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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108章 不放手 “我不确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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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确定。”他缓缓开口,“我游历到清瑶城,发现城中气氛不对,便没有多留,当天就出城了。出城没多久,就被一个结丹后期的强者追杀。”
他顿了顿,似乎在复盘那天的经过,“也许是我出城时走得太急了,露了行迹。”
令羽心里那点将信将疑,此刻彻底散了。
她们是在城中亲眼看见自流宗弟子被打、才察觉出蹊跷的。在那之前,她和沈薇逛了许多地方,装作寻常采买的弟子,言行举止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可还是被盯上了。而眼前这个人,一进城就发现了不对。
“不对。”令羽摇了摇头。
她继续说,“我和师姐做了掩饰,还是一样被看管、追杀。他们不是因为你露了行迹才动手,恐怕所有出城的人都是目标。”
纪云开看了她一眼,目光微动。
“清瑶城,”他低声说,“怕是已经不在自流宗手里了。”
“怎么可……能”令羽张了张嘴,能字小声到几乎无声。
纪云开看着她,目光温和得像那盏琉璃灯的光。“纪家子弟,从小便要学会察人断事。”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想说我一定是在危言耸听,你们自流宗不会出这么大纰漏。”
令羽愣了一下,随即别开眼,究竟是自己太不会隐藏,还是聪明人太多,个个都能看出她的心思。
“万象山对各大宗门和修仙世家影响颇大,”声音从身后传来“有宵小作祟也是难免。”
令羽想起那些回宗门就闭关的和光真君,心中一叹,她知道对方在安慰她。
“你不用再说了。”她头也不回地说,“等从这里出去了,便各离开吧。”
身后安静了一瞬。然后纪云开的声音传过来,不轻不重,不急不慢。
“好。”
就一个字。没有追问,没有挽留,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可令羽总觉得那个“好”字里藏着什么别的东西,像他那双眼睛一样,看着清浅,实则深不见底。
纪云开靠在岩壁上,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琉璃灯的光落在她的肩头,将那件素白的法衣照得微微发亮。她的头发散在背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
他没有告诉她全部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纪云开的伤好了些,已能自主疗伤。令羽终于腾出心思,琢磨离开的事。
纪云开说头顶有条地下河,东边百丈外有个空洞。她将神识凝成极细的一缕,小心翼翼地探上去——果然有水声,还有空洞中细微的回音。那里或许能出去,可要穿过百丈厚的岩层,谈何容易。
令羽把能想到的办法过了一遍。瞬移阵?不行,百丈距离超出她的极限,强行瞬移只会嵌进石头里。剑诀开路?她劈开几尺还可以,百丈是想都不用想。火爆符倒有几张,可地下一炸,不等岩石崩开,她自己先被活埋了。
她想起被困在哑铁石山洞里的那段日子。那时候她们用蛮力砸不开,是靠顺着一层层纹理剥离才找到出路。她重新打量眼前的岩壁——花岗岩,质地坚硬,灵力传导性一般,但若顺着纹理一层一层地剥离,未必没有可能。
先开凿出一块足够大的空间,再布上法阵……
她看了看岩壁,又看了看纪云开。
两人被困在这里,朝夕相处,也算得上认识了。
“李姑娘,可想到办法出去啦?”他温和地道。
令羽气个倒仰。
这人这些天就真在闭目修炼,等着她一个人想办法?说得好像这事跟他没关系似的。
“纪道友似乎不着急离开。”令羽咬着牙,语气平平。
纪云开靠在岩壁上,看着她,嘴角那抹笑还在,却比方才淡了几分。
“急。”他说,“可急没有用。”
令羽愣了一下。
“我经脉刚接上,灵力还没恢复,就算想到办法,我也帮不上忙。”他的语气很认真,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只是在说一个事实,“与其添乱,不如先把伤养好。等你想到办法的时候,我至少能跟着你走出去,不拖后腿。”
令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这人说得有道理,可她就是不想承认他有道理。
“姑娘——”
“道友。”她打断他,“我有名字。”
纪云开怔了一瞬。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面纱之上的、黑白分明的、此刻正带着几分不耐的眼睛。他的目光停了一瞬,然后嘴角那抹笑慢慢深了几分,不是得意,不是算计,而是一种很纯粹的、发自心底的欢喜。
“李令羽。”他念了一遍。
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竟比她自己念的还好听。令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她只知道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她心跳快了一瞬。然后她把这快了一瞬的心跳归结为——气的。
“记住了。”他说,“你也不要道友道友的叫,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令羽“嗯”了一声,转过头,继续看向岩壁。
不对,她分明有事要问。
她回过头,开口道:“那个……纪道友,可有火灵根?我需要将这个地方扩大一点。”
纪云开看着她,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
“是我唐突,害李道友与在下这些天共同困于这方寸之间。”他说完,抽出腰间长剑,剑光如匹练,朝着岩壁削去。
碎石飞溅,灰尘弥漫。他的剑很快,每一剑都切在精准的位置,不多一寸,不少一寸。几剑下去,岩壁被削出一个整整齐齐的空间,边缘光滑,像量过似的。更离奇的是,削下来的石屑还没落地,便被火焰烧得干干净净。
令羽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心里那点感激一点一点凉了下去。她原本想解释,但此刻不想说了。
这人哪有半点灵力不济的样子?半月前还躺在地上要死不活,半月后就能用剑气开山裂石了。原来不是帮不上忙,是不想帮。
这个想法让令羽恼恨。她最讨厌被人耍弄。前世被人当修炼资源豢养,那人对她笑、对她温柔,给她最好的丹药、法器,可那些好底下藏着的,从来都是算计。
可她又有些不确定——他看自己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衡量,干干净净的,像山间的溪流。是演的吗?她开始分不清了。
纪云开看着她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不属于天之骄子的酸涩。
他的血脉从未出过错。雪山之巅,荒原之上,残破的阵法中央——每一次,都是她。他找寻着那道身影找了许久,直到从高空坠落,浑身是血,经脉寸断。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他撞上了她。
她救了他。她拔掉他身上的碎骨,给他灌药,守了他大半个月。她说:“一千灵石。”他给了一万。她退回了九千。
纪云开活了三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不算计,不攀附,不讨好,连客气都懒得装。她把账算得清清楚楚,把界线划得明明白白,好像多拿他一块灵石就会脏了自己的手。她救他,因为她是医修。
那一刻他便知道,哪怕眼前之人不是梦中的她,他也不想放手了。
纪云开看着那双冷下来的眼睛,心里苦笑。他猜到她会这么想——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受了伤,突然痊愈,突然亮出实力,任谁都会起疑。
“你不信我,对吗?”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
令羽没有回答。她走到新开辟的空间,蹲下身,开始布阵。阵旗一杆一杆地插下,阵纹一道一道地铺展,灵力在指尖凝聚,又快又稳。她不理他,也不看他,像他不存在一样。
纪云开靠在岩壁上,大口喘着气。他的灵力确实没恢复多少,方才那几剑几乎掏空了他刚攒下的那点家底。可他不敢说,说了她也不会信。他看得出她在生气,可他不明白她在气什么。他做了她让他做的事,没有偷懒,没有推脱——他只是做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在她眼里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不想拖累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他说的是实话。有些话他没有说——比如他为什么急着恢复灵力。那些话说出来,只会让她更烦。他怎么解释?说他有一种秘术,可以在短时间内强行激发经脉的潜力?代价是事后要躺上三天三夜,浑身像被碾过一样疼。说他拼尽全力帮她开路,从来没想过藏私?说他只是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在炫耀、在逞能、在博取同情?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说不出口。
令羽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有看他,但也没有继续布阵。沉默片刻后,她淡淡地丢下一句:“知道了。”
纪云开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