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没有雪的圣诞（网王）》濂七

3、第二章

　　第二章
　　“又是圣诞节呢~”菊丸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
　　“下雪了么？”不二放下手中的小说。
　　“没有哎……不过天一直阴沉沉的，下午大概会下吧？”菊丸随手翻翻面前的数学书，“圣诞节考试，老师太狠心了吧……”
　　“复习好不就行了？”
　　“说得简单，你以为大家都和你一样？网球打得好，学习也棒，根本不用复习就能拿满分……不二，别忘了青学只有你一个人被称为‘天才’啊。”菊丸把书盖在头上，“唉……多幸福……”
　　不二默默地笑，低头继续研究自己的小说。

　　“世界上只有两个词能够形容天才。完美，和愚蠢。”由美子的声音回荡在脑海。
　　大概就是因为这句年代久远的至理名言，不二从来不把全部的自己展现给别人。
　　朋友也好，家人也罢，不二总觉得藏起来才是安全。
　　谁知，这种“深藏不露有无限发掘可能的潜力”最终为自己赢得了“天才”的称号。
　　不过幸亏手塚坐在“青学第一单打”的宝座上，自己只需要轻轻松松以一部分实力当他的“青学第二”。哦，还有那个所谓的“天才”。

　　“不二？”菊丸幽幽地从课本堆中抬起头来。
　　“啊？”
　　“你有没有想过要超越手塚？”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是部长。”
　　“哦。”
　　菊丸俯身继续和他的三角形矩形战斗。
　　假的。
　　不二在潜意识里否定自己。
　　那真正的答案是什么？
　　这是不二从未认真想过的问题。
　　自从开学后手塚成为部长自己成为正选以来，不二的脑神经似乎自动屏蔽了所有同类的事情。
　　因为争不过？
　　最不愿承认的答案。
　　反正两人从来没有拿出100%的实力对打哪怕只有一局，谁说自己一定比他弱？
　　因为和他争太累？
　　最不负责任的答案，不过却最接近事实。
　　难道自己只是习惯了每次比赛时站在他的斜后方一起默默观看，习惯了身前总有一个瘦高的身影？
　　自私。
　　不二很清楚那是一种利用。
　　或许，自己真的在利用他，在两人都不知不觉的情况下用他弥补心中的空洞。
　　由美子说那叫“依赖”。
　　连“信赖”都不曾有，哪来的“依赖”？
　　“周助，那是两种不同的东西。”
　　“依赖别人也有被背叛的可能么？”
　　“或许。”
　　“所以，还是不要依赖比较好吧？”
　　“……有时候，人会控制不住自己。”
　　“怎么会？”
　　怎么会？
　　数年前曾暗下决心不信赖任何人也不依赖任何人的自己，何时亲手破坏了约定？

　　“不二……”
　　放学后，菊丸的声音已经近乎绝望。
　　“嗯？”
　　“没有下雪哎……”
　　“没有么？”不二微微一怔。
　　“网球部活动不会暂停了啦，今年去不成河村的寿司店了呐。”
　　“听说不下雪的圣诞节，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不二喃喃。
　　“真的？谁说的？”菊丸脸色苍白。
　　“我姐姐。”
　　“天啊……不会吧……难得我对上午的数学考试感觉还不错的说。”
　　“大概只是说着玩罢了。”
　　应该说，自己宁愿相信它只是玩笑而已。

　　“所有人绕场二十圈热身。”网球场上，手塚面无表情地下达指令。
　　“还好只有二十圈。”菊丸悄悄松了口气，“再多的话电力会不够用。”
　　“正选队员三十圈。”
　　“什么？！”当菊丸意识到自己声音过大慌忙捂住嘴，却为时已晚。
　　“菊丸英二，四十圈。”
　　“……不二，这是不是所谓‘不好的事’？”大猫苦着脸跑在不二身边。
　　“菊丸英二，跑步不专心，五十圈。”
　　“……”
　　菊丸无奈地看着手塚从自己身边跑过。
　　这是怎样的一个圣诞节啊。

　　“呐，英二。”休息时，不二坐到菊丸身边，“大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叫你名字的？”
　　“开学后一个月吧。”大猫躺在地上，望着头顶阴沉沉的天。
　　“当时有什么感觉么？”
　　“没什么啊，觉得很正常而已。”
　　“记不记得我第一次叫你的名字？”
　　“去年圣诞节……”
　　“你那时好象很惊讶呢。”不二笑得轻松。
　　“因为，因为真的很惊讶么。”菊丸支起身子，“不二好象深不见底，乾也说过你是个深不可测的家伙。反正就是感觉怪怪的啦，好象有一堵墙把不二围在中间，谁都触不到。所以听不二很信赖般地叫我的名字，当然会惊讶喽。”
　　“这样啊……”
　　“我乱说的啦，不要放在心上哦！”菊丸慌张地发现不二脸上浮现一抹苦笑。
　　继依赖上一个人之后，又信赖上一个人？
　　“傻瓜……”
　　“耶？”
　　“说我自己。”
　　“不二明明是天才么！”
　　“天才与蠢材只有一线之隔哦。”
　　“不二肯定迈不过那条线的啦。”菊丸在空气中比比划划，“或许每当不二靠近那条线，就会有什么东西‘咚’一下把不二打回天才这边……”
　　不二眨眨眼，不再争辩。

　　“手塚，可以走了么？”
　　训练结束后，不二换好衣服背起书包。
　　“嗯。”
　　两人一路无语，直到商店街旁的网球用品店。
　　“我要去看看球拍。”手塚停下脚步。
　　“我也去。”不二跟着他进了店门。
　　“……”
　　“手塚喜欢用Mizuno的拍子吧？”不二拣起一支深蓝色球拍。
　　“你怎么知道？”漂亮的眼中掺着一丝疑惑。
　　“因为手塚平时练习都用Mizuno的拍子么。”不二急忙转身，脸上一片火热。
　　当然不能说是从乾那里探到的消息。
　　手塚默然。

　　“手塚，新的一年有没有什么愿望？”从商店出来，不二突然问道。
　　“有啊。”
　　“是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想知道。”
　　“那先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啊，我希望手塚不要总像座冰山似的，会变老哦。”
　　“……”
　　“开玩笑的啦。手塚有什么愿望？”
　　“我希望你能摘下面具。”
　　不二一惊，却仍努力保持着自己春风般的笑容：“面具？你几时看见我戴着面具满学校乱跑了？哦，我知道了……”不二恍然大悟般睁大眼睛，“手塚你终于学会如何开玩笑了！我明天要去告诉乾——”
　　“我是认真的。”手塚坚定的声音使不二不禁一阵心虚，“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你就一直戴着那副面具，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摘下。”
　　看不二没有反应，手塚兀自继续：“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强迫自己比较好吧？‘天才’。”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然后停下脚步，“你到家了。”
　　不二仍然低着头，一言不发。
　　“明年，我想看到真正的你。”说罢，手塚转身离开。
　　“手塚！”
　　“……”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不二的眼，手塚回首，只看到一片茫然。
　　“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不二看着手塚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颊早已泪湿一片。
　　被看穿了。
　　精心准备的伪装面具被硬生生地揭去。好痛。
　　失败者。
　　如果世上除了由美子之外还有第二个人能看透自己，那就只能说明自己是个彻底的失败者。
　　眼泪不争气地肆意流下，不二蹲坐在门口望着街道一片空寂。
　　什么白白的东西落在指间。
　　雪。
　　听说不下雪的圣诞节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但并不代表下雪的圣诞节不会发生不好的事吧？

　　在同一个圆上走了很久又很久，为什么还是看不到出发的原点？难道，迷失了原点的自己真的没有资格在走完一圈后拍拍头说：“嘿，我真傻，竟没想到原点就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