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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百花宴 女孩子们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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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们沿着抄手游廊往正厅走去,沿途每隔几步便挂着一盏绢纱宫灯,灯上绘着四季花卉,烛火透过薄纱映出来,将傍晚的长廊照得如同白昼。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五间的正厅坐落在一片湖石假山之间,飞檐翘角,檐下悬着一排琉璃风灯,灯穗随风轻摆,流光溢彩。
厅前的台阶是汉白玉砌的,两侧各立着一只铜鹤,鹤嘴衔着灯盏,火光映在铜鹤身上,泛着温润的光泽。丫鬟们在廊下穿梭,手中端着各种用具,步履轻盈,衣袂飘飘,竟有几分仙气。
陆宜月心里暗暗咋舌。
她在砚州时,外祖父虽也是官宦人家,但赵家清简,从不讲究这些排场。后来穿越前,她在直播间里见过不少奢华场景,可那些都是镜头前的道具,哪有眼前这般真金白银的铺陈?
这裴家,比她想象的还要富贵。
进了正厅,更是另一番景象。
雕梁画栋,金砖铺地,屋顶悬挂着一盏巨大的赤金琉璃灯。厅内四周悬挂着名家字画,虽然陆宜月不会欣赏但明白这肯定是价值连城的珍品;墙角摆放着硕大的青瓷花瓶,瓶中插着新鲜的牡丹与芍药,开得正盛,姹紫嫣红,衬得整个宴会厅愈发雅致华贵。
虽说男女不同席,但因为算是家宴,屏风并不高,只到人胸口,两边的人站起来便能看见对面。屏风两侧各摆着一盆一人高的珊瑚树,衬着满室的灯火,愈发显得富丽堂皇。屏风将大厅隔成南北两半,中间留了一道过道,供丫鬟仆妇穿行,南边是女眷区,裴老夫人端坐于主位,两侧依次坐着裴莘、裴芸、朱惜露等女眷,神色温婉,低声交谈;南边则是男客区。
“姑娘们快过来坐。”裴莘笑着招手,示意陆宜月等人过去。姑娘们们应声上前,在女客区最下手的一张圆桌旁落座,裴珺坐在主位一侧,裴玥挨着裴珺,裴珂、徐文妍、徐文思依次而坐,陆宜月、陆宜薇、陆宜蕊坐在最边上,恰好与男客区的屏风遥遥相对,隐约能听见那边传来的交谈声与笑声。
陆宜月刚落座,便有一个丫鬟上前替她铺好餐巾、摆好餐具,另一个丫鬟捧茶杯供她漱口,陆宜月刚擦完嘴,又来两个丫鬟,一个拿着帕子,一个捧着一个水盆,水盆里还漂浮着几瓣玫瑰花,一看就是让她洗手的,这些丫鬟动作娴熟,有条不紊的,眼睛也不乱瞟,应该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今日这席面祖母特意吩咐的,”裴珺笑着对众人道,“说是百花宴,不辜负这一番春色,大家可得好好尝尝。”
陆宜薇连忙笑着道谢:“老妇人真有巧思,我等都沾光了。”
裴玥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也不小:“又不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
其他人只当没听见,低头看着面前的餐具。
丫鬟们陆续上菜,首先登场的就是茉莉奶糕,莹白如玉,被压制成小巧的茉莉花瓣形状,表面点缀着新鲜的茉莉花瓣,入口软糯清甜,茉莉的清香在舌尖缓缓散开,沁人心脾;紧接着是海棠酥,外皮层层起酥,呈淡粉色,形似盛放的海棠花,内馅是海棠果酱与碎杏仁,咬下一口,酥香与果香交织,甜而不腻。
两道甜点之后,是两盘时令鲜果——一盘是剖开的樱桃,殷红如玛瑙,码成花形;另一盘是枇杷,金黄圆润,盛在冰盏里,还带着丝丝凉意。
接着是两道冷吃肉菜,一道是“桃花虾脯”,鲜虾剁蓉,掺入桃花瓣,蒸熟后切片,色泽粉嫩如霞,蘸姜醋汁食用,鲜甜中带着淡淡的花香。
陆宜月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口水。
另一道玫瑰醉鸡,选用鲜嫩的三黄鸡,用玫瑰露与绍兴酒慢腌三日,切片后摆盘,淋上用玫瑰花瓣熬制的酱汁,色泽透红,既有鸡肉的鲜嫩,又有玫瑰的馥郁,酒香与花香交融,入口不柴不腻;
光是六道冷菜,道道与花相关,精致得不像菜肴,倒像艺术品。
陆宜月心中暗暗赞叹——这裴府的厨子,怕是比宫里的御厨也不差什么了。
热菜依次上桌,其中半数与花相关:牡丹蒸鲈鱼,选用鲜活的鲈鱼,片成薄片,摆成盛放的牡丹花瓣形状,辅以姜丝、葱丝,淋上少许花雕酒,大火清蒸,出锅后淋上用牡丹花瓣熬制的清汁,鱼肉鲜嫩滑嫩,带着淡淡的牡丹清香,造型栩栩如生,宛如一朵盛放的牡丹,兼具观赏性与口感;陆宜月夹了一片,鱼肉在舌尖化开,鲜嫩得不像话。
菊花酿豆腐,选用嫩豆腐,挖去中间部分,填入用菊花碎、猪肉末、香菇丁调制的馅料,封口后蒸制,出锅后淋上菊花酱汁,撒上干菊花碎,
陆宜月用勺子蒯了一小勺送进嘴里,豆腐软嫩,馅料鲜香,菊花的清苦与馅料的醇香相互中和,口感层次丰富。
“杏露燕窝”。官窑瓷盅里,燕窝炖得晶莹剔透,浇上杏仁露,撒上几瓣糖渍杏花,甜润清肺,是女眷们最喜欢的养颜佳品。
玉兰竹荪汤,选用新鲜的玉兰花花瓣、竹荪、银耳、红枣,慢火熬制一个时辰,汤色清亮,玉兰花的清香融入汤中,喝起来清甜温润,入口丝滑。
最后是一道压轴大菜——“百花酿鸡”。整只童子鸡去骨,鸡腹内塞满虾蓉、蟹肉、瑶柱、香菇丁,再拌入桃花、杏花、桂花、玫瑰花四色花瓣,用荷叶包裹,上笼蒸透。上桌时剪开荷叶,花香、肉香、荷香扑面而来,鸡肉嫩滑,馅料鲜美,花瓣的清香渗入每一丝肉理之中。
丫鬟将百花酿鸡分到各人碗中,裴老夫人笑着对众人道:“这道菜是府里厨子的拿手菜,一年只能做两三次,你们有口福了。”
陆宜月尝了一口,确实鲜美异常,忍不住又夹了一筷。
丫鬟们不停地斟酒布菜。酒是上好的兰花酿,颜色透亮,入口甘甜,后劲却足。陆宜月只浅浅抿了一口,便放下了杯子。
席间,女眷们低声交谈,话题大多围绕着京中的琐事、衣物首饰,偶尔也会提及各家姑娘的婚事,气氛十分融洽。
裴芸拉着裴莘的手,轻声说道:“姐姐,文妍和文思也都及笄了,我这次回京,就是想给她们寻一门好亲事,裴家在京中人脉广,还请姐姐多费心。”
陆宜月垂着眼,趁众人注意力都在裴莘姐妹身上,用筷子轻轻夹起一小块玫瑰醉鸡,飞快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着,玫瑰的清香与鸡肉的鲜嫩在舌尖化开,她微微眯了眯眼,又飞快抬眼,见没人看她,便又悄悄夹了一瓣海棠酥,用帕子轻轻挡在唇边,小口吞咽,动作轻缓又隐蔽。
裴莘笑着点头:“妹妹放心,我定然放在心上。文妍温婉端庄,文思爽利活泼,定然能寻到合适的人家。”
裴老夫人放下筷子,笑着对裴莘道:“你这次回来,除了给两个丫头张罗亲事,也该替玥儿看看了。她今年十四,虽说还小,但好人家要早早相看。”
裴玥一听,脸腾地红了,撒娇道:“祖母!我还小呢!再说了,珺姐姐都还没定亲呢”
“珺儿的婚事已经有着落了,他的事不用你操心。”裴老夫人笑着瞪了她一眼,“再说你母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跟你父亲定亲了。”
裴玥嘟着嘴,不说话了。
裴莘笑着接话:“母亲说的是,玥儿的亲事是该相看起来了。不过玥儿是公主的女儿,这亲事可得仔细着。”
裴老夫人点点头,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忽然落在陆宜月身上:“陆家大丫头今年多大了?”
陆宜月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起身答道:“回老夫人,宜月今年十六了。”
“十六了,”裴老夫人点点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可许了人家?”
陆宜月垂下眼,声音低低的:“劳烦老夫人挂心,只是外祖父刚去世不久,宜月心中悲痛,只想为外祖父守孝三年,以尽孝心,婚事之事,宜月无心考虑。”
厅上安静了一瞬。
裴老夫人微微一愣,随即眼中多了几分赞许:“守孝三年?你外祖父待你极好吧?”
“外祖父将宜月养大成人,恩重如山。”陆宜月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宜月无以为报,只能以守孝略尽心意。”
裴老夫人缓缓点头:“难得,难得。”又看了她一会儿:“丫头,你可读过书?”
陆宜月答道:“外祖父教过一些,认得几个字。”
“那不够,”裴老夫人摆摆手,“我们裴家的女孩子,都是要读书的。正好,你家两个妹妹也在我府上读书;府里的女先生都是有大才学的,教姑娘们读书识字、琴棋书画。你要是不嫌弃,就一起来上课吧。”
陆宜月心中一动。
裴家的族学!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她正愁找不到借口常来裴府,裴老夫人就递了梯子过来。
她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多谢老夫人抬爱,宜月求之不得。”
陆宜薇也连忙拉着陆宜蕊起身行礼:“多谢老夫人。”
裴老夫人笑着点头:“都是好孩子,快起来。”
裴珂撇了撇嘴,小声对身边的裴玥道:“陆家的人倒是会顺杆爬。”
裴玥没接话,只是看了陆宜月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陆宜月垂着眼,安安静静地坐回去,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祖母,孙儿来迟了,给您赔罪。”
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陆宜月抬起头,循声望去。
一个年轻男子从厅外走进来,穿堂风掀起他的衣角,灯火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只一眼,便被来人的容貌惊艳到了。
来人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生得极为绮丽,凤表龙姿。肌肤莹白如玉,比女子还要细腻,眉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一双桃花眼似含着秋水,清澈又带着几分魅惑,鼻梁高挺笔直,唇色偏淡,却轮廓分明,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添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气息。身上一袭青绿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修长,举手投足间,既有世家公子的从容得体,又有几分不受束缚的桀骜,明明是男子,却生得比世间最美艳的女子还要动人,让人一眼望去,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不用问,陆宜月也知道,这便是裴瑾——裴籍与寿宁公主的嫡子,皇上特例赐封的世子。传闻他容貌绝世,却行事不羁,常常不遵礼仪,却因家世显赫,无人敢多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那份惊艳,绝非寻常世家公子所能比拟。
裴瑾径直走到裴老夫人面前,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歉意:“祖母,孙儿来晚了,还请祖母恕罪。方才与几位好友在城外赛马,一时忘了时辰,来晚了一步。”
裴老夫人脸色一沉:“你这孩子,整日里不务正业,就知道在外边疯玩,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还有没有裴家的规矩?”
“祖母息怒,孙儿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裴瑾连忙认错,语气乖巧,眼底却依旧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伸手轻轻拉了拉裴老夫人的衣袖,撒起娇来,那模样,与他绝世的容貌极不相称,却又透着几分可爱,让裴老夫人根本气不起来。
看到老夫人不生气了,裴瑾又笑嘻嘻的,转头对在座的女眷们拱了拱手,“各位姑姑婶婶、姐姐妹妹们,打扰了,裴瑾给各位赔罪。”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漫不经心的,像是在看一屋子无关紧要的人。可在扫过陆宜月时,他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他便收回目光,笑着对裴老夫人道:“祖母,孙儿去那边了,您别生气,晚上孙儿再来给您捶腿。”
裴老夫人被他哄得没了脾气,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别在这里碍眼。”
“多谢祖母!”裴瑾对着裴老夫人咧嘴一笑,笑容灿烂,瞬间驱散了周身的桀骜,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
裴瑾直起身,转身便朝着另一边走去。
“瑾哥儿来晚了,罚酒三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调侃。
“三叔,您这是要灌醉我啊。”裴瑾的声音懒洋洋的。
“少废话,喝!”
接着便是杯盏碰撞的声音,和一阵哄笑。
陆宜月垂下眼,悄悄拿起汤匙,舀了一小勺玉兰竹荪汤,小口饮下,清甜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带着玉兰花的清香,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宴席散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出了裴府大门,夜风裹着花香扑面而来,将酒气吹散了几分。
陆宜月还是坐在来时的马车上,陆继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妹妹,我刚刚在席上多饮了几杯酒,酒醉骑马不好,不知妹妹可否搭为兄一程?”
陆宜月掀开帘子,看见陆继元站在一辆青帷马车旁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脸上微微泛红,温和地看着她。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是陆继宗,正怯生生地抓着陆继元的衣角。
“有何不可?只是委屈二哥哥、继宗与我和挤一挤了”陆宜月客气道。
“这有什么的,”陆继元笑了笑,一把陆继宗抱上马车,自己也紧跟着上了车。
本来就逼仄的马车更拥挤了,陆继宗上车后乖乖地坐在角落里:“大姐姐好。”
陆宜月温声应道:“继宗好,今晚的菜好吃嘛?”
陆继宗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道:“我不爱吃鲜花。要是没有那些花,味道会更好。”
陆宜月笑着点头,语气温柔,“等过几日,就带你去街上买没有鲜花的糕点,好不好?”
“太好了,谢谢大姐姐!”陆继宗兴奋地拍手,脸上露出了纯真的笑容,那笑容,在昏暗的马车里,显得格外耀眼,也让陆宜月心底泛起一阵柔软。
坐在一旁的陆继元,看着两人温馨的模样,语气温和地说道:“宜月妹妹有心了,继宗这孩子,平日里在府里也没什么玩伴,难得有人愿意陪他说话、给她买东西。”
陆宜月笑了笑,语气平淡:“二哥哥客气了,继宗是我弟弟,我照顾他,也是应该的。再说,哥哥不是也经常照顾继宗嘛?”
陆继元笑得更温柔,还用手揉了揉陆继宗:“是呀,这下又多了个人疼他。”
“宜芳姐姐说,老是被摸头会变笨的。”陆继宗不好意思的摇摇头表示拒绝,又讨好地说“二哥哥你讲个故事吧,你好久没有给我讲故事了。”
陆继元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可以呀,不过这个故事你得猜谁是凶手,答对有奖,要是答错了的话,你就抄写十篇新学的诗词给我,怎么样?”
陆继宗眼睛嘀哩咕噜转了一会,有点艰难的答应了。
陆继元缓缓开口:“从前,城南有个布商叫王福,家里进了贼,丢了一箱银子,箱子上有机关,若是强制开箱会触发机关,而偷盗现场就有不明血迹,很显然偷银子的人想当场开箱偷银子,但是没有得逞,反而被机关弄伤了,只能把整个箱子偷走。王福立刻报了官,官差去查,发现王福家的院墙很高,门锁完好,只有后院的狗洞被人扒开过。”
“官差顺着狗洞外面的痕迹追踪,发现脚印一路延伸,最后停在了隔壁邻居赵大壮家门口。赵大壮是个屠户,生得五大三粗,狗洞的大小刚好能让他钻过去,而且他手上还有一个伤口,很像箱子上的机关造成的。另外他跟王福因为地界纠纷吵过架,有很强的动机。官差去赵大壮家搜查,在他家灶台底下挖出了那箱子,箱子跟王福家的一模一样,而且机关被打开了,里面的银子却不见了。”
“官差去赵大壮家搜查,在他家灶台底下挖出了那口箱子,箱子跟王福家的一模一样,而且机关已经被打开了,里面的银子却不翼而飞。”
“县令抓了赵大壮,问他把银子藏哪儿了。赵大壮大喊冤枉,说他从来没偷过银子,是有人陷害他。他说他根本就不知道王福把银子藏在箱子里,也不知道箱子放在哪儿,又怎么能潜入王福家里把箱子偷出来呢。”
“县令不想冤枉好人,便又问王福:箱子里有银子以及箱子的摆放位置,这些事情都有哪些人知道?王福说,他的儿子、妻子都知道他把银子藏在箱子里,打扫他房间的丫鬟也知道。一定是赵大壮买通了他府里的丫鬟,才知道了这个事。”
“官差又查到王福家打扫房间的丫鬟小树,手上也有一道新鲜的伤口,只是她一直用纱布裹着,说是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县令也觉得是丫鬟和赵大壮合谋,就将赵大壮和丫鬟下了大狱;可始终问不到银子在哪儿。”
“几日后,官差在王福家后院的老槐树下,挖出了丢失的银子,银子被花布包着,花布上还沾着少许木屑,而那木屑,很像是王福儿子书房里那张旧木桌上的。”
陆继宗眨巴着眼睛,想了半天,忽然兴奋地一拍手:“二哥哥,我知道小偷是谁!”
陆继元笑着问:“哦?是谁?”
“一定是王福的儿子!”陆继宗得意地说,“他知道银子藏在哪儿,又知道箱子在哪儿,肯定是和那个丫鬟一起偷的!”
陆继元摇摇头:“若是如此,王福的儿子应该知道箱子上面有机关,怎么会让丫鬟当场弄伤手?还留下血迹。”
陆继宗瘪了瘪嘴,有些不服气:“难道是丫鬟和赵大壮一起偷的?”
陆继元忍俊不禁,揉了揉他的头:“若是丫鬟和赵大壮,那她为什么不自己偷?自己一个人占那一箱银子岂不是更好。”
陆继宗皱着小眉头,一脸困惑地转头看向陆宜月,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问道:“大姐姐,那你知道谁是小偷吗?是不是丫鬟一个人偷的呀?”
陆宜月轻轻笑了笑,缓缓道:“小偷就是王福自己。”
陆继宗瞬间愣住了,眼底满是疑惑:“大姐姐,为何会是他?他为什么要偷自己的银子,还嫁祸给邻居?”
陆继元目光一凝,也看向陆宜月。
陆宜月眨了眨眼:“你看啊,赵大壮很难得知箱子里有银子以及箱子的具体位置,他只能与丫鬟合谋,可丫鬟既然自己知道,就没必要告诉赵大壮,因为她可以自己偷,多一人也就多一份风险。”
“如果是丫鬟自己偷的,她一个人很难完成这么多事,先要偷到箱子,又要想办法打开机关,还得伪造脚印,然后将箱子埋在赵大壮家里,最后还要把偷到的银子埋在王家的树下,丫鬟白天又要干活,晚上又和其他丫鬟睡在同一间房子里,总会被其他人发现她的动作不寻常。最重要的是若是其他人偷了银子,定然会尽快转移走,绝不会藏在主人家的院子里。”
陆继元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王福的儿子也算是这个家的主人呀?”
陆宜月垂着眼,指尖轻轻捻着袖口,语气依旧温顺,却字字清晰:“你说得对,可这件事肯定与丫鬟有关,因为她手上的伤,她是打扫房间的丫鬟,怎么轮得到她去切菜呢?就像哥哥说的,王福的儿子和丫鬟合谋肯定不会让丫鬟当场开箱,所以是王福和丫鬟合谋”陆宜月顿了顿继续说:“不,应该是王福自己导演了这出戏,是他令丫鬟弄伤手的,因为王福有权力也有能力让打扫房间的丫鬟去切菜,从而伪造赵大壮和丫鬟合谋的假象。目的就是为了报复赵大壮——因为地界纠纷,只要赵大壮坐牢,这地界的事不就很好处理了嘛。”
陆继元听完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你说得对,不一定是王福教唆丫鬟说谎,有可能是丫鬟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利用了。”
陆继宗也恍然大悟,拍了拍小手:“哇,大姐姐好厉害!原来真的是王福呀,我都猜错了!”
陆宜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柔:“我也只是随便猜猜。”
陆继元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脑海中瞬间联想到大理寺正在审理的凶杀案,这个案子牵扯一个朝中有威望的官员的儿子,强抢民女并且致人死亡,百姓们很关注这个案子,要求严惩这些疑犯,他的上司不敢惹这个官员便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他,原本他想甩给刑部,可刑部那些老油条也不接。这个案子烦他好多天了,要是不能漂亮的结案,恐怕会影响他的仕途。
就在这时,马车缓缓停下,车夫的声音传来:“二公子,大姑娘,五公子,到了。”
陆继元起身,语气急切:“宜月妹妹,我就不送你进去了,有个案子事关重大,我必须立刻回大理寺,连夜审理,找出真相。继宗,你跟大姐姐进去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陆宜月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二哥哥放心去吧,继宗我会照顾好的。你也注意安全,不要太过劳累。”
陆继宗也乖乖行礼:“二哥哥慢走。”
“多谢妹妹。”陆继元说完,便匆匆推开车门,跳下车,对着车夫吩咐道:“快,送我去大理寺,越快越好!”而后,便快步消失在夜色中,步履匆匆,显然是急于回去审理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