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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100章 下山 锻金峰前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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锻金峰前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议论。令羽站在人群后面,远远望了过去。
秦子兰站在洞府门口,一袭白衣如雪,长发以玉冠束起,浓眉大眼,面容俊秀如谪仙。那双眼睛不再是从万脉山回来时的枯槁与茫然,而是恢复了从前的模样——像一汪深潭,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熠熠生辉。
令羽脚步一顿,几乎没认出来。
站在那里的不再是三年前那个满头白发、形销骨立的枯槁身影。他的头发恢复了乌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唇色浅淡。那双眼睛映着天光云影,熠熠生辉。
众弟子远远一拜,便三三两两的各自散去了,令羽脚步不停,走了上去。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令羽,嘴角微微弯起,露出那对浅浅的梨涡。
“来了?”他开口,声音不再沙哑,清润得像山间的溪流。
令羽站在原地,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
“师伯。”令羽微微行礼。
秦子兰在她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覆着面纱的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三年不见,你气息倒是沉稳了不少。”他说。
“师伯也是。”令羽说,“比三年前精神多了。”
秦子兰笑了笑,那笑容和清瑶城里一模一样,温和得像春天的风。可这一次,风里没有霜,没有雪,只有干干净净的暖意。
“你师傅好多了。”秦子兰忽然说,“木精养得很好,她的生机已经稳住了。若寻的安魂木,定然能苏醒了。”
令羽的心轻轻落了下来。她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秦子兰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忽然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令羽怔了一下。
她想了想,理了理自己这三年到底做了什么。机关术,她只看了皮毛,其实并不感兴趣,那些齿轮、杠杆、机括,她看得懂,却提不起劲。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医修上,医书读了大半,寻常伤病已能应付,连沈薇都说她可以出去挂牌了。阵法也有了长进,五行还灵阵被她改良过,比三年前更稳当,徐战若是在,大概也会点头。
可修炼上,她筑基初期的修为已经十分稳固,增长也比较缓慢。她试过丹药,试过闭关,都收效甚微。还是苏师姐告诉她,筑基后,心境和修为的增长一样重要。
“我想出门历练。”她说。
这四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她心里反而安定了。像是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砸在脚边,痛是痛了,可踏实。
秦子兰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她一个人行不行。
“这是我在外游历时走过的地方,标注了一些还算安全的路线。”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像是在交代一件很寻常的事,“你照着走,别贪心,别逞强。”
令羽接过玉简,指尖触到他的手心,凉凉的,没有什么温度。她道了谢,把玉简收进袖中。
秦子兰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望向窗外。
令羽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忽然看到他没那么提拔,像骨子里透出深深的疲倦,压榨着他的脊梁。
回到住处,她理了理出门需要带的东西,列出清单,又将出门历练的事一一告知了几位好友。
次日,她去了藏书楼,翻了一整天的地图。将秦子兰那枚玉简里的路线逐一核对,沿途的城镇、坊市、灵脉、妖兽出没的区域,全都在地图上一一标注出来。
接着去坊市采买。丹药、符箓、阵盘、干粮、清水、换洗衣物——一样样清点,一样样塞进储物袋。
临行前,她又去看了明月真君。师傅的面色比从前红润了几分,躺在特制的温玉床上,气息平稳。木精的精神也好了许多,想来是秦真人用了什么法子温养。
她踏出禁制,回头看去,陆离峰依然仙气飘飘,她笑了笑,向着玉露峰而去。
令羽站在管事堂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管事的师兄正低头理账,闻言抬了一下眼皮,见她脸上蒙着丝巾,腰间挂着黑乎乎的短剑,手里捏着一枚玉简,像模像样的,便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又低下头去。
令羽没有立刻走。她站在案前,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师兄,我这次出门,不知道多久能回。陆离峰上师傅洞府门口杂草,麻烦师兄找人定期清理一下。”
管事的师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认真:“行。我让杂役弟子隔几日去照看一二,你的药田可要照看?”
令羽想了想,仅有的灵药她都已经移栽到了背篓里,便摇摇头“不用,已经不剩什么了。”
管事的师兄拿笔记了下来,摆了摆手:“放心去吧。”
令羽走出管事堂,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间的风还是那个味道,松脂、露水、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她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从练气到筑基,从小心翼翼到如今能独自出门,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要走了,心里还是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她回头望了一眼陆离峰的方向,峰顶隐在云雾里,看不见明月真君的洞府,也看不见那片被她打理了十几年的药园。
她转回头,踏上了下山的路。晨光从云层里漏下来,将石阶照得明明暗暗。她走得不快,步子却稳。
“令羽!”
她回过头,沈薇从山道上跑下来,跑得有些急,裙角被风吹得翻起来,脸上带着一种她说不上来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你怎么来了?”令羽有些意外。
“猜到你今天走。”走到她面前,微微喘着气,“方修真君准了我的假,说出去历练也是修行。”
令羽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还好赶上了,我们快点,朱师兄有事出门了。”她说,语气平淡,可令羽听得出底下压着的那点无奈。
朱师兄的事她听说过一些,隔三差五便往沈薇那边跑,不是送丹药就是请教功法,沈薇躲了他几回,他便搬到她住处去了。
沈薇这人向来温和,可温和的人被逼急了,也会烦。
“你去哪儿?”令羽问。
“还没想好。”沈薇摇了摇头,“先出了山门再说。”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走到半山腰,沈薇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储物袋,托在掌心,递到令羽面前。
“这是什么?”令羽问。
“万脉山我们杀妖兽的奖励。”沈薇说,“你之前走得急,东西都在我这儿收着。前几日知道你要出门,想着你该用得上。”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只能卖给宗门,换的灵石不多就是了。”
“我都快忘了。”令羽接过储物袋,笑了一声,“多谢你提醒,我还正愁穷得揭不开锅呢。”
沈薇笑了笑,脸上的烦忧之色淡了几分。
两人走到山门口,守门的弟子换了人,是个生面孔,见她们出来,多看了两眼,没有问什么。
令羽将莲花座祭在半空,三尺见方,青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灵气氤氲。她把储物袋系在腰间,又将那套新得的阵旗别在袖中,最后摸了摸手腕上的铜铃,那铃声清脆。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踏上去。沈薇却先一步跳了进去。
“走吧。”沈薇说。
莲花座穿过山门,飞过自流宗层层叠叠的山峦,朝西南方向飞去。晨光从云层里漏下来,将远处的群山照得明明暗暗。
“你打算去哪儿?”令羽问。
沈薇靠坐在莲花座上,望着远处的山峦,语气淡淡:“没有定处。你走到哪儿,我便跟到哪儿。”
令羽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莲花座穿过一片薄雾,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那便先往西南走。”令羽从袖中摸出地图,在两人中间摊开,“清瑶城、万宝山、碧落湖……这些地方都值得去看看。另外,我想去云仓派寻找我一个义兄。”
沈薇低头看了一眼地图,点了点头。
令羽将地图收好,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莲花座中间。
那是一个背篓。方方正正,粗粗糙糙,边角还带着没打磨干净的毛刺,像个乡下农夫背在身上的东西。可背篓里却种着十几株灵药,枝叶青翠,灵气氤氲,和那个粗糙的外壳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沈薇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什么?”
“药园。”令羽说,“我自己做的。”
沈薇又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忍笑,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做了三年,就做了个背篓?”
令羽面不改色:“能种灵药就行。”
沈薇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伸手摸了摸背篓边缘的毛刺,又缩回手,被扎了一下。“你也不打磨一下?”
“没空。”令羽理直气壮。
沈薇摇了摇头,笑够了,靠在莲花座边缘,看着那个背篓在晨光中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粗粗糙糙的,歪歪扭扭的,可里面每个格子的灵药都长得很好,叶子翠绿,在风中轻轻晃动。
沈薇又看了一会儿,没有再笑。她是懂灵药的——她看得出那些格子里的灵气分布有多均匀,看得出每一株灵药都被安置在最合适的位置,五行相生,互不干扰。那个粗糙的外壳底下,藏着一个精细得让人心惊的阵法。
“别看它丑。”沈薇终于开口,语气比方才认真了许多,“还挺能装,我都想要一个了。”
令羽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