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留》西山种玉

2、一 “您这边请

　　“您这边请。”小朱推开一扇毛玻璃质地的高高的门，走进门后，灯管应声而亮，两侧整齐排列着一行行金属柜，柜子直连天花板。
　　“牌号是315702号。”小朱将一个银色的圆形牌号放在老人手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后，转身离去。平底鞋的声音在大厅里“啪嗒啪嗒”回响，最后消失在银色的空旷之中。
　　老人依着号码找到了属于他的那个柜子，感应系统亮了亮，信号灯显示绿色，柜门打开后，他看见那个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正静静躺在这个长宽高不足十五十厘米的正方体金属柜的正中央。
　　小朱回到咨询台，回想刚刚那位客人的模样，那是来自遥远旧时代的气息，让她想起了母亲。母亲就是这样的人，新航海时代以前的人，总带着这样庄重而天真的气质。小时候，像这样的大雨天，她总喜欢趴在床上，听母亲讲历史。她尤其喜欢历史，那漫长的黑夜中偶然一闪而过的几颗流星，在几百甚至上千年后，依旧颤栗着金色的余音。
　　想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听见门开了，她转身望见老人站在那里，右手指尖捏着那枚小小的芯片，将它揣进大衣口袋。
　　“还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老人指了指窗外愈下愈大的雨：“我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吗？”
　　小朱这才注意到，风似乎加剧了，卷着沙尘，如同困兽一般猛烈撞击着玻璃窗。她也不想立刻走进这风雨中，于是也打算稍作停留，等雨变小。
　　“当然可以。”
　　老人在窗边坐了下来，要了一杯白开水，之后就望着雨幕发呆。小朱自言自语道：“在那之前，地球的天气有这么恶劣过吗？”
　　老人望了望她，随即又转过头。
　　“当然。”他缓缓开口，“在从前，要是遇上了这样的天气，庄稼就难保了。”
　　“您是那个时代的农民吗？”
　　“不是，但我父辈是。在我的青年时期，已经迎来新旧时代的过渡了……小姑娘，你见过大片大片的稻田吗？”
　　“那是旧时代的遗留物了。”
　　“旧时代……”老人喃喃道，“你这样说，我们都算是遗留物了。”
　　小朱苦涩地勾了勾唇角，她在老人身边坐下来：“我叫朱昔，叫我小朱就好。您怎么称呼？”
　　“我叫周行海，叫我老周就行。”
　　两人听着窗外的风雨声，室内是一段长久的沉默。小朱有些坐立难安地看了看手表：“这都四点了。”
　　周行海开口道：“现在的下班时间真早。”
　　“是啊，大移民之后地球人口锐减，只剩下不到原来的五分之一。说好嘛，就是社会压力没那么大了，人均资源也多了。说坏嘛……”小朱道。
　　风雨声渐弱，一小时前的狂风骤雨已经平息了，周行海起身，他忽然顿了顿。
　　“小朱，你要是工作不忙的时候，能陪我这老头子聊聊天吗？”
　　说毕，他似乎也觉得这话对于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有些唐突，便自顾自摆摆手，重新裹紧雨衣，转身走了。
　　小朱看着周行海的身影消失在薄薄的雨雾里，她回过神，检查了所内的门窗和各项设备后，正准备下班，却一瞥见椅子上遗落的小挎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