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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认不出人 中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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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点四十分,异管局食堂刚开饭。不锈钢餐盘在窗口排成长队,饭菜味混着消毒水气往上飘。陆沉端着盘子站在取餐口,等了一份青椒炒肉和米饭,又顺手捞了碗免费紫菜汤。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七点到现在的十二个小时里,胸口那块疤没再抽过,算是个好兆头。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对面已经坐了人。那人正低头扒饭,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头顶发旋歪在左边,像被风吹偏的风向标。
“喂,”陆沉把汤碗往桌上一放,溅出半圈油花,“盐借一下。”
对面的人动作顿住,抬眼看他。
“我不戴眼镜。”那人摘下眼镜放在一边,露出一双细长眼睛,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
陆沉眯眼看了两秒:“哦,那你不是昨天那个戴眼镜的?”
“我是小赵。”
“小赵不戴眼镜?”
“从来没戴过。”
陆沉盯着他看了三秒,又扫了眼对方脑门:“那你也不是眉毛特别浓的那个——我记得你以前眉形挺粗的。”
“我昨天剃了。”小赵放下筷子,语气有点干,“为了配合新形象管理规范,统一修剪面部毛发。”
“哦。”陆沉点点头,像听了个国际新闻,“那你现在是……声音像我妈的那个。”
小赵愣住:“什么?”
“你说话带点鼻音,尾音往上扬,”陆沉夹了口饭,边嚼边说,“跟我妈骂我时一个调。”
“我不是你妈!”小赵声音拔高,引来旁边几桌目光。
“我知道。”陆沉淡定喝汤,“但我总得叫你点啥吧?脸记不住,特征又老变,下次你该不会连声带都切了吧?”
“我只是做了点日常调整!”小赵压低嗓门,“而且你昨天带队绕到西区三公里外的事,整个调度组都在传!现在谁见你进任务室都躲!”
“那是战略需要。”陆沉摆手,“再说,你们也没真迷路,不是都回来了吗?”
“我们靠的是指南针和GPS!”小赵扶额,“你呢?纯靠直觉?”
“直觉也是一种能力。”陆沉把空盘推远,擦了擦嘴,“至少我没撞墙。”
小赵张了张嘴,最终放弃辩论,低头继续吃饭。陆沉站起身,拎起自己的盘子走向回收处,背影懒散,步伐却稳。经过门口玻璃时,他眼角余光扫过倒影——帽檐压得低,遮住眉骨那道白痕,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
但他其实很清醒。
从昨晚那块布料开始,他就没真正放松过。
他走出食堂,拐进主楼走廊。午休时间,办公区安静,只有打印机偶尔吐纸的声音。他慢悠悠往前走,手指插在外套兜里,指尖触到那块灰蓝色布料的一角,轻轻摩挲了一下。
突然,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把。
力道不重,但来得太突然。陆沉脚步微顿,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先确认了周围环境:左侧是档案室门禁,右侧是消防通道,前方二十米有监控探头转向中轴线。安全距离内无异常灵压波动。
他这才转过身。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他身后半步,穿深灰色通勤夹克,面容清俊,皮肤偏白,鼻梁高挺,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这脸陌生得像是刚从招聘海报上走下来的新人。
“陆沉?”那人开口,声音低沉,“三年不见,认不出我了?”
陆沉上下打量他一圈:“你是哪个部门新来的?整容科刚下手术台?”
“我是苏清和。”
“哈?”
“你以前的副队长。”对方摘下口罩,露出完整的下颌线,“执行长期外勤任务,用了易容术掩护身份。这才是我的真脸。”
陆沉盯着他看了五秒,忽然笑了:“整得挺成功啊,比原来顺眼多了。以前那张脸太方,像块板砖。”
苏清和没接玩笑,眼神认真:“我有事找你。关于沈惊鸿。”
空气静了一瞬。
陆沉的笑容还在脸上,可眼底的东西变了。像是平静湖面底下突然涌起暗流,表面不动,深处已翻江倒海。他左手仍插在口袋里,右手却悄然移向胸口,指腹隔着衣服按在旧伤位置,轻轻压了一下。
三秒后,他恢复原样,耸耸肩:“晚上老地方见。”
“你还用那个接头点?”
“省事。”陆沉靠上身后墙壁,双臂环抱,“再说,没人记得那儿了。正好说话。”
苏清和点头:“六点四十五,我在外面等你。”
“别准时。”陆沉说,“我可能迟到。”
“为什么?”
“因为我认不出你。”陆沉看着他,“就算你说这是真脸,我也得再观察两天。万一你其实是沈局派来测试我反应的,我当场喊‘救命’多尴尬。”
苏清和沉默片刻,忽然扯了下嘴角:“你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才活得久。”陆沉拍拍裤子站直,“行了,去忙你的吧。别站这儿跟我叙旧,别人看见以为我俩搞地下情。”
苏清和转身离开,脚步稳健,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陆沉没动,依旧靠着墙站着,目光落在地面瓷砖接缝处的一道裂纹上。
他没看表,但心里清楚时间。
从清晨六点合上地板砖到现在,十三小时零七分钟。
他等了三年。
不是等真相浮出水面,而是等一个人主动来找他。
现在这个人出现了,带着“沈惊鸿”三个字,像一把钥匙,轻轻插进了锁孔。
他右手还贴在胸口,伤疤没疼,也不烫,只是有种熟悉的沉重感压在那里,像是提醒他:有些事,不能再拖了。
但他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里甚至哼起一段跑调的流行歌。路过的一个实习生跟他打招呼,他还点头回了句“吃了吗”,语气熟络得像真认识对方。
没人看出异常。
就像没人知道他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有多锋利。
他推开安全通道门,走上半层楼梯,又折返回来,绕了个弯往东侧休息区走。这不是最短路线,但能避开三号电梯附近的监控死角。他现在已经不能犯任何低级错误。
走到饮水机旁,他停下接了杯热水,吹了两口,没喝,就那么捧着。热气往上冒,模糊了他下半张脸。透过氤氲水雾,他看见自己映在墙砖上的影子——帽子压得很低,肩膀松垮,像个无所事事混日子的闲人。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小赵在食堂说的每一句抱怨,他都听见了。那些“绕路”“迷路”“瞎指挥”的吐槽,都是真的。他确实分不清方向,也认不出人脸。这些毛病早就成了他的保护色。
只要大家觉得他是个糊涂蛋,就不会怀疑他夜里偷偷查验阵图残页,不会留意他收集的每一块可疑布料,更不会想到,那个被老师亲手废掉的王牌,其实一直在等一个破局的机会。
而现在,机会来了。
他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转身朝办公区走去。脚步不快,也没回头。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左肩上,暖得像是假的。
他左手插回兜里,右手再次轻轻碰了碰胸口的位置。
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