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而且我还有点怕 他 ...

  •   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站在门外,仿佛能透过铁皮,看到里面那个仍在沉睡的、单薄而执拗的身影。

      废土的风卷着沙尘,呜咽着掠过。沈序抬手,轻轻按在冰冷的门板上,指尖微微收紧。

      室内光线比之前更暗了些,只有从窗帘缝隙透入的、稀薄的午后天光,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光带。床上的人依旧沉睡着,姿势几乎没变,只是薄毯下的身体似乎不再紧绷,稍稍舒展了些。

      苍白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涸,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长睫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呼吸均匀绵长,只是眉心那点不安的轻蹙,依旧未曾完全抚平。

      雪团悄无声息地踱到床边,再次将大脑袋搁在床沿,冰蓝色的兽瞳一眨不眨地看着许昀,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持续不断的呼噜声,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韵律。

      沈序这才迈步走过去,脚步放得极轻,军靴落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许昀似乎睡得很沉,对沈序的靠近毫无所觉。只是当一阵稍大的风猛地拍打窗户,发出“哐”的一声轻响时,他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手指在薄毯下蜷起。

      沈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倾身向前,伸出手,却在即将碰到许昀肩膀时,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他顿了顿,转而将手轻轻覆在了许昀微蜷的手背上。

      那只手冰凉,带着沉睡中不自觉的、细微的颤抖。

      沈序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常年握枪和训练留下的薄茧。他没有用力,只是这样轻轻地、完全地覆盖着,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驱散那抹寒意,也抚平那细微的惊惧。

      也许是这温度真的起到了作用,也许是雪团持续的呼噜声带来了安全感,许昀蜷缩的手指慢慢松开了,身体也重新放松下来。

      他甚至无意识地,在睡梦中,将那只被沈序覆盖着的手,微微翻转过来,指尖无意识地、带着依赖的力道,轻轻勾住了沈序的一根手指。

      那触碰极其细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沈序的指尖,直抵心口。

      沈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自己那根被许昀无意识勾住的手指,看着青年即使在睡梦中依旧显得有些不安的、微微抿着的唇,还有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脆弱的下颌线条。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抽回手,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用指尖,极其、极其轻微地,回勾了一下许昀那无意识搭上来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沈序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祇。

      不知过了多久,许昀的呼吸节奏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长睫颤动了一下,像是要从深沉的梦境中挣脱。

      沈序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峻。他缓缓地、尽量不惊动对方地,将自己的手从许昀手背上移开,也松开了那几乎不存在的指尖勾连。

      就在他收回手,坐直身体的下一秒,许昀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还蒙着一层初醒的茫然和浓浓的倦意,水汽氤氲,映着昏暗的光线,像蒙尘的琉璃。他有些费力地眨了眨眼,视线先是模糊地扫过天花板,然后才慢慢转向床边。

      当看到端坐在椅中、面容冷峻的沈序,和床边静静望着他的雪团时,许昀明显愣了一下,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又发生了什么事。

      记忆的碎片慢慢回笼。许昀的脸颊后知后觉地,慢慢爬上了一层薄红。他想起了自己似乎哭了,似乎还攥着元帅的手不放。

      “……元帅?”他开口,声音带着久睡后的干涩沙哑,还有些虚弱,“我……我怎么了?”

      沈序看着他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茫然和那点不自觉的羞窘,心中那点方才翻腾的情绪被很好地隐藏起来。

      他神色平静,语气也是一贯的沉稳,只是比平时略微放低放缓了些:“你突然晕倒了。应该是精神消耗过度。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晕倒了?”许昀怔了怔,努力回想,却只记得一片混乱的噪音和头疼欲裂的感觉,后面的事情就模糊了。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老实回答:“头……还有点昏沉沉的,但……不疼了。就是……没什么力气。”

      他想撑着手臂坐起来,但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沈序见状,没有多问,直接站起身,俯身,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扶住他的手臂,动作流畅而自然地将人从床上半扶半抱地搀坐起来,还顺手在他身后垫了个叠起来的薄毯当靠枕。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沈序身上那种冷冽而强大的气息将许昀完全笼罩。许昀甚至能感觉到沈序呼吸时带起的细微气流拂过自己的额发。

      “谢、谢谢……”许昀有些局促地低声道谢,耳根更红了。

      他靠在不算柔软的“靠枕”上,视线飘忽,不太敢看近在咫尺的沈序。

      沈序没有立刻退开,就着俯身的姿势,目光落在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眉头微蹙:“秋念的初步判断,是你的特殊感知天赋可能受到了外界过于强烈和混乱的‘信息’冲击,导致短暂过载。以后需要更加注意,避免长时间暴露在人群密集或情绪波动剧烈的环境,尤其是对土地残留‘信息’可能很复杂的区域。”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在你学会如何有效控制和屏蔽这种感知之前,所有对外接触和勘探任务,必须由秋念或我陪同,且需佩戴专门的精神力防护装置。明白吗?”

      许昀愣了愣,消化着这番话里的信息。

      “我……我知道了。”他低声应道,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盖在腿上的薄毯边缘,“给、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沈序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但依旧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低沉,“你的安全和状态,是第九区修复计划能否成功的关键,也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邃地锁住许昀的眼睛,缓缓吐出后面几个字,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强调的重量:“……我的责任。”

      “我的责任”。许昀的心脏,像是被那四个字轻轻撞了一下,漏跳了半拍。他仰着头,对上沈序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清晰映出自己影子的眼眸,脸颊的温度不受控制地攀升,一直烧到耳尖。

      空气似乎又变得粘稠而微妙起来。雪团甩了甩尾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仿佛了然的呼噜,将大脑袋转开,望向别处。

      沈序看着许昀瞬间红透的耳尖和躲闪的眼神,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柔软。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到旁边的小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许昀面前。

      “先喝水。秋念正在准备一些初步的防护测试和适应性训练,等你体力恢复一些,就开始。”他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仿佛刚才那句带着特殊意味的话语只是随口一提。

      许昀接过水杯,指尖不可避免地与沈序的指尖轻轻碰触了一下,那微凉的触感让他指尖一颤。

      他连忙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水,试图用温水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悸动和脸上滚烫的温度。

      沈序不再看他,走回窗边,背对着他,目光投向窗外依旧荒芜但已见生机的废土。

      许昀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确实带来几分舒缓。他悄悄抬眼,看向沈序立在窗边的挺拔背影。

      逆光中,那身影的轮廓被勾勒得愈发冷硬,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可偏偏……就在刚才,这个人用那样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着“我的责任”。

      杯中的水微微晃荡,映出他自己依旧有些苍白的脸。

      许昀定了定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带着点刚醒的微哑:“元帅……那些种子,和黑土,都安置好了吗?”

      他知道沈序此刻大概不想再提刚才的事,也下意识地想把话题拉回更“安全”的、关于工作的事情上。

      沈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还落在窗外某处。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平稳无波:“秋念在负责。初步规划了三片试验田,一片靠近水源但辐射残留略高,一片土壤相对板结但污染较轻,一片是迎风坡,风力侵蚀严重。她想看看不同先锋物种在不同逆境下的初期表现。”

      “三片……”许昀低声重复,眼中不自觉地又亮起了属于研究者的光,身体也微微坐直了些,暂时忘记了虚弱和尴尬,“这样好,有对比,数据会更全面。秋念博士带来的种子,有详细的数据吗?关于它们对不同重金属的耐受阈值,酸碱度适应范围……”

      “数据在秋念那里。”沈序转过身,面对着他,打断了他一连串的问题。

      那双深邃的眼眸落在许昀脸上,看着他因为谈起专业而重新焕发的神采,语气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管教的口吻:“你现在要做的,是休息,恢复体力,然后学习如何控制你那个不听话的天赋,不是想着立刻下地。”

      许昀被他说得一噎,刚刚亮起的眼神黯了黯,有些不甘心地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杯壁:“……我休息一下就好了。那些种子刚种下去,初期的水分和温度管理很关键,还有监测数据……”

      “秋念是联邦顶级的植物生态学家,她比你更清楚如何照顾那些种子。”沈序再次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反驳的强硬,“至于监测数据,仪器比你的感知更精确、更稳定,也不会让你突然晕倒。”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不留情面,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许昀刚刚燃起的工作热情上。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嘴唇抿得更紧,手指收紧,捏得水杯微微作响。

      “我……我只是想帮忙。”许昀低声道,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倔强,“那些土地……我熟悉它们的感觉。仪器是死的,数据是冷的,有些变化,可能……”

      “可能什么?”沈序向前走了两步,重新站到床边,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他微微俯身,逼近许昀,目光锐利地锁住他躲闪的眼睛,“可能你的‘感觉’能提前预警?然后呢?再像今天这样,毫无防备地被拖进那种混乱里,昏迷不醒?”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质问,刺破了许昀那点不甘心的辩解。

      “许昀,你的天赋或许是钥匙,但前提是,使用钥匙的人,不能被锁孔吞噬。在你学会如何安全地使用它之前,你的‘感觉’,对这片土地的修复而言,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也是最大的隐患。”

      许昀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种混合着后怕、自我怀疑和深深无力的情绪攥住了他。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塌了下去,整个人笼罩在一片低落的阴霾里,连指尖都透着一股凉意。

      沈序看着他瞬间萎靡下去的模样,那副像是被霜打蔫了的小苗的样子,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虽然依旧严肃,却比刚才缓和了些许,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类似妥协的意味。

      “我没有否定你的价值,许昀。”沈序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恰恰相反,正因为你的天赋可能至关重要,才更不能让它成为伤害你自己的武器。秋念的防护训练和适应性方案,就是为了让你能真正掌握它,而不是被它掌控。”

      他顿了顿,看着许昀依旧低垂的脑袋,放缓了语速:“至于工作,不会不让你参与。核心试验区的日常观察记录、与秋念的数据分析对接、甚至一些低风险区域的样本采集,都可以由你负责。但前提是,必须佩戴防护装置,并且,随时报告任何异常的‘感觉’。”

      许昀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光,带着点不敢置信的期盼:“真、真的?”

      “我从不食言。”沈序淡淡道,目光扫过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但你也必须保证,严格遵守秋念制定的所有安全规程。否则,”他话锋一转,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威慑,“我会立刻暂停你所有一线工作,直到你完全‘合格’为止。”

      这打一棒子给颗甜枣的手段,虽然老套,但对许昀这种心思单纯、一心扑在工作上的人来说,却异常有效。

      他连忙点头,像是生怕沈序反悔:“我保证!我一定听秋念博士的话,好好学,好好戴防护装置!”

      看着他这副急于表忠心、眼睛亮晶晶的样子,沈序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

      “记住你说的话。”沈序直起身,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姿态,“先把水喝完。秋念大概一个小时后会带着初步的防护设备和训练计划过来。在这之前,躺下,闭眼,休息。”

      许昀乖乖点头,捧起水杯,将剩下的水一口喝干,然后按照沈序的指示,重新躺下,拉好薄毯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还带着点湿气、却已经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偷偷瞄着沈序。

      沈序没再说什么,只是走过去,将他放在床边小桌上的空水杯拿走,又顺手将他刚才垫在背后的薄毯抽走,抖开,重新仔细地盖在他身上,甚至将边缘都掖了掖。

      许昀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只觉得被他手指无意间拂过的被角,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做完这一切,沈序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口,只留下一句:“雪团会守在这里。”

      然后,他便拉开门,走了出去,再次将室内的静谧留给了许昀。

      许昀也慢慢闭上眼睛。身体依旧疲惫,心头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沉郁。沈序的安排虽然严格,却像一张密实的网,将他可能遇到的危险都考虑了进去,让他有种被稳稳托住的感觉。

      他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瞄向床边的雪团。庞大的银白色身影安静地趴伏在那里,像一座毛茸茸的小山,呼吸平稳,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存在感。

      许昀犹豫了一下,想起雪团蹭他手心时的温顺,还有刚才昏迷时似乎一直守着他的样子。他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地,带着点试探,唤道:“雪团?”

      雪团耳朵微微一动,冰蓝色的兽瞳睁开一条缝,看向他。

      “……地上凉不凉?”许昀没话找话,指尖无意识地抠了抠毯子边缘。

      雪团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咕哝,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蠢,重新闭上了眼睛,尾巴尖不耐烦地甩了一下。

      许昀却不气馁,反而胆子大了一点。他侧过身,面对着雪团,声音放得更软,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无意识的撒娇意味:“雪团……你上来睡,好不好?床上……暖和一点。”

      雪团这次连眼皮都没抬,只是那甩动的尾巴尖停顿了一瞬。

      “真的,我不骗你。”许昀见它没反应,反而来了劲,像哄小孩子一样,继续小声嘟囔,“你看,床这么大,我一个人睡好空。而且……而且我还有点怕。”

      最后这句,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可怜的意味。

      雪团的耳朵又动了动,这次抬起了头,冰蓝色的兽瞳静静地看着许昀,似乎在评估他话语的真实性,又像是在衡量“上床”这个行为是否符合某种规矩。

      许昀与它对视,眼神清澈,带着点期盼和一点点示弱,甚至还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动作带着点诱哄:“来嘛,就一会儿。沈序又不在,他不知道。”

      这句话似乎起了点反作用,雪团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类似“你居然想背着主人干坏事”的意味。但它看着许昀那苍白的脸和湿漉漉的、带着恳求的眼睛,终究还是妥协了。

      它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叹息的鼻息,然后优雅地站起身,轻盈地一跃,庞大的身躯便落到了床上。

      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凹陷下去一大块。

      雪团并没有完全躺下,只是像之前在地上一样,采取了一个趴伏的姿势,但它的身体紧挨着许昀,那温暖的、毛茸茸的侧腹和脊背,几乎将许昀大半个身体都圈在了里面,银白色的长尾垂落下来,搭在许昀腿边。

      许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忍不住弯起,得寸进尺地往雪团温暖柔软的皮毛里又蹭了蹭,几乎将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含糊地、满足地嘟囔:“……好暖和,好软……谢谢你,雪团。”

      雪团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宠溺的呼噜,尾巴尖几不可察地、轻轻扫了扫许昀的小腿,然后重新将大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它似乎真的放松下来,准备小憩了。

      许昀感受着身边庞大而温顺的“守护兽”带来的坚实安全感,鼻尖萦绕着好闻的气息,眼皮渐渐沉重。这一次,屏蔽带来的寂静不再让他感到孤独,反而成了一种助眠的白噪音。他在雪团柔软温暖的包围中,意识渐渐模糊,很快便沉入了无梦的、安稳的深度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修复站的门再次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

      沈序处理完几项紧急军务,终究还是不放心,又折返回来。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只是借着门外透入的微光,看向室内。

      当他看清床上的景象时,冷峻的眉峰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简陋的单人床上,他那只向来高傲、只肯亲近他一人、且极其注重“仪态”的雪豹精神体,正以一个绝对称不上优雅的、近乎“瘫倒”的放松姿态,侧卧在床上,几乎占据了四分之三的面积。

      而那个应该好好休息的青年,则像只找到暖窝的小动物,整个人蜷缩在雪团毛茸茸的怀抱里,脸颊深埋在那银白色的厚实皮毛中,睡得小脸泛红,呼吸均匀,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雪团的脖子上,睡得又沉又香。

      雪团似乎察觉到主人的到来,耳朵动了动,冰蓝色的兽瞳睁开一条缝,瞥了门口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带着点慵懒和“别打扰我们”意味的呼噜,然后又闭上了眼睛,甚至还用下巴轻轻蹭了蹭许昀的发顶,那姿态,充满了占有欲和慈爱。

      沈序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形容。他看着自己那向来威严的精神体,此刻像个任劳任怨的巨型暖炉兼抱枕,也看着床上那个毫无防备、睡得一脸满足的人。

      片刻,他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听不出是气恼还是别的什么。但他终究没有进去打扰,也没有把那只“擅离职守”还“监守自盗”的雪豹揪下来。

      他只是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确认许昀睡得安稳,呼吸平顺,脸色也比之前好看了许多,才缓缓地、无声地,将门重新掩上。

      转身离开时,冷硬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极其细微的弧度。

      看来,让雪团守着,倒是个不错的决定。至少,比某些冷冰冰的机器和生硬的命令,更能让那个心思敏感又有点胆小的人,感到安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