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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121章 姜云澜 令羽回到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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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羽回到住处,将那扇歪歪扭扭的门合上。
两日后,屋中有了动静。
令羽换了一身干净衣袍,又将储物袋里的东西重新清点了一遍。药剂、阵旗、灵石、玉简,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她环顾四周,这几年的日子跃然而出。
刚来的时候,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后来伤好了,开始研究那座迷阵,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她以为自己会一直困在这里,直到阵法造诣足够高的那一天。
如今她成为了这座迷阵的主人。
她从储物袋最深处摸出两块空白玉牌,灵力凝聚指尖,一笔一划刻了下去。两块秘钥,一蓝一白。蓝的归她,白的捏在了手中。
她将玉简摞整齐,窗台上的小白花浇了水。然后将千机引插进了发髻,手指在剑柄上停了一瞬。
她背起背篓,推开门。晨光涌进来,落上她的肩头。
远处传来破空声。纪云开正在院中练剑,一袭白衣,剑光如练,看得出他现在状态极佳。
他听见门响,收了剑,转过身来。
“阵法修好了?”他问。
令羽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那块白色的秘钥,朝他扔了过去。“给你。还以为你闭关未出,倒是巧了。”
纪云开接住秘钥,在手里翻看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背篓上,停了一瞬,像是明白了什么。“你原本不打算与我道别?”
“修道之人本就随心,不是吗?”令羽说。语气淡淡的,不像是解释,倒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纪云开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转过身,抬手一挥,灵光从掌心亮起,蔓延至整座楼阁——白墙黛瓦、檐角铜铃,整座小楼在灵光中渐渐缩小,化作一道白光落回他掌心。他拍了拍衣袍,转过身来。
令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走吧。”
两人各自取出飞行器,一前一后踏出天然迷阵,落在一处山头上。
令羽还没站稳,目光便被不远处石缝中的一株灵草攫住了——音铃草,叶片上凝着细密的露珠,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她心中一喜,正要走过去,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云开哥?你真的在这儿!”
令羽脚步一顿,回过头。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站在不远处,穿着鹅黄色的衣裙,眉眼精致,带着几分娇憨。她看见纪云开,眼睛一亮,随即从袖中摸出一张传讯符,当着令羽的面便放飞了出去——那符箓化作一道流光,转眼消失在天际。
令羽皱了皱眉。
传讯符——传给谁?是纪家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她看了一眼那株音铃草,又看了看那个叫“云裳”的少女,千机引下一瞬出现在了手中。
纪云开皱了皱眉。“云裳——”
纪云裳眨了眨眼,出声打断道:“云开哥,这位姐姐是谁啊?”
令羽没有接话,甚至没有看她。
纪云开看着自己堂妹这般不懂礼数,脸色微微一沉,却没有当场发作。他只是轻轻拨开纪云裳挽着他胳膊的手,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云裳,先见过李姑娘。”
纪云裳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些不妥,吐了吐舌头,朝令羽福了一福。“李姐姐好,方才是我失礼了。这两年家里到处找我云开哥,我一时高兴,便失了分寸。”她说完,又转向纪云开,眼眶微红,“云开哥,你这几年去了哪里?家里都快急疯了。”
纪云开还没来得及回答,天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众人抬头望去。一对青鸟拉着一辆豪华的车架从天边驶来,车身上覆着云沙锦,在风中轻轻飘动,隐约能看见车内坐着一个女子。车架还未落地,一缕琴音便从车中飘出,缥缈动听,在山间回荡。
纪云裳眼睛一亮,雀跃道:“是云姐姐来了!”她快步迎上去,朝车架挥手,“云姐姐!这里!”
令羽这才将千机引插回发间,转头对纪云开道:“纪道友既有故人相聚,在下便不打扰了。后会有期。”说完就要离去。
“令羽——”纪云开伸手,挡在她面前。掌心朝外,指节微微曲着,不是阻拦的姿势,更像是一个下意识的、怕她走远了的动作。他的声音不大,却比平时急了几分,像是在一片嘈杂中只想要她听见,“稍等一下。”
令羽顿住脚步,看向他。车架已经近在眼前,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温柔娴静的脸。
她生得极好看。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像一幅工笔画,每一笔都精细得体。月白衣裙绣着银线,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刻进骨子里的贵气。
纪云裳快步迎上去,声音里带着几分热络:“云姐姐!”
女子朝纪云裳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不小,既不热络,也不失礼,是世家女子刻进骨子里的分寸。她的目光越过纪云裳,落在纪云开身上,微微一亮。
旋即,那光亮收了回去,她垂下眼睫,唇角微弯,恢复了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她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姿态优雅,无可挑剔。“云开哥哥,许久不见。”
纪云开还了一礼,语气平淡:“姜道友。”
令羽站在一旁,看着那女子举手投足间的温婉得体,忽然觉得有些眼熟。不是长相,是那种感觉——恰到好处的笑容,恰到好处的目光,恰到好处的礼貌,每一寸都像量过尺寸,不多不少,刚刚好。
像极了——元霜。
令羽垂下眼,把那点涌上来的厌恶压了回去。
那女子的目光从纪云开身上移开,落在令羽脸上。她微微一顿,随即弯了弯唇角,那笑容温婉得体,像一朵开在枝头的白花,好看,却不带什么温度。
“这位是?”她问纪云裳。
纪云裳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云开哥的朋友,姓李。”
那女子转向令羽,微微颔首,行了个平礼,姿态从容,挑不出半点毛病。“姜家,姜云澜。”她的声音柔而不腻,字字清晰,“见过李姑娘。”
令羽拱手还礼:“见过姜道友。”
姜云澜筑基后期,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可她的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错——不热络,也不冷淡,恰到好处地将令羽隔在了她的社交圈之外。
令羽感觉出来了,但没有放在心上。
纪云裳却忍不住了,嘴唇动了动,“你——”
“云裳。”姜云澜轻轻按住她的手臂,声音不大,却让纪云裳立刻闭上了嘴。
“云姐姐,这人也太不礼貌了。”纪云裳压低声音,可那声音刚好能让令羽听见,“你都自报姓名与她结交,她——”
“无碍的。”姜云澜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
她收回目光,转向纪云开,语气比方才柔了几分:“云开哥哥,家中长辈听闻你在此处,特意让我来接你。族中有些事,需你回去商议。”
纪云开眉头微皱。
令羽实在不想参和别人的家事,便开口道“纪道友方才叫住我,是有要事?”
纪云开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原以为还有很多时间。从迷阵出来,一路同行,总有机会慢慢说。可现在车架就在眼前,姜家的人已经到了。分开就在眼前,连一个缓冲都没有。
“令羽。”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你接下来作何打算?”
她没有立刻回答,想了想,才说:“还未想好。”
她看了一眼纪云开,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辆车架。
“若无其他事,在下便先行一步了”令羽向几人颔首,走出几步。
“等等”纪云开快步跟上。
姜云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我确有要事相商,借一步说话,请!”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侧过身,让出半步,目光始终落在令羽脸上,温和而专注,没有分给身后任何一个人。
纪云裳咬着唇,看着他们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随后凑到姜云澜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嫌弃。
“云姐姐,这人藏头露尾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穿得也古怪。”
她说“藏头露尾”的时候,目光在令羽蒙面的丝巾上刮了一下;说“穿得古怪”的时候,目光又在她那只背篓上剜了一刀。从小到大,她在纪家见惯了各色人等。那些想攀附纪家的、想讨好云开哥的、想借着“救命之恩”赖上来的,她见得多了。一个个嘴上说着“不图什么”,眼里却全是算计。眼前这个姓李的,蒙着脸,背着个破背篓,连件像样的法衣都穿不起,偏偏云开哥还对她客客气气的——这种人,她最看不惯。
姜云澜轻轻拍了拍云裳的手背,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裳儿,慎言。”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令羽的背影,没有怒意,没有不满,甚至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那一瞥干净得像一阵风,吹过了便算,不值得停留。
“自家人面前无妨,”她收回目光,唇角微弯,语调不疾不徐,“外人面前,不可如此。”
十步外纪云开手一挥,一道隔音结界散开。
“此一别,我即刻回族中结丹。”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届时你若准备好去荒北的事宜了——”他顿了顿,“可传讯与我。”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传讯符,通体莹白,边角刻着极细的云纹。“此乃万里传讯符,若不出意外,定能收到。”他将符箓递过去,又顿了顿,补了一句,“若我不曾答复——”他没有说下去,意思却已明了。
接着,他从领口摸出那枚莲子挂坠,从红绳上解下一枚小小的金色钥匙,放在令羽掌心。那钥匙极轻,极薄,像一片被压扁的金箔,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万”字。
“此乃万宝楼贵客信物。姑娘持此物,可去任何一家万宝楼找寻答案。另外万宝楼亦可成为姑娘的依仗”
令羽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金色钥匙,愣了很久。
她见过万宝楼的宝船,见过它如何在各宗之间游走、如何在这修仙界中翻云覆雨。她曾猜想它背后的东家是哪位元婴期的老怪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才能将生意做得如此之大。却不想——竟是眼前这位面容不过而立的筑基修士。
她抬起头,看着纪云开。
他站在她面前,晨光落在他的肩上,将那件月白色的衣袍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的眉眼还是那副模样,清清亮亮的,像山间的溪流。可令羽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看清过他。
“万宝楼……是你的?”她的声音有些涩。
纪云开摇了摇头。“是与友人和开。我那友人,是结丹后期修士,最近在冲击元婴。生意暂时由我代为打理。”
说着又煞有介事的悄声说:“这是在下的秘密,还请姑娘为我保密”
令羽被这举动逗笑,随即想起自己曾调侃他不会做生意,说他“不是做生意的料”。如今想来,那句调侃是多么可笑。这天底下,恐怕没人比他更会做生意了。她脸上有些发烫,别过脸,不去看他。
“我并非炫耀。”纪云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温和而平静,像是在解释一件很寻常的事,“只是怕姑娘往后有事寻我,找不到人。”
令羽听懂了。他不是在炫耀家财,只是在告诉她——无论她去了哪里,无论她遇到了什么麻烦,他都在。她点了点头,将金色钥匙和传讯符收进储物袋。
“改日荒北再会。”她从袖中摸出一枚传讯符,递给纪云开,“这是我的。你凭此可在自流宗内寻我,也可以传讯与我。”她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名帖,上面写着“自流宗陆离峰李令羽”几个字。
“这是我这几年对阵法的理解。”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你虽不修阵法,但将来若遇到需要破阵的时候,或许能用上。”
纪云开接过玉简,低头看了一眼。玉简很旧,边角磨得发白,像是被人反复翻阅过无数遍。他没有探入神识去看里面的内容,只是将它握在掌心,收进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