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芯片》艾比大王

5、解锁前世技能？ 我原来这吊

　　沈宁安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林青野那种轻轻的、克制的敲门声。是砸门。砰砰砰的，整条走廊都在震，铁架床跟着嗡嗡响，墙角那片像跳舞章鱼的水渍都在哆嗦。
　　他猛地睁开眼睛。头顶的灯管闪了两下，没亮。
　　砰砰砰！
　　“沈宁安！出来！”
　　一个陌生的声音，粗声粗气的，带着一种故意压低的凶狠，一听就是那种在街上横着走惯了的腔调。
　　沈宁安坐起来，铁架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系统，”他压低声音，“谁？”
　　【东哥的手下。催债的。】
　　沈宁安深吸一口气。他把门拉开一条缝。
　　三张年轻的脸挤在门缝里。领头的染了一头黄毛，嘴里叼着根牙签，歪着脑袋往里面瞟，大概想看看这穷酸地方能搜刮出什么值钱的东西。后面两个矮壮些，一个光头，一个鸭舌帽，站姿都带着“我很凶别惹我”的味道。
　　“你就是沈宁安？”领头的小黄毛率先开口了。
　　“我是。你们谁啊？”沈宁安小心翼翼的的应了一声
　　“东哥让我们来的。”黄毛把牙签从嘴里拔出来，上下打量他，“钱准备好了吗？”
　　“什么钱？”沈宁安装傻
　　“三千块！该还了吧！”黄毛有点不耐烦了。
　　沈宁安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刚睡醒的鸡窝头。
　　沈宁安：“你们有借条吗？”
　　黄毛愣了一下。
　　“借条？”
　　沈宁安：“对啊，借钱总得有借条吧？你说是三千就是三千？我还说我只借了两百呢。”
　　黄毛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种笑不是善意的，是“你小子给我等着”的那种。
　　“行。你硬气。”他把牙签弹到地上，弹出一个漂亮的弧线，“东哥说了，三天之内把钱还上。不然——”
　　他没说“不然”后面是什么，只是坏笑着。但意思很明显，大概是被装进麻袋扔进江里之类的。
　　三个人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砰砰砰的，跟来的时候一样吵。
　　沈宁安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看来今天只是来给自己一个警告的。
　　“系统，东哥是谁？”
　　【这片放高利贷的老大，估计是赵磊把3000的债务权打折卖给了东哥】
　　“意思就是我现在不欠赵磊钱了，改欠东哥的了？”
　　【是的】
　　沈宁安呼了一口长气，继续问到
　　“他们不是同学吗？有过节的话也不可能借给原身3000块钱啊，怎么就给放高利贷的了？赵磊不管原身死活的？”
　　【赵磊其实也是学校里的小霸王，本身借了2500元给原身，多出来的500元是赵磊管原身要的利息，他们是同学，但并不是朋友，赵磊专门在学校里“放贷”当老大】
　　这下沈宁安算是明白了，促使原身自杀的原因原来还有这么一道推手。
　　“系统，我现在有多少钱？”
　　【三百六十元。】
　　三百六。三天。三千。
　　差两千六百四。
　　沈宁安在床边坐下来，铁架床又尖叫了一声。他盯着地上那双鞋底快磨平的帆布鞋，脑子嗡嗡的。三天赚两千六百四？他一天打三份工，不吃不喝不睡，也就赚个四百八。三天一千四百四，还差一千二。
　　就算他把肾卖了——等等，卖肾是违法的。而且只有一个肾以后怎么搬鸡蛋？
　　“系统，有没有什么来钱快的路子？正经的。我现在去抢银行还来得及吗？”
　　【不建议。城东看守所的单人间可能比您现在的房间还小。】
　　“……你这时候还挺幽默的。”
　　【系统提示：宿主可以尝试用积分解锁前世技能。】
　　沈宁安愣了一下。
　　“什么积分？什么前世技能？”
　　【宿主每完成一个任务，会获得相应积分。积分可用于解锁前世的各项特长技能。目前宿主积分为20，就是平安度过自杀那天的任务获得的】
　　“那你还挺大方。什么技能？说来听听。”
　　【技能面板如下——
　　一、画画大神：精通各类绘画技法，从素描到油画，从国潮插画到数字艺术。可在艺术类平台接单，或从事设计工作。前提是买得起画笔和颜料。
　　二、音乐制作大神：精通作曲、编曲、混音，可独立完成音乐制作。适合在音乐平台发布作品，或接商业配乐订单。前提是买得起设备和软件。
　　三、金融理财高手：精通股票、基金、期货等金融产品分析，具备敏锐的市场洞察力。可通过投资理财快速积累财富。前提是——有钱投资。
　　四、写小说大神：精通故事架构、人物塑造、情感描写，具备极强的文字表达能力。可在网络文学平台连载小说，快速积累读者和收入。前提是——一台手机。】
　　沈宁安盯着第四个选项，眼睛亮了。
　　“写小说！就它了！一台手机就能干！”
　　【确认解锁“写小说大神”技能？本次将消耗20任务积分。请注意，技能解锁后宿主不会自动获得读者和收入，仍需自行努力。】
　　“知道了知道了！确认！”
　　一股信息流涌入沈宁安的脑子。不是那种痛苦的、爆炸式的涌入，而是像温水一样，慢慢地、柔和地渗透进来。故事结构、人物塑造、情感铺垫、节奏把控、对话设计、悬念设置——那些知识像种子一样，落在他脑子里的每个角落，生根，发芽，开花。
　　沈宁安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像是在品尝一道刚出锅的菜。然后他睁开眼，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系统，我前世这么牛逼呢？”
　　【宿主的前世——】
　　“等一下，”沈宁安忽然反应过来，“前世？所以我真的有前世？不止这一世？”
　　系统沉默了。
　　“那我为什么一点记忆都没有？我上辈子是谁？干了什么？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宿主，这个问题系统目前无法回答。】
　　“什么叫无法回答？你不知道还是不能告诉我？”
　　【不能。】
　　“为什么？”
　　【这个问题系统目前无法回答。】
　　沈宁安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行吧。你每次都这么说。我习惯了。”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先不管前世不前世了，先把这辈子的三千块搞定再说。”
　　他掏出手机，打开应用商店，下载了一个小说阅读APP。注册作者，创建作品。想书名。
　　叫什么好呢？他看了一眼这间三平米的地下室，又看了一眼墙角那片跳舞章鱼水渍，忽然笑了。
　　就叫《三米阳光》吧。一个住在三平米地下室的人，怎么找到阳光的故事。俗是俗了点，但俗得好记。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写。
　　手指在屏幕上戳戳戳。没有电脑，没有键盘，就靠两根大拇指。第一章，主角醒来，发现自己身无分文，住在一间三平米的地下室里。他写得很顺，因为那就是他自己。他写主角在黑暗中摸到铁架床，听到系统的声音，一脸懵地问“这哪儿啊”。
　　写到第二章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给快递站老板发了条消息：“老板，这两天身体不舒服，请三天假。”又给包子铺老板发了条：“叔，这两天有点事，过几天再去帮忙。”老板们都没多问，回了句“好好休息”。
　　他又想了想，给林青野发了条消息：“这两天不去值班室找你了，有点事。”
　　林青野秒回：“怎么了？”
　　“没事。忙完了去找你。”
　　“行。”
　　沈宁安放下手机，继续写。
　　第三章，主角出去吃麻辣烫，遇到了一个左眼下方有泪痣的人。写到“泪痣”两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想起林青野坐在麻辣烫摊对面的样子，低着头，安安静静的，跟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继续写。写到主角住进地下室，写到主角第二天醒来发现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一章，两章，三章。
　　大拇指开始发酸。他从来没想过，写小说是这么累的事。不是脑子累，是手指累。手机屏幕太小，他的大拇指太大了，老戳错字，删了重打，打了又删，删了再打。
　　写到第五章的时候，他忍不住刷新了一下页面。
　　收藏：0。评论：0。阅读：3。
　　那3个阅读，大概是他自己点进去看了两遍。
　　沈宁安盯着那个“0”，嘴角抽了一下。
　　“系统，没人看。”
　　【刚开始很正常。大神也不是一天练成的。梵高活着的时候也没人看他的画。】
　　“梵高还割了耳朵呢。我不想割耳朵，我想赚钱。”
　　【那就继续写。】
　　沈宁安咬着牙，继续戳。第六章，第七章，第八章。写到主角被催债的那段，他写得很顺，一边写一边骂原主。借钱离家出走？买手机买车票住旅馆？潇洒完了钱花光了然后让老子来还？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他骂归骂，手指没停。
　　写到第十章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字数统计——一万二。大拇指肿了一圈，红红的，按在屏幕上像按在石头上。手腕也僵了，弯一下都咔咔响。
　　他看了看时间——中午十二点。
　　糟糕。
　　他答应了林青野今天中午请吃麻辣烫。
　　他不想失约。三天后能不能还上债另说，今天这顿麻辣烫，他不想让林青野一个人吃。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走出房间。路过三一二的时候，门关着，林青野已经出门了。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出了老楼。
　　麻辣烫摊还是那个样子。塑料凳子，折叠桌。老板娘在忙活，蒸汽从锅里冒出来，带着辣椒和花椒的香味，飘得整条街都是。
　　沈宁安一眼就看到了林青野。
　　他坐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坐的那张桌子旁边。灰色卫衣，有点长的黑发，面前摆着两副碗筷。他正低着头看手机，大概是刷新闻或者看视频。阳光从棚子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肩膀上，一小片金色的光。
　　沈宁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等很久了？”
　　林青野抬起头。“刚到。”
　　沈宁安知道他在说谎。筷子摆得好好的，两副碗筷都放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等了有一会儿了。而且他面前的手机屏幕是黑的，根本没在刷什么。
　　“我请你，”沈宁安说，“说好了的。”
　　林青野：“你先坐下。”
　　沈宁安坐下来。林青野把菜单推过来。沈宁安看了一眼，又推回去。
　　“你点。我什么都吃。”
　　林青野看了他一眼，拿过菜单，勾了几样。递给老板娘的时候，沈宁安竖起耳朵偷听——“多加点肉。”
　　沈宁安想说什么“不用不用”，但林青野已经转回来了，表情跟没事人一样。
　　“你今天没去打工？”林青野问。
　　“嗯。请了几天假。”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就是——”沈宁安想了想，“有点别的事要忙。”
　　“什么事？”
　　“秘密。”
　　林青野看了他一眼，没追问。麻辣烫端上来了，满满一大碗，红油在上面飘着，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沈宁安低头一看——牛肉、毛肚、火腿肠、鱼丸、虾饺。全是荤的。素的只有底下垫了几片生菜，大概是为了证明这是一碗麻辣烫而不是一盆肉。
　　“你也太狠了。这是打算把我吃破产？”
　　“你请客，我不得吃回本？”
　　沈宁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青野也会开玩笑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说今天中午的太阳特别大，把他那张冷脸给晒化了？
　　他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辣，烫，嫩。好吃。比他第一天吃的那碗六块二的好吃一万倍。不是因为肉多，是因为对面坐着的人不一样了。
　　“好吃吗？”林青野问。
　　“好吃。”沈宁安含糊不清地说，嘴里塞满了东西，腮帮子鼓鼓的，大概像只仓鼠。
　　林青野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翘了一下。很小的幅度，但沈宁安看到了。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吃着麻辣烫。阳光从头顶的棚子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桌面上，一小片一小片的金色。街上有人经过，偶尔看他们一眼——两个年轻人，坐在路边摊吃麻辣烫，一个吃得飞快，一个慢条斯理，但谁都没有催谁。
　　沈宁安吃着吃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麻辣烫太辣。是因为他现在应该在家里对着一堆没人看的小说发愁，心里还在算三千块怎么凑。但坐在这里，对面坐着林青野，吃着热乎乎的麻辣烫，他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三千块嘛。写不出来就——不，一定能写出来。
　　“你今天怪怪的。”林青野忽然说。
　　“哪里怪了？”
　　“说不上来。就是——”他想了想，“笑得比平时多。”
　　沈宁安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他一直都在笑吗？
　　“大概是因为要请你吃饭，开心吧。”
　　林青野看了他一眼，明显不信。但他没追问。这就是林青野最好的地方——他知道你有事瞒着，但他不会逼你说。他就在那儿等着，等你自己愿意开口。
　　吃完麻辣烫，沈宁安抢着付了钱。三十五块。比他第一天吃的那碗贵了快六倍。但他付得心甘情愿，甚至觉得老板娘应该再收贵一点，毕竟这碗麻辣烫里有牛肉有毛肚还有鱼丸，还有——阳光。
　　“你去上班吧。”他对林青野说。
　　林青野：“你呢？”
　　“我回去接着忙。”
　　林青野：“忙什么？”
　　沈宁安：“秘密。”
　　林青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晚上别太晚。”
　　沈宁安：“好的。”
　　两个人走到路口，一个往北，一个往南。沈宁安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林青野的背影在人群中不算显眼，步子不大，但很稳。他站在路口等红灯，大概是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
　　沈宁安冲他挥了挥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林青野点了点头，转过身，绿灯亮了，他随着人流走过了马路。
　　沈宁安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那个灰色卫衣消失在人群里。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往老楼走。
　　回去写小说。手指肿了也得写。
　　回到三平米的地下室，他掏出手机，继续写。
　　第十一章。第十二章。第十三章。
　　他写得入迷了。手机屏幕上的字像水一样流出来，从指尖流到屏幕上，从屏幕上流进那个虚拟的世界里。他忘了手指疼，忘了手腕酸，忘了自己坐在一间三平米的地下室里。他好像活在了那个故事里，和主角一起，在那个叫《三米阳光》的世界里。
　　写到主角在走廊里遇到泪痣少年的那段，他写得很慢，很仔细。走廊的灯是什么颜色——昏黄的，跟快咽气的萤火虫似的。墙壁上的涂料剥落成什么形状——像一张旧地图，没人看得懂。门把手上的锈迹像什么——像一颗生了锈的泪痣。
　　他写的不是别人。是他自己。是他第一次在走廊里遇到林青野。
　　“沈宁安。”
　　那个人站在走廊那头，逆着光，喊他的名字。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里。
　　沈宁安写完这一段，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眼睛有点酸。不是累的。是写的。他把自己的故事写出来了，他不知道谁会看。但至少——他写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他写了整整一天，三万两千字。手指肿得跟小萝卜似的，手腕僵得弯不过来，大拇指按在屏幕上都没知觉了。但页面上的数字变了。
　　收藏：67。评论：23。阅读：一千二百。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六十七个收藏？二十三评论？一千二阅读？
　　他点开评论区，一条一条地看。
　　“作者你是不是一天写了一百万字？我刚看完，太好看了！”
　　“泪痣少年太暖了呜呜呜，他是不是喜欢主角？”
　　“作者你的手指还好吗？一天更了三万多字，这是用命在写啊！”
　　沈宁安盯着那些评论，嘴角翘到了天上。他点开最后一条，回复：“手指还好。就是肿了一圈，大概跟小萝卜差不多粗。”
　　发完评论，他正打算去洗把脸，忽然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的，熟悉的，一步一步，走到三一二门口，停下来，开门，关门。
　　林青野回来了。
　　沈宁安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四十分。他今天回来得早。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敲门。但手指肿成这样，去了肯定被问东问西。他正想着，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轻轻的，克制的。
　　沈宁安愣了一下。“谁？”
　　“我。”安定剂一样的声音，是林青野。
　　沈宁安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走过去开门。
　　林青野站在门口。灰色卫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走廊的灯照在他身上，在他脸上投下一半阴影一半光，那颗泪痣刚好在光里，亮亮的。
　　“你还没吃饭吧？”他把袋子递过来，“买多了。”
　　沈宁安接过来。袋子里的餐盒还是热的。他打开一看——红烧茄子，西红柿炒蛋，两份米饭。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猜的。”
　　沈宁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换班了。”林青野的目光落在他手上，“你手怎么了？”
　　沈宁安赶紧把手缩进口袋里。“没怎么。”
　　“我看看。”
　　“真没怎么。”
　　林青野看着他，没说话。沈宁安被他看得心虚，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
　　手指肿了一圈，红红的，指尖还有戳屏幕磨出来的红印子，在大拇指上排成一排，像小小的印章。
　　林青野皱起眉头。“怎么弄的？”
　　“打游戏打的。”沈宁安瞎扯。
　　“打什么游戏能把手指打成这样？”
　　“就……那种需要疯狂点屏幕的游戏。叫什么来着，手指马拉松。”
　　林青野看了他一眼，明显不信。那个眼神好像在说“你觉得我像傻子吗”。但他没追问。
　　“进来吧。”沈宁安侧身让他进门。
　　林青野走进来，在三平米的地下室里站定。他上次来还是借沈宁安钱那次，但没进来过。现在站在房间中间，几乎就占了一半的空间。他环顾了一圈。铁架床，破桌子，倒扣的塑料杯。墙角那片像跳舞章鱼的水渍。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床上——手机歪歪扭扭地躺在枕头上，屏幕还亮着。
　　沈宁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他忘了锁屏。屏幕上是他写到一半的小说章节，光标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跟林青野打招呼。
　　林青野没有凑过去看。他只是收回目光，在床沿上坐下来。那张铁架床被他坐得尖叫了一声，像是在抗议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吃饭。”他说。
　　沈宁安松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挤在三平米的地下室里，膝盖几乎碰着膝盖。沈宁安打开餐盒，扒了一口饭。米饭还是温的，西红柿炒蛋酸甜酸甜的，大概是林青野从商场食堂打包的。
　　林青野看着他：“你今天为什么没去打工？”
　　沈宁安被看得心虚，低下头使劲扒饭随便应了一句：“我。。有点头疼，可能住地下室不习惯。”这问题中午不都说过一遍了吗？？？沈宁安内心咆哮，又不知所措，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盒里。
　　“你骗人。”林青野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
　　沈宁安差点被米饭呛着。“骗你什么了？”
　　“你。你一说谎耳朵就红。”
　　沈宁安下意识摸了摸耳朵。热的。他恨自己这双不争气的耳朵。
　　“我真没事，”他说，“就是有点事要忙。忙完就好了。”
　　林青野沉默了一会儿。
　　“难的事？”
　　沈宁安想了想。“也不算难。就是需要时间。还有手指。”
　　“要多久？”
　　“三天。”
　　林青野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他靠在墙上，看着沈宁安吃饭。那目光不重，但存在感很强，像一只猫蹲在旁边看你做事——不说话，但你老想偷看它在干什么。
　　沈宁安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夹了一块茄子塞进嘴里。
　　“你不吃？”
　　“吃过了。”
　　“那你买两份？”
　　“习惯了。”
　　沈宁安低着头，扒饭。三平米的地下室安静得只剩下筷子碰餐盒的声音，和墙里水管偶尔的咕噜声。远处不知道哪个房间在放电视，有人在笑，笑得很大声。
　　“沈宁安。”林青野忽然开口。
　　“嗯？”
　　“如果难的话，跟我说。”
　　沈宁安的手停了一下。
　　“不难。真的。”他抬起头，笑了一下，“三天后就好了。到时候我什么都告诉你。”
　　林青野看着他，点了点头。
　　吃完饭，沈宁安收了餐盒。林青野站起来，走到门口。
　　“早点睡。”他说。
　　“嗯。”
　　“手记得擦药。药店有那种几块钱的软膏。”
　　“知道了。”
　　林青野走了出去。沈宁安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到三一二门口，开门，进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了锁。
　　沈宁安关上门，躺回床上。手指还在疼，但心里热乎乎的。他掏出手机，打开小说页面。
　　收藏：89。评论：31。阅读：两千三。
　　他刚准备再刷新一下，忽然看到一条新消息。私信。
　　他点开一看——
　　“你好，我是青藤阅读的编辑。你的作品《三米阳光》我们非常感兴趣，想和你聊聊签约的事情。方便加个微信吗？”
　　沈宁安盯着那条私信，盯着“签约”两个字，盯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猛地坐起来，铁架床发出一声惨叫。
　　“系统！”他在心里喊了一声，声音大得差点把自己震聋，“有人要跟我签约！编辑！活的编辑！不是骗子吧？”
　　【恭喜宿主。这是成功的第一步。建议宿主先确认对方身份，避免上当受骗。】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太激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了私信，加了编辑的微信。编辑的头像是一只猫，朋友圈里全是各种小说的推荐，看起来挺正经的。
　　编辑很快通过了验证。
　　“你好，我是青藤阅读的编辑小舟。你的《三米阳光》我看了前三章，文笔很老练，情感很细腻，不像新人写的。”
　　沈宁安看了一眼自己肿成小萝卜的手指，打字回复：“谢谢编辑。我运气好。”
　　“不是运气，是实力。你大概写了多少字了？后续大纲有吗？”
　　“今天写了三万多字。后续大纲有的。”发完这条消息，他又补了一句，“就是手指有点疼。”
　　编辑发了一串哈哈哈。“你也太拼了。不过作品质量确实高。这样吧，我帮你申请签约。顺利的话，明天就能走完流程。另外，我们平台最近有个新人创作大赛，一等奖五千块。你这本书很有潜力，我帮你报名。”
　　沈宁安盯着“五千块”三个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五千块。三千还债，两千请林青野吃麻辣烫。能吃多少顿？一顿三十五，能吃五十七顿。加上利息，能吃六十顿。
　　“谢谢编辑！谢谢！太谢谢了！”
　　“不客气。对了，你急需用钱吗？平台有稿费预支机制。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申请。”
　　沈宁安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看了一眼这间三平米的地下室，看了一眼墙角那片跳舞章鱼，看了一眼自己肿成萝卜的手指。
　　“需要。三千块，可以吗？”
　　“我帮你问问。明天给你答复。”
　　“好。谢谢编辑。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编辑。”
　　“你才见过我一个编辑吧？”
　　“……被你发现了。”
　　编辑又发了一串哈哈哈。
　　沈宁安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翘得老高，压都压不下去。
　　“系统，”他小声说，“明天可能就有钱了。”
　　【宿主觉得能成功吗？】
　　“不知道。”沈宁安把手枕在脑后，“但我觉得，我运气挺好的。”
　　【因为今天有人买了两份盒饭？】
　　“不只因为这个。”他笑了一下，“因为今天有人发现我说谎了，但没有拆穿我。他只是说，如果难的话，跟他说。”
　　系统没有回答。
　　沈宁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手指疼归疼，但心里是满的。
　　“系统。”
　　【在。】
　　“我前世应该也挺惨的。这么牛逼还被你抓来打工。”
　　【系统没有“抓”宿主。是宿主自愿的。】
　　“我自愿的？我怎么不记得？”
　　【因为——】
　　“又无法回答是吧？行行行，我不问了。”
　　他翻了个身，把肿了的手指放在被子外面晾着。三平米的地下室安安静静的，只有墙里的水管偶尔咕噜一声，像在打饱嗝。
　　“系统，你说林青野会不会觉得我烦？天天去值班室找他，天天蹭他的盒饭。”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今天买了两份盒饭。他每天都买两份。】
　　沈宁安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肩膀直抖。
　　“系统。”
　　【在。】
　　“明天如果拿到钱，我就去还债。然后请林青野吃麻辣烫。十串荤的，两碗米饭。”
　　【宿主今天已经请过了。】
　　“那就再请一次。以后每天都请。”
　　他闭上眼睛，嘴角翘着。手指还在疼，但明天会好的。债会还清的。小说会有人看的。林青野会每天买两份盒饭的。
　　一切都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