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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明德三 ...

  •   明德三年,各地灾害不断,魏朝史上从未记录过如此漫长寒冷的冬季,大雪掩埋了一切,江东一带可算饿殍满地。

      而北方蛮夷趁乱南下,与魏军纠缠在居庸关一带,朝廷大臣早已焦头烂额,奈何无回春之术,天下乱象已显,各地蠢蠢欲动,无数目光齐聚盛京,风云暗涌。

      闫家村。

      此刻窗外大雪正紧,鹅毛似的雪片簌簌砸在纸糊的窗户上,冷风顺着无法关紧的窗缝往里钻,卷起地上细碎的灰尘。

      灰尘顺着风跑,飘飘悠悠,落在床上单薄的人影上。

      那人蜷缩在满是补丁的被子里,消瘦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只见她双眼紧闭,面色潮红,细看透着一股青紫之色,嘴唇还在不停的煽动着,无论谁看,都觉得此人已到弥留之际,马上就要走黄泉路了。

      “吱呀——”

      突然,老旧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瘦小的身影钻了进来,那早已等不及的雪沫子一拥而上,她反手迅速掩上门,却敌不过那霸道的寒气,与屋内那仅剩的暖意相抗争着。

      “噔噔噔”,小儿脚步声响起,只见她的两只小冲天辫四仰八叉地乱动着,张牙舞爪地束在头顶上,那张乱糟糟的小脸上早已糊的看不清。

      她约莫六七岁,身上的棉袄倒是崭新,此时却小心翼翼地端着个粗陶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碗里的热水冒着袅袅白汽,着急忙慌地朝那床边走去。

      这是给姐姐降温的唯一指望了,能退烧的草药早就见了底,家里连个铜板都找不出来,根本没有钱请郎中了。

      她连忙把碗搁在床边的矮凳上,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摸了摸姐姐没有温度的手,仔细给她窝了窝被子,随后舀起一勺热水,吹了吹,撬开姐姐干裂的嘴唇,一点一点地喂进去。

      做完之后,她就守在床边,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床上双眼紧闭的人,泪水在眼里打转,两只冲天辫恹恹地塌在头发上,透着主人的无力。

      但或许是那几碗热水真的唤回了一丝生机。床上的人颤抖得渐渐轻了,脸色虽依旧苍白,却褪去了那层死气。

      三日后,大雪终于歇了。

      窗外的世界被裹在厚厚的积雪里,光秃秃的树枝被压得弯弯的,天地间一片素白,静得能听见雪粒从枝头滑落的轻响。

      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透出点光亮。

      她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想撑着坐起来,却只觉得头痛欲裂,忍不住低骂一声:“md,头怎么这么疼?”

      这动静惊醒了趴在床边打盹的小姑娘。

      她猛地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床上人的动作,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扑过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抑制不住的颤抖。

      “姐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小姑娘的眼泪像断了闸似的涌出来,她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只是抽噎着说:“姐姐,呜呜,姐姐,我好想你……”

      耳边的哭声像一把刀,猛地插进任雁归混乱的脑海里。

      她看着眼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姑娘,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突然“咔哒”一声拼在了一起,头痛骤然加剧,“砰”地一声又倒回床上,听着就觉得头疼。

      她想起来了。

      她穿越了,就在四天前。

      床边这个叫小柱子的,是原主的亲妹妹,大名任嘉,但家人都习惯叫她小柱子,导致她时常忘记自己的大名。

      今年的雪一场比一场凶,天寒地冻得邪乎。

      原主的娘本就受了伤卧病在床,挨不过几场大雪,先走了。

      家里的顶梁柱一塌,原主又染上风寒,原主的爹就慌了神,见雪中途停了就非要进山砍柴,结果在结冰的山路上滑了一跤,跌进路边的冰窟窿里。

      见他一直没回来的原主慌了,拖着有些虚弱的身体跟着乡亲们在寒风中找了一整夜,等找到时,发现人早就冻硬了。

      她忍住悲痛,想将母亲和父亲的事处理好,却发现家中的银钱早已被消耗干净,两位亲人还等着下葬,怎么办,只能借,可今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见她病怏怏的身体,村里的郎君们更是不愿意。

      听见那些婶子们借完钱后屋内隐隐约约传来的争吵声,原主心情麻木,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愧疚和悲痛一直撕扯她的心,可她还是厚着脸皮,咬着牙,努力将娘爹下葬。

      等处理完一切事后,心神一松,没好全的身子又垮了,许是悲恸过度,竟一病不起,家里唯一好的只剩个垂髫之年的妹妹,等再睁眼时,芯子已经换成了她。

      不过让她觉得命运奇妙的是,原主的母亲曾读过些书,或许是冥冥中的注定,给女儿取的名字竟也是“雁归”。

      雁归雁归,任雁归,这名字竟和她在现代的名字一模一样。

      她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她还记得被车撞飞前的最后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还有哥哥,不然爸妈怕是熬不过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坎。

      可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他们,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上来,顺着眼角滑进鬓角。

      小柱子见姐姐流泪,以为她想起了爹娘,哭得便更凶了,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让人看了心疼。

      任雁归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听着她压抑的哭声,心头一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两个失去了所有亲人的姑娘,就这样抱着彼此,任由眼泪浸湿了对方的衣襟,屋子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啜泣声,却奇异地驱散了几分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任雁归慢慢平静下来。

      她想,爸妈要是知道她还活着,哪怕是在另一个世界,也一定会让她好好活下去。

      任燕归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柱子,这孩子有些瘦得硌人,哭的时候还不忘偷偷抬眼看她,眼里满是依赖和担忧。

      这几天她是隐隐约约有意识的,她知道眼前的小孩在这几天照顾她有多么累。

      若不是她,自己可能真的要一命又呜呼了。

      “不哭了,以后姐姐陪着你,咱们姐俩相依为命,谁也不丢下谁。”

      任雁归温柔地摸了摸她枯黄的头发,声音虽还有些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说完,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好似从身体里钻出来,一下子失神了好久,只隐约好像从半空中传来到一句谢谢。

      她笑了笑,谢什么,若不是占了你的身体,我怎么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她不赞同原主逃避的心理,但感激她给的机会,她会带着小柱子,好好活下去。

      小柱子愣了一下,随即扑进她怀里,紧绷了好几天的身子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放声大哭了出来。

      她毕竟还是个孩子,这些天的害怕和委屈,在这一句话里,碎了个干净。

      在这一刻,熟悉的姐姐仿佛又回来了。

      任雁归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扫过这间屋子。

      土墙有些斑驳,墙角的柜子上还摆着几个粗瓷碗,不远处还挂着一个长弓,角落里摆放着一些杂物,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能看出曾经的温馨。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只剩下她们姐妹俩了。

      她梳理着原主的记忆,发现比预想的要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这个世界竟是女子为尊,比起她所知的男权至上的古代,不知自由了多少。

      她本就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这样的世道,或许更能让她们姐妹俩闯出一条活路来。

      等小柱子哭够了,抽抽噎噎地把家里的窘境告诉了她——米缸快见底,柴火已然不足,再过几天,家里就好断了粮。

      任雁归深吸一口气,想压下心头的沉重,却不一小心岔了气,咳嗽个不停。

      小柱子赶紧拍拍她姐姐的背,却不知眼前人想白眼一翻晕过去,恨不得闭眼不醒。

      她要收回之前的话了,真的,她已经闪着舌头了。

      原本以为是困难开局,还想与天斗一斗,没想到是buff叠满+超级无敌大衰包开局,还斗个pi,活着都成问题。

      一穿越要粮粮没有、要暖和柴柴没有,还下雪,家里就剩个小孩子和身娇体弱的未成年人。

      要命!!!

      小柱子看着莫名消极的姐姐,吓得赶紧抱住了她。

      任燕归此时眼里没光了,突然她想到了什么,一个猛子坐了起来,怀里抱住小柱子,嘴里嘟嘟囔囔,细听,小柱子没听懂。

      “系统,hello,系统,你在吗?”

      她喊了几声,啥也没有出现,只有随风飘舞的灰尘。

      莫非我不是天命之子,靠,贼老天,何必如此刁难人。

      没关系,任雁归给自己抚了抚气,勉强劝好自己,想想重来一次的生命,闻闻这新鲜的古代空气,阿嚏。

      任燕归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打完就瘫在床上,刚刚那个喷嚏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在这屋子里一呼吸就有股木炭和冰碴子的味。

      。。。

      但是很快任燕归又重振旗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们得先活着,她才能带着小柱子往上爬。

      她悄悄抱紧了怀里的小柱子,目光落在窗外的皑皑白雪上,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咋才能找到吃的,熬过这眼前的难关。

      可是屋门在此刻突然敲响了,

      "雁娃,你咋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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