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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人间晚晴(一) 素禾昏迷后 ...

  •   “呦,我还以为逃到哪里去了呢,原来是去找你的老相好了。一个妖,一个银石捉妖师,居然是这般苟且的关系,你们还真是不要脸皮!”

      叶淮和玄朔本来是不知彼此就在附近的,直至方才。

      叶淮紧紧扶住素禾的肩膀,低声道:“这里不安全。你会瞬移,先逃为妙!”

      等了一会儿,发现靠在自己肩上的人没有反应。叶淮这才发觉素禾已经完全晕死过去了。

      他这才知道,原来她的伤远比他想的要重。

      昨日是他俩外加上花拂,尚且跟玄朔落了个两败俱伤。而现在只有他一人,还要护着昏迷的素禾,他没有傻到偏要在这时与玄朔硬碰硬。

      叶淮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当机立断地将素禾拦腰抱起,脚下发动轻功。

      郭眉的村子就在附近,一刻前他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可他怎能把玄朔这样大妖再引到村子里去?叶淮心念一动,这乾山上草木众多,地势也错综复杂,倒不如就在这里,一边兜圈子,一边躲闪。

      簌簌的风声在叶淮耳边响起。

      叶淮蓦地想起,玄朔是风妖。跟风妖比轻功,他如何能有胜算?

      施展轻功本就费力,更何况他怀里还有一个素禾。纵使她身轻如雨点,他也有体力不支的时候。

      空气中弥漫着山石间荒凉的气息,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这血腥味来自怀里的素禾。

      叶淮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他的后心。

      他也自知长此以往不是办法,可除此之外他别无办法。他不敢回头,更不敢停下,尽管体力早已透支。

      他的后背,被冷汗浸湿而紧贴衣衫那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本就酸麻的手臂忽然一松,怀里的人险些摔落在地。

      空气中的血腥味更重了几分,这次,来源于他。

      “那些穷酸样儿老子早玩够了。弄个银石来玩玩儿?老子可有兴趣得很!”

      玄朔的声音在风声中越来越近了。

      叶淮终于将素禾放下,让她靠在自己肩头,而自己则用右手紧紧搂住她的腰,让她不至跌倒。

      空出来的那只左手,叶淮默默地朝其上输送着内力。

      为了不让玄朔发现破绽,叶淮佝偻着背,一副支撑不下去的样子。当然,这也并非他装出来的。

      玄朔肥硕的躯体正不急不徐地移动而来,处处透露着一种独属于胜者的从容。

      等玄朔反应过来有一股力道正对着自己的眼睛冲击而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玄朔双眼剧痛起来,像是往里面塞了辣椒。

      剧烈的风声中混杂着玄朔狂怒的咆哮声,可怖至极。

      就是现在!片刻也耽搁不得,叶淮重新捞起素禾,用尽全身意志力,再次发动轻功。

      乾山山形辽阔,其上山洞极多,极其相似。

      方才后背重伤,对他来说已是巨大的消耗。而刚才那对准玄朔眼睛的一击,又耗费了他足足七八成内力。

      即便如此,这一招,最多也就拖住玄朔一刻钟的时间。这疼痛一旦过去,玄朔大怒之下,他们的情况只能是险上加险。

      走到山洞暗处那一刻,叶淮再也支撑不住,连同他怀里的素禾,两人一起重重摔落在地。

      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叶淮忽然想,方才的素禾也是这样吧。明明身子已然透支,还是凭着不甘的意志支撑着,把她自己送到他面前。

      这样也好。若直接昏死在玄朔面前,她可就真的危险了……

      周身一片漆黑。叶淮分不清这是山洞内原本的颜色,还是他已经看不清楚了。

      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人躲在暗处,窸窸窣窣地讲话。可这山洞内,能有什么人?是幻觉吗?不知道。

      这是他昏迷前最后的印象。

      “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个榆木脑袋,怎么还是这么容易被人家忽悠?”

      “我哪知道他们是骗子嘛!再说我不过买贵了些吃食,怎么就好像犯了天大的错!”

      “不是你的错,难道还是我老婆子的错啦?下次赶集你就不要去啦,小心又被人耍!现在的姑娘小子们,一个比一个精……”

      有人在吵架。听声音,是一对老夫妻。

      她这是在哪?碧落潭附近怎会有老夫妻?

      不对,不是碧落潭。她在乾山,正好被玄朔撞见,逃到了叶淮身边。

      叶淮……他在哪?他帮了自己吗?还是拿她去换妖珠了?难道此地正是传闻中的妖牢?不,不会。若真想这么做,他不会等到现在。

      忽然,一股清香飘来。

      她缓缓睁开眼。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所处的床榻以及身上仔细盖着的被子,不禁好笑:她从前在碧落潭时从没用过这些东西;而后又抬起头来,将这间屋子简朴却周全的陈设大致扫视了一番。

      最后,才将目光落在门口那个慢斯条理咬着糕点,笑吟吟望着自己的人身上。

      他一袭灰袍,长发未束,散漫地披在肩上,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

      她想,这世上能做捉妖师的都该是贵公子,照这么说,他也该是。可他这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和贵公子简直没有半分关系,少了什么呢?大概是少了贵公子该有的那份傲慢吧。她总觉着他像个寒门书生,该是读尽了圣贤书,便认为世道该像书中写的那般圣洁,不染凡尘。

      这般极致的素雅,倒更衬得胸前的银石威风凛凛,与他整个人格格不入。

      “睡了一觉,怎么变得呆头呆脑的?这般迟钝,可不像你。”他把糕点的最后一口塞入嘴里,一边津津有味地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笑她。

      “阿婆亲手做的桂花糕,刚做好的。给你拿一块去?”

      她有太多话想问了,想问他们是怎么来这儿的,这儿到底是哪里,阿婆又是谁。可出口,居然只有一个“好”字。

      作为雨妖本不需吃东西,更何况她也没有银子。

      阿婆手艺再怎么精湛,对叶淮这样吃惯了佳肴的人来说,这桂花糕也顶多算是一味甜而不腻的点心。

      可对素禾来说,不一样。桂花糕入口那一刻,素禾忽然有点怅然若失。

      她想,做人可真享福。歇息时有舒服的床榻,还能吃到如此美味的食物。可凭什么,他们妖族一出生就得过那种躲躲闪闪的日子?他们不谋财也不害人,就连安安稳稳地活着,都是奢求么?

      “你既醒了,那我也不必守在榻前日夜照看了。左右闲来无事,不如我们也去做吧?”叶淮敏锐地捕捉到了素禾的郁闷,试图转移她的注意。

      “做什么?”素禾疑惑。

      “桂花糕啊,阿翁阿婆还要拿这个卖钱的。你放心,他们很疼爱晚辈,每次我一去,他们都不吵了。”

      十八年来,素禾哪里做过这些人类做的活儿?鉴于她的笨手笨脚,也鉴于她今日大病初愈,阿婆阿翁只交给她了最简单的活计,也就是把五六块桂花糕叠放在一起,用纸包好,再分别系上细绳。

      果真如叶淮所说,两位老人家为人热情,对晚辈也是欢喜得很,一口一个“小姑娘”的叫着,叫得素禾受宠若惊。

      几番攀谈过后,素禾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两位老人感情虽好,可也实在太擅于吵嘴。就在几日前,阿翁不知哪里又惹了阿婆,奈何早已习以为常,便也没当回事。

      可阿婆从年轻时便是个极有骨气的女子。阿翁惹她生了气还没事儿人一样独自沉沉睡去,在她眼里不亚于极大的侮辱。

      于是,趁着夜黑人静,阿婆居然大着胆子,独自上了乾山!

      她知道老伴第二日醒来必定被自己的任性之举吓得不轻,同时也担心这个老糊涂凭自己怕是十天半个月也找不到她。

      于是,她又灵机一动,恰到好处地拿花生在地上摆了个山形,用来暗示老伴。

      做好这一切,她便得意洋洋地上了山。虽然她不愿承认自己已经一把老骨头了,但不得不承认,上山,确是个难事。

      好在想气一气老伴的决心支撑着她,再远的路她也不嫌了。

      随便找了个山洞,她便将所有鸡毛蒜皮抛诸脑后,当即呼呼大睡起来。

      再醒来,眼前便是那个一路风尘仆仆慌忙赶来的老冤家了。

      见到阿婆相安无事,阿翁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可说出口来,却仍是责备的话。

      两人就这样,在山洞里又吵了个不可开交,任由时光流逝,彼此之间却都没有低头或回家再吵的意思。

      还没吵尽兴,就听得一阵咆哮之声。两人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这才发现山上不知何时来了个大妖!

      本已够惊心动魄的了,而偏巧这时,阿翁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两人这才发现,地上赫然躺着两个人!

      魂飞魄散过后,阿婆不忘去探二人的鼻息。发现这是活人以后,阿婆阿翁又稍稍松了口气,合力将这二人往山洞更深处拖了拖。

      其后,便是大气也不敢出的等待。这种绝对安静而毫无争吵的氛围对他们来说,极其珍贵。

      玄朔找了一圈,没见到叶淮的影子,便也自讨没趣地走了。

      以防大妖假离开实则埋伏起来,阿翁阿婆又等上了一个时辰,这才敢出洞。他们想了想,最终恻隐之心占了上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昏迷的一人一妖运回自家。

      听到老伴得意洋洋地将前几天的事添油加醋讲给外人听,阿翁的脸不由得青一阵红一阵,气不打一处来:“差不多行了!家丑不可外扬,你没听过?下次再这么闹,我可不找你去了。”

      “不找便不找,你当我很想成天到晚跟你呆在一处?”

      ……

      “阿婆阿婆,您教教我,这米粉如何洒才均匀?”

      为了避免耳朵起茧,素禾只好没话找话,试图缓解院子里浓重的硝烟味。

      “小姑娘,这你可问对人了。”阿婆爽朗一笑,果真停止了同阿翁喋喋不休的争吵。

      与此同时,叶淮也很有默契地同阿翁谈笑起来,院子瞬间又变得其乐融融的。

      “阿婆,您……可有儿女绕膝?”

      如果有,也许能起到她或叶淮的作用,让这个家的气氛缓和一些。

      阿婆的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又恢复了爽朗:“要儿女做什么,我只嫌他们吵闹。你看,我老婆子如今不也挺好?”

      素禾不敢再出言冒犯,只是笑着附和起来。

      院子里,其乐融融的氛围就这般维持了下去,直到阿翁把简朴却可口的饭菜端上了桌。

      素禾醒来时大概是傍晚,而此刻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依稀几颗星子闪在天上,倒也好看。阿婆吃饭的圆桌不设在屋内,就摆在院子里,时有凉风吹过倒也不觉冷。

      素禾很快学会了竹筷是如何使的。她活学活用地夹起几粒米放入口中,深觉新奇。

      身旁坐着的阿婆时不时夹一箸菜到素禾碗中,眼里尽是慈爱,与面对阿翁时截然不同。

      素禾忍不住想:若他们是我爹娘就好了。可惜他们不喜儿女,而我也是生于天地自然的。

      咚咚咚!

      院口的木门蓦地响了几声,响得又急又重。门内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片祥和之景由此被打破。

      阿翁与阿婆互相交换了一个古怪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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