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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亲手埋葬的自己 母亲弃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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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响过许久,沈知梨才慢慢走回教室。
时砚舟已经坐在位置上,依旧趴在桌上,侧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颌线,周身的冷意比早上更重。
她坐下,没说话,只是把一瓶温好的牛奶轻轻推到他桌角。
少年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纹丝不动,仿佛那瓶牛奶是什么会烫到他的东西。
一整节课,两人之间安静得可怕,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下课的瞬间,时砚舟猛地起身,再次往外走。
沈知梨跟上。
这一次,他没有去走廊,而是一路走到了教学楼后的废弃小巷。偏僻阴暗,杂物堆积,是整个学校最没人愿意踏足的角落。
他终于停住,转过身看她,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冰。
“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沈知梨站在几步之外,望着他:“直到你肯面对自己为止。”
“面对自己?”时砚舟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全是刺骨的自嘲,“沈知梨,你知道你在叫谁吗?”
“陆知忱。”她轻声却清晰地说。
这三个字落地,时砚舟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不准再叫这个名字。”他一字一顿,带着狠劲,“陆知忱早就死了。”
沈知梨往前走了一步,阳光落在她身上,与巷子里的阴暗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没有死,他只是被你藏起来了。”
“藏?”时砚舟猛地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痛苦与暴戾,“你知道那年夏天发生了什么吗?你知道我家变成什么样子吗?”
沈知梨心口一紧。
“我爸重病瘫在床上,治不好,离不了人。”他喉结狠狠滚动,声音压抑得发颤,“我妈嫌家里穷,嫌是累赘,直接走了,再也没回来。”
“剩下一堆烂账,一群天天上门逼债的人。”
“曾经围着我笑的人,全都踩在我头上。陆知忱?那个无忧无虑的陆知忱,早就被现实打死了。”
“现在活着的,只有时砚舟。”
“一个烂命一条、连父亲都养不起、随时会被打死的人。”
他说得平静,却每一句都在凌迟自己。
沈知梨眼眶微微发烫:“所以你就改名字,把过去全部抹掉,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
“不然呢?”他笑,笑得眼底发红,“我要怎么面对你?看着你干干净净站在阳光里,对比我像阴沟里的老鼠?”
“沈知梨,你不该来招惹我。”
“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拉着我这个泥潭里的人。”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沈知梨却突然上前,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手腕很细,骨节分明,上面还留着昨天打架的淡青痕迹。
“我不觉得你是泥潭。”她仰着头看他,眼神亮得惊人,“陆知忱从来都不是垃圾,时砚舟也不是。”
“你只是扛不住了。”
“扛不住,就可以被人拉一把。”
时砚舟浑身剧烈一震。
他猛地回头,盯着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怕他、躲他、逼他、利用他。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
你可以被人拉一把。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控制不住地发哑:“别碰我……”
“我不。”沈知梨固执地再次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我不会放开。”
巷口的风吹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动了少年紧闭多年的心门。
时砚舟看着她,眼底的冰墙终于裂开一道细缝,泄出一丝狼狈又脆弱的情绪。
他别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会后悔的。”
沈知梨轻轻摇头。
“不会。”
“因为旧夏还没结束,你也还不算太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