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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行客 火烧客栈, ...

  •   戌时刚过,客栈的油灯还剩半盏昏黄,檐角铜铃被风卷得轻晃。

      细碎声响未落,前院便炸起一声脆响——木凳砸在青石板上,裂成两半。

      应忱是被这声裂响惊醒的。他几乎是从床板上弹起来,指尖刚触到枕边的玄剑。

      然而隔壁屋的应玥已经撞开了门,头发应该是刚睡醒没打理乱哄哄的,眉峰拧成川字:
      “前头闹起来了。”

      “去看看。”应忱话音落时,人已经掠到廊下,踩在木阶上悄无声息没发出半点声响。

      前院的灯笼被扫落在地,火舌舔着竹篾。

      “走水啦!走水啦!”

      “这火怎么用灵力灭不掉?!”

      “快去禀报仙盟!这火不是一般的火!”

      应忱闻言收回了想要灭火的符箓,想必这不是寻常焰火。

      火舌敛过地上连滚带爬的修士衣角,他捂着小腹蜷在地上,腰囊被扯开,碎银和符箓散了一地,胸口还插着半截没入的飞镖,血正顺着指缝往外渗。

      有个裹着黑斗篷的人,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削尖的下巴,左手攥着个墨色锦盒,右手反握一把淬了蓝的短刀,刀尖还滴着血。

      修士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调:
      “把……把锦盒还我……那是我师父的东西……”

      黑衣人目光冷冽没说话,只是抬眼扫了他一下,右眼的凶光从兜帽缝隙里漏出来,脚往修士的手背上碾了碾。

      修士痛得闷哼一声,再也抬不起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把锦盒塞进怀里。修士不服,反手抓住黑衣人的脚踝。

      他眯着眸子,手中短刃猛地刺向修士的手背。

      一把玄剑破空而出精准的挡住黑衣人即将刺下的短刃。

      “住手!”应忱断喝一声,足尖点地,人已经挡在了修士身前,玄剑在灯笼余烬里泛着冷光。

      “光天化日——哦不,半夜三更,在别人地盘上抢劫,问过我们了吗?”

      黑衣人动作顿了顿,兜帽下的目光扫过应忱,又落在他身后的应玥身上,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却没开口,只是握刀的手紧了紧。

      “小子,抢完东西还想走?”应玥往前踏了一步,拐杖在青石板上顿出一声闷响。

      “把东西留下,我留你一条活路。”
      她一只手捏着银针,另一只手抬着拐杖指了指对方的刀,“淬了‘牵机引’吧?”

      “闻着这味,就知道是南边‘鬼手堂’的货色——你们堂主没教过你,在白玉京里头里动手,要先拜过我的码头?”

      应忱挑眉。

      他们什么时候和那什么鬼手堂扯上关系了?

      黑衣人似乎有些意外,似乎畏惧着这个被称为“鬼手堂”的组织。

      他不敢多言,只是往后退了半步,脚尖抵着围墙根,显然是在找退路。

      应玥见状,眼神一厉:“想跑?”话音未落,她已经掷出银针,银针划破空气,瞬间扎入那人的手腕。

      那人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其余的银针,用灵力把银针给震出手腕反弹回去,逼退应玥的同时,足尖点在围墙石缝里,借力腾空,翻上了客栈的屋顶。

      瓦片在他脚下簌簌作响,惊起檐角的宿鸟,扑棱棱飞向夜空。

      “追!”应忱眼疾手快,足尖点在廊柱上,也翻上了屋顶,“小玥,你堵前头,我在上面追!”

      “行!”应玥应了一声,把银针往腰上一别,转身往后院跑,脚步快得不像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几位道友可别让他跑了,那锦盒里的东西是我师父留给我最后的念想了!”

      “知道了——”

      那人在屋顶上狂奔,脚步踩得瓦片开裂,碎渣簌簌往下掉。应忱紧随其后,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三四步的距离,谁也甩不开谁。

      夜风卷着血腥味扑在脸上,应忱能清晰看到对方兜帽下的后颈,那里有一道浅淡的刀疤,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把东西留下!”应忱喘着气,足尖一点,身形陡然拔高,从对方身侧掠过去,玄剑往对方怀里的锦盒划去。

      黑衣人却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反手从袖中摸出一把爆破符,往后一撒。

      应忱连忙矮身,符纸擦着他的发梢飞过,在他身后距离不到三尺的地方,瞬间炸开,灵力与火焰炸出了浓烈的硫磺气味。

      他趁对方收符的间隙,玄剑横削他门面,黑衣人刀刃瞬间召出拦住,堪堪挡下这一击。应忱借机用风刃借力打力斩至黑衣人脚踝上。

      他吃痛,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从屋顶滚下去。

      “还想跑?”应忱趁机逼近,伸手去夺对方怀里的锦盒。黑衣人却猛地转身,软剑从袖中滑出,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直刺应忱的咽喉。软剑灵动如蛇,避开应忱的玄剑,直取他的要害。

      应忱侧身避开,玄剑再次横挡。

      “铛”的一声脆响,灵力翻涌,瞬间将二人震开。

      他被震得后退半步,虎口发麻,再抬头时,对方已经借着这间隙,从屋顶跃下,落在后院的巷子里,脚步不停,往镇外的方向跑。

      “休想跑!”应忱跟着跃下,落地时清风借力,随后拔腿就追。应玥也从另一边的巷口绕了出来,手里攥着银针,往黑衣人穴位飞去:“给我站住!”

      银针刺入对方的脚踝,黑斗篷的人寒颤了一下,差点摔倒。可这点伤不足以让二人拦截下他血顺着他的脚踝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暗红的脚印。

      “他往西边跑了!”应忱指着前方的背影,声音里带着喘,“西边是不夜巷,那里人多口杂,可不一定好抓住。”

      “我抄近路堵他!”应玥应了一声,拐进旁边的小巷,脚步更快了。应忱则继续在后面追,两人一上一下,形成合围之势,把黑衣人逼到了不夜巷口前。

      黑衣人撑靠在朱楼玉柱,背对着应忱和应玥,兜帽下的呼吸粗重,显然是跑不动了。

      “把锦盒交出来,我们放你走。”应忱喘着气,玄剑指着对方的后背,“不然,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黑衣人依旧没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右眼死死盯着应忱,手里的软剑握得更紧了。他知道,此刻俨然是跑不掉了。

      应玥从侧面绕过来,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粗麻绳在手里挽了个圈,眼神冷冽:“最后问你一次,交不交?”

      “咔嚓”随着应玥抓住黑衣人出手的那一刹那,一声轻响,那人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应忱趁机扑上去,把对方按在地上,双手反剪在背后,死死按住。兄妹二人用麻绳将人双手双脚捆起来,防止他逃跑。

      “跑啊,怎么不跑了?”

      “连人家师父留的遗物都拿,你还是不是人?”

      黑衣人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毫无灵力的老妇人哪儿来的力气给他手臂生生掰断。

      “把锦盒交出来!”

      黑斗篷的人趴在地上,双目死死盯着应忱,眼神里满是怨毒。

      “……这东西,本来就是我的。”

      “还嘴硬?要真是你的东西,你犯得着偷摸的抢?”

      应忱皱眉,伸手摸索那人的衣服,找找东西被他藏哪里了。

      应玥见状,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倒出颗黑色的药丸,捏着对方的下巴,硬生生塞进他嘴里。

      “这是‘七日醉’,吃了这药,你七天七夜都只能像滩烂泥一样躺着,连话都说不出来,”她轻哼一声“给你点教训。”

      药丸入喉,黑斗篷的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的力气快速流失。

      在应忱的十八摸下好不容易从他怀里摸出那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半块残缺的玉佩,玉佩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泛着淡淡的金光。

      “这是什么?”应忱皱了皱眉,把锦盒递给应玥。

      黑衣人忍着全身麻痛,被困住的双手艰难的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迅速结阵。突然一只苍老布满皱纹的手抓住他的手,他全身陡然一僵。

      “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东西,你想要拿来做甚?你又怎么知道这个在那个修士身上的?”

      应玥的双目紧紧地盯着他,不同于寻。常老者混浊不堪,她的眸子总含着凛冽的寒。

      “……我说了,这个是我的东西,不是他的东西,我只是……物归原主。”

      此时此刻撒谎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应忱觉得他的话可信度没那么低。
      “说说,怎么个是你的东西法?”

      黑衣人终于正眼看向二人,在他们的凝视下,最终叹气认命。

      “这是钥匙,于我而言很重要,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而非他师父的遗物,那人曾是我家中的家仆,因为我家家道中落,府中人纷纷带走钱财逃离……”

      “那人顺走了我母亲给我的玉佩,我只不过是拿回来罢了。”

      “你自己的东西会需要偷摸着抢?”应忱挑了挑眉,脸上写满了不信。

      “他是我们家中的小仆,灵力低微,一般而言就算拿到了也毫无用处,但他之所以能拿这枚玉佩并且成功脱身,是因为他有一个金丹期修为的兄长。”

      “他那个兄长惧火,是小时候的阴影……”

      “所以你故意放火就是为了阻挡他兄长?”

      “是。”

      听到此处,应家兄妹二人脸上皆是难言。

      他们不确定这人口中的一切是否属实,但对另一个被抢的修士更是一无所知,他们很难保证自己是否站在正确的一方。

      一步错,步步错。

      夜色无边,空中悬着半弯残月,风掠青瓦带起细碎声响。远处灯火疏落,错落星河,垂落在这寂寂长夜里,唯有檐上风铃轻摇,漫染一身清寒。

      姗姗来迟的仙盟巡士在这会儿才前来捉拿闹事者,未等兄妹二人再多问什么,便将那黑衣人围住隔离起来。

      其中有个修士将黑衣人的面具用特殊法术强行摘下,应忱看到了他的脸——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却有一道令人印象深刻的疤,从额角一直拉到下颚,很是狰狞。

      应玥扯住他的衣角,他才回眸。

      “在下尉迟池,是仙盟巡查组0129队的队长,接到报案特来查看。”
      “感谢二位对逮捕此贼人做出的贡献,不过按照程序,有劳二位到遣事阁做个笔录。”

      自称巡查组队长的这个青年眉眼间尽是正气,眉眼深邃,不怒自威,有种说不出的威严谨慎,很难让人不信服。

      应忱问道:“我们只是恰好看到了,恰好捉住了他,这……非去不可么?”

      “是的,只是例询问话罢了,不必担忧。”尉迟池点头道。

      应忱尴尬的笑了笑,其实他挺不想和官家打上交道的。

      夜风裹挟着几分微凉,应忱与应玥跟在尉迟池身后,一路穿过白玉京规整的青石长街。

      “那么大个仙盟,连个小贼都抓不住吗?!白吃白喝那么多钱力了!”

      几人还没踏入阁内,便听得正厅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夹杂着男子粗声粗气的抱怨,隔着厚重的玄铁门都听得真切。

      应忱与应玥面面相俱。

      尉迟池抬手推开厅门,示意二人先进去,自己则在门口吩咐随行其他人。兄妹二人点头应了声好。

      正厅内灯火通明,香案上的香炉燃着淡淡的安神香,却压不住满室的焦躁。

      应忱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被抢了锦盒的小修士。他此时手捂着粗略包扎的小腹,眼眶通红,豆大的泪珠不停往下掉,身子还微微发颤。

      他身旁立着个高大彪悍的男子,虎背熊腰,面容粗犷,眉宇间满是戾气。

      “长老,您可得为我们兄弟做主啊!”
      “我不说捉住贼人了,好歹东西得拿回来吧,仙盟人又不止那么一点,多派点人没什么吧?”

      “这白玉京向来是仙盟管辖的地界,向来以安稳著称,如今竟有人光天化日,公然行凶抢劫,”

      说着还连连嗔怪道:“……还放邪火伤人,我弟弟差点就丢了性命,这要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仙盟治理无方,白玉京成了法外之地了!”

      小修士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开口:
      “前……前辈,那锦盒里的玉佩,是我师父临终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对我至关重要,求您一定要帮我讨回来,不能让那贼人就这么逍遥法外……”

      他说着,还忍不住弯下腰咳嗽了两声,伤口牵扯得他脸色愈发难看,额头上布满冷汗。

      嚯,好哒一口锅——应忱应玥二人心里不约而同啧啧称赞着。

      仙盟长老眉头紧锁,轻抚胡须,沉声安抚。

      “莫急,此事仙盟定会彻查,既然贼人已经被擒,定会给你们兄弟一个交代。”

      “交代?”彪悍修士冷哼一声,语气愈发不满。

      “我看就是仙盟平日里看管太松,才让这些歪门邪道的人混进白玉京,”
      “什么新任盟主,天潢贵胄天之骄子,难怪老东西们都说这娘们儿不可靠……”

      他呵忒了一口唾沫星子。

      “今日若是不给我们兄弟一个满意的结果,我便要去仙盟总坛讨说法!”

      “那么有能耐啊,怎么没见你成盟主?”
      应忱到此已经听不下去了,老神的语气出言打断他继续作妖。

      “还在这说仙盟无能,怎的不见你去追偷东西的人,骂旁人做甚?”
      这厮没能耐还自以为是,看得人很不爽啊。

      应玥皱眉拽了两把应忱袖子,低声道:“……喂,收敛点。”
      她可不想惹是生非。

      然而应忱的嗓门不大不小,正好可以让所有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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