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女状师》丽丽生花

1、死牢醒来 死牢里的气

　　死牢里的气味，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霉腐、血腥、排泄物，还有将死之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酸馊的绝望，所有味道搅在一起，凝成一层黏腻的薄膜，糊在鼻腔里，让人每一次呼吸都想吐。
　　顾晏就是被这种气味呛醒的。
　　她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头顶是一方巴掌大的天窗，透进来灰蒙蒙的光。四周是夯土墙，墙上挂着铁链，地上铺着发黑的稻草。稻草上坐着一个人——不，是两个人。一个缩在角落里的年轻女人，和一个跪在她面前、满头是血的老妇人。
　　“小姐……小姐你醒了！”
　　老妇人扑过来，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她抓住顾晏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指节变形，指甲缝里塞满了泥。
　　“小姐，你终于醒了……老奴以为你……”
　　顾晏没说话。她的脑子像被人灌了一盆浆糊，所有的信息都在旋转、碰撞、重新排列。
　　她叫顾晏。二十五岁，刑事律师。上一个记忆是在法院门口，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飞。然后是剧烈的疼痛，然后是黑暗，然后是——
　　然后是这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没有老茧，不是她的手。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骨架更小，下巴更尖，也不是她的脸。
　　穿越。
　　这个在现代被写了无数遍的烂俗桥段，此刻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她身上。
　　“小姐，你别怕，”老妇人还在说，声音抖得厉害，“舅老爷一定会来救我们的，他——”
　　“闭嘴。”
　　顾晏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但语气里有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东西。老妇人愣了一下，真的闭了嘴。
　　“我问，你答。不要说废话。”
　　老妇人点点头。
　　“我是谁？”
　　“……小姐，你怎么——”
　　“我说了，不要废话。”
　　老妇人咽了口唾沫：“你是顾晏，清河县令顾文远的女儿。老爷三年前病故了，你投奔舅老爷，就是夫人的兄长，赵有德赵员外。昨天……昨天舅老爷被人害了，他们说是你做的，把你抓进来了。”
　　顾晏在脑子里飞速整理信息。顾晏，县令之女，父亲病故，寄人篱下，被诬陷杀人。
　　“那个满头血的，是谁？”
　　“是舅老爷家的护院，叫王虎。他们也说他……说他和你……”
　　老妇人说不下去了，但顾晏听懂了。奸夫□□，合谋杀人。这套路她见过太多了。
　　“昨天是什么日子？”
　　“贞观十四年，三月初九。”
　　贞观。李世民。大唐。
　　顾晏深吸一口气。那口死牢特有的浊气灌进肺里，呛得她咳嗽起来。
　　好。她是律师。在法庭上，什么场面没见过。穿越而已，案子而已。
　　“你叫什么？”
　　“老奴姓周，是小姐的奶娘。”
　　“周妈妈，我身上有伤吗？”
　　“有……有。”周妈妈手忙脚乱地扒开她肩头的衣服，露出一片青紫，“是他们打你的时候——”
　　“我问的不是被打的伤。”顾晏打断她，“我是说，舅老爷死的时候，我身上有没有伤？有没有血迹？有没有任何能把我跟凶案现场联系起来的痕迹？”
　　周妈妈愣住了。眼前的顾晏，跟她带了二十五年的那个小姐，判若两人。
　　那个小姐会哭、会怕、会抱着她喊“周妈妈我怕”。眼前这个人，眼神冷静得让人心慌。
　　“没、没有，”周妈妈摇头，“你是第二天早上才发现舅老爷的尸体的，之前一直在自己房里。”
　　顾晏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舅老爷是怎么死的？”
　　“听说是……中毒。仵作说是砒霜。”
　　砒霜。古代最常见的毒药，也是最容易被栽赃的。
　　顾晏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梳理线索。
　　她是被诬陷的。凶手需要满足几个条件：有机会下毒，有机会栽赃，有动机。舅老爷的生意伙伴、仇家，或者——
　　“舅老爷死了，谁得益？”
　　周妈妈想了想：“舅老爷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才八岁。他死了，家产……怕是会落到他弟弟赵有财手里。”
　　“赵有财现在在哪？”
　　“在……在灵堂里，帮着操办丧事。”
　　帮着操办丧事，还是帮着销毁证据？
　　顾晏睁开眼睛。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然后是铁锁碰撞的哗啦声。
　　牢门被打开了。两个衙役走进来，手里拿着铁链。
　　“王秀娘，起来！县太爷升堂了！”
　　顾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王秀娘，大概是这具身体原来的名字，又或者是衙门给她安的罪名代号。
　　她站起来。腿很软，膝盖上的伤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但她还是站直了。
　　“周妈妈，记住了，”她低声说，“在堂上，不管我问你什么，你只说真话。别的，交给我。”
　　“可是小姐——”
　　“你信我吗？”
　　周妈妈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冷静、锋利、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信。”周妈妈说。
　　顾晏点了点头，转身跟着衙役走了出去。
　　穿过长长的甬道，光线越来越亮。她眯起眼睛，听见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
　　然后，她迈进了大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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