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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规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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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雾气还没散去,武大就挑着担子出门卖炊饼了
家里只剩下他的媳妇金莲一人。门口早已挤满了不安分的汉子。他们说是买饼,实则是想瞧一瞧武大娶的新妇。
武大生得黄胖而矮,而他的新媳妇金莲却生的风流。
她身前如堆雪,一把蜂腰,玉臂揉着雪白的面团,细汗透了薄衫。
一众汉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垂涎欲滴。同时感慨万千。这样的美人偏偏嫁给了武大这个家伙?为什么不是自己?
前面站着一个好事的,叫张生,家中小有资产,成日游手好闲。张生眯着眼睛喊道,小娘子,来两个炊饼!
金莲也不多言语,取来两个炊饼递上。
张生趁机握了金莲的手,笑吟吟地说:“真是又香又软。”众人一阵哄笑。
金莲冷冷缩手,那张生手上用了劲,险些拉金莲入怀,金莲恼了,啐他一口,回了屋关了门。
张生一转头看到了回家的武大。似笑非笑地说,哎呦,你家媳妇儿好大性子。买你家炊饼,还甩脸色。众人也一起附和。武大诚惶诚恐地给这泼皮做了个揖。一众人才散去。
那日张生当街调笑的事,不出三日,经过巷子里的张婆李婆赵婆等大喇叭传播,整个镇子都知道了。
“武大娘子站在家门口勾引汉子,两人拉着手说了半日话,眉来眼去的,好多人都看见了!”张婆讲的绘声绘色,唾沫星子喷了一丈。
“那武大不知道?”
“武大正好撞见!只在一旁看着陪笑!”
这话自然也传到了武大和金莲耳中,武大只是喝酒也不言语。
金莲气的摔了梳子,哭诉道,“我何曾与他拉手?那泼皮举止轻薄,我碍于生意的缘故,没和他撕破脸,最后怎么成了我的不是?"
可这话,她没法出去解释,越解释越有人说她做贼心虚。
咚咚咚,咚咚咚
门板被人拍得直响,
武大开门一看,竟是族里多年不走动的三叔公,武善儒。
武善儒六十多岁,拄着拐杖。他一进门,也不坐。拐杖在地上杵得咚咚响:
"武大!你还有有脸在外面卖炊饼?!"
武大吓得哆嗦:“三叔公,我……我怎么了?”
“怎么了?”武善儒冷笑一声,“你婆娘在街上跟闲汉拉拉扯扯,清河县都传遍了!我武氏一族,祖上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清清白白。你爹走得早,我原想你老实本分,能守住这点家业。如今倒好,你婆娘在外面招惹是非,你天天挑着担子早就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
金莲在内屋听得真切,掀了帘子出来,声音爽利:“三叔公明鉴,那日是那泼皮无礼,媳妇不曾……”
“住口!”武善儒拐杖一顿,“我还没问你话!让你开口了?你若真本分,那泼皮怎不寻别人,偏寻你?”
金莲被这一句话气得胸口发闷,想要辩白,忍了忍没有发作。
武善儒喘了口气,坐下来,语气缓了几分,却更冷:
“武大,我念你是个老实孩子,才过来好心提醒你。从明日起,你婆娘不许再抛头露面。家里这摊关了,你一个人挑出去卖。”
武大抬起头,面露难色:“三叔公,这……这家中的摊子开着能多赚点钱,只我一人挑着卖恐怕……”
武善儒眼一瞪,“你若有本事,就多卖几笼;若没本事,饿死也是你自己的事。总好过让整个武家,替你背这口黑锅!”
武大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吭声。
武善儒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金莲一眼,意味深长:
“安分些吧。安稳待在后院,别让男人在外头抬不起头。”
门“砰”地关上。
金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整个人在极力地隐忍着。
武大继续回到桌前一杯又一杯的喝酒,他抬头望着那天边的一角,喃喃自语,“唉,若是二郎……若是二郎在这儿就好了!”
夜里的烛火忽明忽暗,金莲站在阴影里,她呆呆地看着那扇窄窄的门。
武大又喝醉了。
“怨你……我怨你……”
武大继续嘟囔:“你在清河县,打抱不平吃官司,我一个人往衙门跑……一个月没几天消停的……我容易吗我……如今那人没死,官司已了,你却不回来了”
月光下,武大缩成一团,矮矮的,像一堆破布扔在那儿。声音嗡嗡的,分不清是醉话还是梦话。
“可我想你啊……”那声音忽然软下来,“我娶了娘子,那些人眼红,天天欺负我……没人做主……你在家的时候,谁敢放个屁……”
金莲站在他身后,听着。
这些话,她听过不止一次。每次他喝醉了,翻来覆去就是这些——怨武松惹事,想武松撑腰。
她忽然开口:“大哥,咱们不能老这么下去。”
武大愣了一下,转过头,眯着眼睛看她。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喝得通红,眼神涣散的。
“什么?”
金莲在他旁边蹲下来,指着外面那条黑漆漆的巷子。
“那些泼皮,还有那些整天嚼舌根的老婆子。你今天躲过去了,明天呢?后天呢?”
武大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金莲看着他的眼睛:“我听说阳谷县那边,外乡人多,清净。咱们搬过去。”
武大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睛,酒似乎醒了一半。
“搬……搬家?”
“对。”
“可……可那儿人生地不熟,咱们去那儿做什么?我做炊饼的,换个地方谁认识我?谁买我的炊饼?”
金莲站起来,看着他。
“你不去,怎么知道没人买?”
武大被她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可我……我怕。外头那些人,万一也欺负咱们呢?”
金莲看着他那个缩成一团的背影,
她想起那些婆子们的话:“武大那个矮子,能有什么出息?”“他那个娘子,跟了他,也是白瞎。”
她想起自己走在街上,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她想起武大每次低着头,从那些人身边走过去,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忽然说:“大哥,你怕什么?”
武大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咱们在清河县,不也是被人欺负?去阳谷县,最多也是被人欺负。可万一不欺负呢?万一那边的人不一样呢?”
武大的嘴动了动。
“可……可要是不行呢?”
金莲看着他,
“不行,就再想别的办法。”
武大愣愣地,
“你……你不怕?”
“怕有什么用?怕就不用活了?”
武大沉默了。他低下头,过了很久,轻声说:
“那……那咱们去。”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裳。
“睡吧。明天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