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哥哥别怕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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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修复站那扇刚刚修补好的窗户，斜斜地洒在屋内，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照得清晰可见。
许昀是被一阵嘈杂的引擎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那床厚实的棉被，而沈序并不在床边。意识回笼的第一瞬间，感受到的便是颈侧残留的、微妙的酥麻感，以及腰间仿佛还残留着的、被紧紧箍住的力道。
昨晚那些混乱、滚烫、令人羞窘到脚趾蜷缩的记忆碎片，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让他在晨光中瞬间涨红了脸。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又摸了摸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沈序掌心的温度，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
“醒了？”
沈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低沉平静，带着一丝晨起特有的沙哑，却听不出太多情绪。
许昀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坐起身，看向声音来源。
沈序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水，站在晨光微熹的门口。他身上的作战服笔挺平整，一丝不苟。只有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在晨光中看向许昀时，似乎比平日里多了一抹难以捕捉的柔和，但很快又隐没在惯常的沉稳之下。
“喝点水。”沈序走过来，将水杯递给他，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许昀的颈侧。那些痕迹在纳米喷雾和一夜休养后已经淡去许多，只留下几处极浅的、暧昧的粉色，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但这细微的视线停留，还是让许昀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拉高了衣领，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沈序。
沈序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模样，眸光微动，递出水杯的手顿在半空。
就在两人一个强作镇定递水，一个面红耳赤缩头，气氛凝滞到极点时——
“哥哥！”
清脆的童音伴随着一阵欢快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米涯顶着一头睡得乱翘的头发，怀里抱着那只她当宝贝似的小花猫，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后面跟着悠闲踱步、尾巴一晃一晃的雪团。
小姑娘脸上原本还挂着灿烂的笑容，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床边，看到许昀满脸通红、眼神躲闪，而沈序正拿着水杯、居高临下地站在床前时，她的小脸瞬间绷紧了。
小孩子对情绪的感知最为直接。在她简单的认知里，哥哥这副样子，像极了被欺负了又不敢说。而站在旁边的元帅叔叔，虽然平时不那么可怕了，但现在看起来……好像就是在“欺负”哥哥！
“不许欺负我许昀哥哥！”
米涯想也没想，大喊一声，抱着小猫就勇敢地冲了过去，想要挡在许昀身前。
而跟在她身后的雪团，似乎接收到了小主人“保护”的指令，又或者是纯粹觉得好玩，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呼噜，后腿一蹬，银白色的庞大身躯如同一道闪电，直接朝着沈序撞了过去。
事发突然，沈序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面前这个羞窘得快冒烟的人身上，根本没防备自家精神体这背刺一击。
“砰！”
一声闷响。
饶是沈序下盘极稳，也被雪团这毫不留情的一撞撞得向后踉跄了一步，手里端着的水杯剧烈一晃，温水泼洒出来，溅湿了他笔挺的作战服前襟。
许昀：“！！！”
米涯冲到他面前，张开短短的手臂，像只护崽的小母鸡，气鼓鼓地瞪着被撞得有点懵的沈序，又担心地回头看看许昀：“哥哥别怕！我保护你！”
雪团撞完人，甩了甩大脑袋，似乎对自己造成的效果很满意，它踱到许昀床边，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讨好地蹭了蹭许昀垂在床边的手，喉咙里发出邀功般的呼噜声，完全无视了它真正的主人那骤然黑下来的脸。
许昀看着沈序前襟湿了一片的狼狈模样，又看看挡在自己身前、一脸英勇的米涯，再瞅瞅蹭着自己手、一脸无辜的雪团……
“噗——”
他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刚才的羞窘和尴尬，在这一连串鸡飞狗跳的意外中，瞬间烟消云散。
沈序看着笑得肩膀直抖的许昀，又看看眼前这一大一小两只“护犊子”的活宝，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面无表情地看向还在朝他龇牙的米涯，以及那只蹭着许昀手、尾巴摇得欢快的“叛徒”雪团。
许昀的笑声还挂在嘴边，门外就传来了由远及近的、不同于风声的、低沉的嗡鸣声，隐约还有机械运转的噪音。
“外面什么声音？”许昀止住笑，揉了揉还有些酸涩的眼睛，彻底坐直了身体，侧耳倾听。
沈序也收回了对叛徒雪团和小护卫米涯的死亡凝视，转身看向修复站那扇加固过的、布满尘土的窗户。晨光透过不太干净的玻璃，能隐约看到外面扬起的尘土。
“后勤部的运输舰到了。”沈序走回床边，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另一个干净的杯子，重新倒了温水，递到许昀手里，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秋念奉命送来一批急需的补给物资，还有一些专业的土壤检测仪器和改良剂。”
“秋念？”许昀接过温热的水杯，暖意从掌心蔓延，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他眼睛微微睁大，带着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是那位著名的植物学家，第三军团的秋念少将吗？我读过她关于重度污染土壤微生物群落重建的论文，太厉害了！”
“嗯。”沈序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许昀因为兴奋而发亮的脸上，眼底那抹柔和又悄然浮现，“她看了第九区的初步报告，对你……对这里的发现很感兴趣，主动请缨要过来协助。既然你要在这里搞修复，光靠一个人和几件简陋工具是不够的。”
许昀心中一暖，他没想到沈序不仅亲自留在这里，为他挡住外界的压力和风雨，甚至还不动声色地调来了领域内最顶尖的专家来帮他。
“太好了！”他喝了一大口水，眼睛因为兴奋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之前那点残留的羞窘被冲得一干二净，“有秋少将在，我们的土壤分析、种子筛选和生态构建进度肯定能大大加快！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最适合这里的第一批先锋植物！”
他放下水杯，掀开身上盖着的薄毯就要下床，动作间，脖颈上那几处淡粉色的痕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沈序的目光在那痕迹上停留了一瞬，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语气平淡地提醒：“先把衣服穿好。外面风大。”说着，他顺手拿起旁边椅子上叠放整齐的、许昀那件洗得发白但干净的外套，递了过去。
“啊，对！”许昀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穿了单薄的睡衣，脸又是一热，连忙接过外套，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米涯看看哥哥，又看看好像不凶了的元帅叔叔，眨了眨眼，抱着小猫乖乖退到一边。雪团甩了甩尾巴，踱到门口，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门板，发出轻微的声响，仿佛在催促。
两人说话间，屋外已经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沉稳的交谈声，以及某种重型设备被小心放置的闷响。
紧接着，修复站那扇简陋的铁皮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三下，节奏清晰有力。
“报告元帅！第三军团，秋念少将，奉命携物资与专业团队前来第九区支援报到！”一个清脆响亮、带着勃勃生气的女声在门外响起，穿透了铁皮，清晰地传了进来。
沈序脸上的最后一丝柔和迅速收敛，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威严。“进来。”他沉声应道，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
门被推开，清晨微冷的风裹挟着尘土的气息卷入。一位身姿挺拔、穿着联邦作训服的年轻女性，迈着利落的步伐走了进来。
她留着一头极短的银色短发，衬得五官愈发精致明艳，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眼睛明亮有神，顾盼间透着毫不掩饰的聪慧、干练与自信。肩章上代表少将的徽记，在透过门框的晨光下微微反光。
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只有她本人。在她腿边，亦步亦趋跟着一只体型矫健、皮毛斑斓的……小老虎。那老虎体型只比大型犬略大，显然是幼年体态，但已初具百兽之王的威仪，琥珀色的瞳孔炯炯有神，额头上“王”字纹路清晰，走路时悄无声息，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优雅与力量感。
它似乎对陌生的环境有些好奇，但又严格遵守着纪律，只是紧紧跟在秋念身侧，偶尔甩一下粗壮的尾巴，警惕地打量着屋内。
雪团原本趴在门边，见到进来的人和虎，立刻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呼噜声，银白色的毛发微微炸开，挡在了许昀和米涯身前，呈现出护卫的姿态。
秋念进门后，先是“啪”地一声，向沈序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元帅！”
随即，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室内，在看到沈序身后、刚从床上下来、头发还有些凌乱、脸颊微红的许昀时，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惊讶和探究，但良好的素养让她没有过多停留。
她又对许昀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笑容爽朗：“这位就是许昀先生吧？久仰。我是秋念，负责此次的生态修复技术支援。”
她的目光随即被许昀脚边那只炸毛的雪豹精神体吸引，又看了看自己身边同样进入戒备状态的小老虎，挑了挑眉，露出一个了然又有些玩味的笑容，对沈序道：“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打扰元帅……和您的‘疏导’了？”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意味深长，目光在沈序和许昀之间微妙地转了一圈。显然，这位以敏锐和直言著称的少将，从屋内尚未完全散去的某种氛围、许昀的状态以及雪团不同寻常的护卫姿态中，嗅出了一点不寻常的气息。
沈序面色不变，仿佛没听懂她话里的调侃，只是淡淡道：“来得正好。许昀需要你的专业知识和设备。”他侧身，将还有些发愣的许昀让了出来。
许昀这才回过神，连忙整理了一下衣领，压下心头那点因“疏导”二字而泛起的涟漪，对秋念露出一个有些腼腆但真诚的笑容：“秋、秋少将，您好！非常感、感谢您能来！您的研究对我帮助太大了！”
秋念笑着摆摆手，态度爽快：“别客气，叫我秋念就行。许先生，你的发现才是奇迹。能和你在第一线工作，是我的荣幸。”她说着，又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一豹一虎，打了个响指，“琥珀，放松点，打个招呼。”
那只名叫琥珀的小老虎闻言，收敛了敌意，但还是带着审视，朝着雪团的方向，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友好的、类似猫咪的呼噜声。
雪团歪了歪大脑袋，看看沈序，又看看许昀，见两人都没有进一步的指令，也慢慢收起了炸开的毛发，但依旧保持着守护在许昀身侧的姿态，只是对琥珀的招呼爱答不理地甩了甩尾巴尖。
“别叫少将了，太生分，叫我秋念就好！”秋念爽朗地笑道，摆摆手，态度亲切毫无架子。随即，她目光锐利地扫过这间简陋却收拾得干净的修复站，最终定格在角落里那床微微隆起的棉被上，眼中流露出关切，“听说许先生你还救了一个小女孩？她还好吗？在哪里？”
许昀顺着她的目光转头看向角落。
米涯露出一双乌溜溜、写满了警惕和不安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这位突然出现、陌生又漂亮的姐姐。
“米涯，别怕。”许昀见状，连忙放柔了声音安抚，快步走过去，蹲在床边，轻轻摸了摸米涯有些凌乱的头发，“这是秋念姐姐，是来帮我们的，专门来让这里的土地变好，长出更多绿色的。她不是坏人，你看，她还在对我笑呢。”
米涯紧紧地抓住了许昀的衣角，指节都微微泛白。她看看秋念，又看看那只“琥珀”，大眼睛里水光氤氲，似乎随时会哭出来。那只小猫精神体感受到主人的恐惧加剧，更是紧张，冲着秋念的方向弓起了背。
秋念见状，立刻停下了想要上前的脚步，甚至还往后退了小半步，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无害”的手势，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充满了安抚意味的笑容。
她慢慢地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床上缩着的米涯平齐，声音也放得又轻又柔，像在哄最心爱的小动物：“你好呀，小米涯，对吗？我是秋念。你看，我也有一个小朋友。”
她说着，侧头示意了一下身边蹲坐下来的小老虎琥珀，“它叫琥珀，虽然长得有点大，但它很乖的，最喜欢和小猫玩了，从来不会欺负比它小的朋友。”
琥珀十分通人性地配合着主人，收起了刚才那点好奇和警惕，庞大的身躯趴伏下来，将脑袋搁在前爪上，甚至眨了眨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努力做出“我很无害，我很友好”的表情，喉咙里发出讨好的、类似猫咪的呼噜声，只是音调更沉一些。
米涯的注意力被琥珀的举动吸引了一些，抓着许昀衣角的手稍微松了点力道，大眼睛里虽然还有害怕，但也多了点好奇，偷偷地打量着那只“大猫”。
秋念见状，继续温柔地笑道：“听说小米涯很勇敢，在废土上一个人生活了那么久，还帮助许昀哥哥照顾小苗苗，对不对？姐姐是来帮你和许昀哥哥的，我们一起来种更多漂亮的花花草草，好不好？到时候，这里就会变得很漂亮，还有很多蝴蝶和小鸟。”
她从随身的口袋里，变魔术般掏出一个小小的、用某种柔韧叶片折叠成的、栩栩如生的绿色蚱蜢，叶片还带着新鲜的清香。“你看，这个送给你玩，喜欢吗？”
那精巧的叶编蚱蜢在晨光下微微泛着光泽，充满了生机，对小孩子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米涯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怯生生的目光在秋念温柔的笑脸、乖巧的琥珀、以及那只漂亮的叶编蚱蜢之间来回移动。
许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鼓励道：“去拿吧，没关系的。”
在许昀的鼓励和叶编蚱蜢的诱惑下，米涯终于鼓起了小小的勇气，慢慢地伸出小手，飞快地抓过了那只绿色的蚱蜢，又迅速缩回许昀身边，但这次，她把蚱蜢紧紧攥在手心里，低着头，小声地、含糊地说了一句：“……谢谢姐姐。”
虽然声音很小，但已经是巨大的进步。那只护主的小猫精神体，也随着主人情绪的缓和，渐渐收起了炸开的毛，虚影不再那么紧绷，只是依旧警惕地守在米涯脚边。
秋念脸上的笑容更加柔和温暖，她保持着蹲姿，没有贸然再靠近，只是点了点头：“不客气，小米涯真乖。”
沈序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秋念用她的方式迅速赢得了孩子的初步信任，目光深邃。他看了一眼明显松了口气的的许昀，又看了看秋念身边那只同样收敛了气息的琥珀，心中对这位得力干将的评价，又默默提高了一分。
他下意识地转头，想与许昀分享此刻的轻松和欣慰，却发现许昀也正抬眼望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而那只一直如同忠诚守卫般趴在沈序脚边的雪豹精神体，此刻也抬起了它那颗威严的大脑袋。
它微微眯着那双冰蓝色的兽瞳，一脸严肃、甚至带着点挑剔的审视，盯着那只正驮着小猫转圈、试图用鼻子去顶小猫玩的小老虎琥珀，蓬松的银白色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地面，发出不轻不重的“啪、啪”声，在欢快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而意味深长。
沈序自然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自家精神体这极其拟人化、且“戏很多”的小动作。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搐了一下，额角似乎有黑线滑落，但终究没有出声制止雪团这莫名其妙的老父亲心态。他太了解自己的精神体了。
某种程度上，雪团的反应或许也折射了他内心深处某些不愿承认的、对许昀过分的保护和在意。
就在这时，秋念似乎也注意到了雪团那充满“父爱如山”的眼神，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对沈序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管管它。”
沈序面无表情地回视，也用口型回了三个字：“随它去。”
反正，他早就习惯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哥哥别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