵没接话，但意思已经传到了。”

　　徐良才手里的匕首转了一圈，没说话。

　　周天磊又补了一句：“对了，卫枝今天在院子里自己认了。说是她拿的药，跟方梦没关系。”

　　徐良才的手指停了。

　　“认了？”

　　“认了。当着好几个人的面。”

　　徐良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认了好。”

　　徐良才把匕首往桌上一扔，靠回椅背上。

　　“她认了，方梦就摘不干净了。说是没关系，谁信？一个普通人，擅自拿药去救外人，方梦知道了不罚她、不骂她，还护着她。这说明什么？”

　　“说明方梦管不住自己的人。说明她的小队，规矩是摆设。说明——”他回过头，看着周天磊，“跟着方梦，没有跟着我安全。”

　　周天磊眼睛亮了：“徐哥的意思是——”

　　“继续聊。别停。”徐良才看着窗外方梦房间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人心这东西，不怕它不动，就怕没人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