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余》夕二

2、第 2 章 往事（一）

　　“被拒绝了？”时序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了出来。
　　“嗯。”沈淮年揉了揉眉心，长时间的睡眠不足让他有一些偏头痛。
　　“还在生气呢。”沈淮年看着仍未通过的好友申请，“当初的确怪我。”
　　清楚来龙去脉的时序叹了口气，“你不打算告诉她实情？”
　　“再等等吧。”沈淮年说，“按照她的性子，知道了肯定会自责。”
　　“我瞅着，她对你的态度还不如对我们呢？”
　　有眼睛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宫芷榆多体面一个人啊，什么时候见她对谁爱答不理，句句带刺儿的？
　　时序觉得沈淮年这种只有一段无疾而终的初恋的人，就算在商界再怎么呼风唤雨，感情方面也就是个高中初恋的水平。
　　他根本不懂谈情说爱也是需要计谋的。
　　还不等时序掰开了揉碎了，告诉他该如何实操才能将人追回来，就听到这沈淮年说，“我一直不都是被她另眼相待的那个人？”
　　胜券在握的沈淮年拍了拍时序，“好意心领了，需要帮忙肯定找你。”
　　沈淮年自己打了辆车。
　　“师傅，有水吗？”
　　方方正正的瓶子，依旧还是那样的包装。
　　已经好多年没见了。
　　转着手中的瓶子，沈淮年不由得想起他们的初见，也是和一瓶水有关。
　　隆冬季节，漫天飞舞的雪花仍然挡不住人们对于食物的虔诚与渴望，三三两两围起来的摊子里，聚了一场色香味俱全的烟火气。
　　无视旁边唉声叹气的时序，沈淮年吃得津津有味。
　　一口辣汤呛得时序死去活来，咳过那一阵儿，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淮年看。
　　相似的场景隔三岔五地就会上演一次。
　　时序恋得快，分得也不慢。
　　每次分手之后总要拉着沈淮年来一场告别饭，中场还得喝上一瓶酸奶。
　　“这次要喝什么味儿的？”
　　“草莓。”时序念念叨叨，“我和她就是因为草莓结缘的，我要用草莓纪念我这段逝去的爱情。”
　　“对你逝去的这段恋情深感同情，”沈淮年拍了拍人的肩膀，合计了一下，留给时序用来缅怀的水果已经不多了，“节哀。”
　　这一块儿的夜市每年从春风起吃到大雪落，沈淮年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小巷子里。
　　没承想，今天还遇上了热闹。
　　女孩儿出手看不出来什么章法，但是拳拳到肉，实践经验看起来极其丰富。
　　地上已经倒下了好几个。
　　剩下最后站着的一个，看起来也不过是外强中干，指着人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女孩子不在意地撩撩眼皮，没什么表情。
　　在女孩儿的冷冷的视线之下，一群乌合之众落荒而逃。
　　她捡起地上的包，递给了墙角的女孩儿。
　　被拉起来的女生三魂七魄这会儿才缓缓归位，重启的大脑连上了泪腺，释放着自己的恐惧。
　　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宫芷榆拍了拍她书包上的灰，递了过去。
　　女生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救命恩人没感谢。
　　恰逢上火，哑了嗓子。
　　出不了声的宫芷榆看着不停道谢的女生，她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摇了摇头。
　　女孩儿这才发现英雄竟然无法正常表达。
　　深感惋惜的她抹干了眼泪，用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手语，不熟练地表达着自己的感谢。
　　只是暂时发不了声的宫芷榆，对手语一窍不通，也就看懂了个比的爱心。
　　担心一会儿自己一会儿别再从哑巴变成了傻子，将人从巷子里带出来，宫芷榆干脆利落地同人挥手再见。
　　看了一场现实版的路见不平出手相助的沈淮年复盘着女生的招数，路过货架看到了瓶装水上的小人儿的形象有几分女生的神采，他鬼使神差地拿了一瓶。
　　拿好酸奶顺带给自己拿了一瓶水的沈淮年刚结好账，就接到了时序的电话，“年哥，回来了吗？没回来再给我带一根儿雪糕，辣死老子了。”
　　去挑雪糕的沈淮年拐过货架，看到了坐在那里的宫芷榆。
　　为了准备开学的考试，宫芷榆已经把自己关在屋里刷了一个星期的题了。
　　这会儿她慢慢悠悠地啃着雪糕。
　　隔了一个凳子，沈淮年看到了宫芷榆左手上带着的血迹。
　　他将自己的水递了过去。
　　不明所以的宫芷榆看了过来。
　　沈淮年这才得以一睹侠女的真容，顶着一头现今女孩子很少见的贴耳短发，一双大眼睛里全是疑惑。
　　手语还是很小的时候跟着父亲学过一些常用的，沈淮年从记忆里扒拉出残存的一星半点儿，试图表达自己的意思。
　　完全看不懂他在说些什么的宫芷榆，甚至跑神儿了一会儿：不愧是大城市，连哑巴都这么好看！
　　看来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沈淮年看着一动不动的宫芷榆，指了指自己的左手，示意她可以洗一下自己的手。
　　宫芷榆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来，看到了沈淮年被包扎着的左手。
　　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沈淮年的意思。
　　合着是受伤了，拧不开瓶盖啊。
　　早这么指一下，不比划那一通，水都进肚子里了这会儿。
　　她拧开了水的瓶盖，将水推了回去。
　　看着物归原主的水瓶，沈淮年哭笑不得：他这是被当成要求助了？
　　沈淮年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地打字，试图换一种方式沟通。
　　闹钟响铃，宫芷榆一看时间，完了完了，赶不上上课了要。
　　还没打完字的沈淮年就看着面前的人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总之，第一次见面的两个人就这样阴差阳错地认为彼此都不是什么全乎人儿。

　　宫芷榆之前跟着姥姥在老家读书，老人家年前离开了，宫慧将宫芷榆转到了一中。
　　之前学的教材和这里的不太一样，这些天她都在狂补数理化。
　　她可不想在开学的小测上考得太难看。
　　每天两眼一睁就是上网课，刷题。
　　就这样，日子来到了开学。
　　高估了自己的方向感，在她又一次绕过花坛，走回熟悉的分岔口，宫芷榆无法再闲庭信步了。
　　叫住旁边路过的女生，“你好，你知道高一二班怎么走吗？”
　　“二班的？”苏易简带人拐过了弯儿，“你是新来的？”
　　“嗯。”宫芷榆飞快地记着一路上的标志。
　　“宫芷榆？”
　　“你知道我？”
　　“那当然，早就听说要有新同学转来，我叫苏易简，叫我一一就行。”
　　“宫芷榆，怎么称呼都行。”
　　开学的第一天上午在收作业的各种鸡飞狗跳中度过。
　　下午便马不停蹄地开始考试。
　　紧锣密鼓的考试终于结束，宫芷榆觉得自己脑子都混沌了。
　　她已经看字不像字，看词不是词了。
　　好在考完试就有体育课，脑子暂时不用进新知识。
　　不想运动的宫芷榆寻了个有太阳的地方，靠着杆子看书。
　　这本书她打开已经有些日子了，讲的是魏晋，说是作者的博士论文。
　　前面看后面忘的宫芷榆慢吞吞地翻着页，试图找回对之前看过的记忆。
　　坚持看了一页，宫芷榆还是觉得在这阳光下看书对眼睛不好，她闭目为眼睛疗伤。
　　“同学，麻烦帮我们扔一下球，谢谢。”
　　看了看，球有些远，她还需要站起来，跑过去，宫芷榆装作没听见。
　　时序为了少跑两步，锲而不舍地叫着一动不动的宫芷榆，“同学，同学，坐着看书的那位短头发同学。”
　　宫芷榆认命站地起来，想着一会儿就换一个不用捡球的地方。
　　“谢谢。”沈淮年跟她基本就是前后脚，“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不好意思。”
　　“没有。”本来就是活动场地，宫芷榆决定去找苏易简。
　　“我们之前见过。”沈淮年没想到会在学校遇见，“还记得我吗？便利店。”
　　“嗯。”
　　便利店里遇到的好看的哑巴原来会说话。
　　还是他们学校鼎鼎有名的沈淮年。
　　这谁能想到？
　　看着已经有人开始往这边儿跑来了，宫芷榆拿着书冲人挥了挥手，“拜拜～”
　　“这个看脸的世界啊～”苏易简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叹了口气。
　　“沈淮年的确很帅啊。”
　　“你认识他？”苏易简有些意外，宫芷榆每天除了学习就是看课外书，搞得苏易简都不敢拿那些八卦去打扰她。
　　算不上认识，也就见过两面而已。
　　“沈淮年，男，汉族，16岁，成绩好，拿过竞赛奖牌，运动好，还是文艺活动的顶梁柱。”
　　沈淮年的知名度太高，是同学们闲聊中必不可少的话题之一额，即使是宫芷榆这种消息极其落后的人，对他的大名也是常有耳闻。
　　她不知道才奇怪吧？
　　“沈淮年那么有名，学校里谁不认识他？”

　　惊觉宫芷榆两耳还是闻窗外事儿的苏易简倒豆子似的同她分享起了八卦。
　　兴致勃勃地从操场聊到班里才停。
　　因为宫芷榆被班主任叫走了。
　　年级为各班的班主任在每一层都腾出来了一间办公室，宫芷榆一进去就看到了沈淮年。
　　实在是太高了他。
　　“你的英语为什么听力不涂答题卡？”
　　“为了省时间，写后面的题啊。”
　　听力是背景音，这不是默认的吗？
　　宫芷榆太过于理直气壮，班主任老宋被噎了一下，但是看在她满分的数学和化学的份儿上，老宋还是挤出了和蔼的微笑，“听力的分儿就不是分儿了？”
　　“是啊。”宫芷榆认真点了点头，不知道老师葫芦里装的究竟是什么药。
　　“知道你还空着？空着怎么拿分？要不是你听力没分儿，这回你就是咱班第一了。”
　　“不，不是，老师，”宫芷榆不确定地问，“听力是要听的？”
　　“不然是看的？”
　　“不是那意思我，”宫芷榆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老师，我之前的学校高考英语听力是直接折分儿的，所以我们平时都不写听力，”宫芷榆小声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以为全国统一的。”
　　“下次注意。”老宋把她叫过来还有一件事儿，“按照学校走班制的规定，你这次小测发挥得不错，能去一班，以后你就是袁老师的学生了。”
　　“芷榆，来。”袁圆担两个班的语文，这种聪明又踏实的学生可遇不可求，她可太稀罕了。
　　“你一会儿再叫两个同学，帮芷榆搬一下东西。”袁圆没给宫芷榆拒绝的机会，“男孩子，人高马大的，让他们帮你，快一点。”
　　从办公室出来，宫芷榆手里满是袁圆塞给她的零食。
　　“圆姐就爱分零食，习惯了就好。”沈淮年看着恨不得贴到墙上去的人，“宫芷榆，你怎么一看见我就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