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你灯且灭》轻尘几许

2、第二章 哦对，叫宋

　　连夜收拾好东西买好车票，天还没亮，江千流拉着行李箱走出大门。

　　砰——
　　门被关上，曾经的记忆也被一并丢了进去。

　　二老一直住在一个叫玉岷村的地方，下了高铁还要转三趟车。
　　乡下的空气比城里清爽多了，没有被各种工厂的排放气体污染，青山绿水环绕人家，晴空碧胜蓝。

　　一路颠簸，江千流捂着胃站在村口大路上，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缓过劲后，他默了默回去的路，拖着行李箱往前走，轮子滚过水泥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村里的年轻人几乎都去了大城市打拼，留下来的孩子们这个点还在上学，四下里一片安静。

　　江千流走了一小会儿，前方传来吵闹声。

　　三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男生趾高气扬地站在路边，他们脚边倒着一个瘦弱的小男生，低着头，怀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带头的那个用力踹了一下地上的男生，嘴里骂道：“死哑巴，看见你就恶心，活该你爸妈不要你！”

　　旁边的男生对他说：“宝哥，他怀里有东西。”

　　江有宝命令两人：“你们把他手里的东西给我抢过来！”

　　眼看着要动手，江千流喊了一声：“喂！你们几个，干嘛呢！”

　　三人同时向他看去，见只有一个人，江有宝挺胸抬头：“关你屁事！”

　　江千流嗤笑一声，大摇大摆地走过去，眼神轻蔑地打量一番：“毛都没长齐，还学人搞霸凌呢？知道傻逼两个字怎么写吗？光天化日抢人东西，小偷看见你们都得点个赞再走，怎么，日子过够了想去警察局坐坐？”

　　江有宝另一边的男生梗着脖子昂起头说：“你谁啊你？少多管闲事！”

　　江千流右手从行李箱上拿开，双手相抱转了转，不屑地说：“我是你大爷！九年义务没教的事，大爷我今天好好教教你们。”说完，他抬起右手握拳欲砸下去，三个人一溜烟跑了。

　　江千流放下手：“小屁孩。”

　　地上的男生缓缓露出脑袋，一双圆润的双眸悄悄地看了眼江千流，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江千流垂眸对上这双眼睛，心脏忽的砰砰跳两下，旋即恢复平静，他弯下身子问：“你没事吧？”

　　男生微微摇头，用胳膊支撑着身体站起来，皮肤有被太阳晒过的痕迹，但比刚刚那几个人白多了。
　　他轻轻鞠了一躬。

　　江千流问：“你这是在谢我？”

　　男生点头。
　　他一直没有说话，微红的嘴唇紧闭着。

　　江千流想到他刚才听到的话，忽然想起他奶奶曾经对他提过一嘴，村里前几年回来一个小孩儿，从小就不能说话，父母离婚后，谁也没要他，被他外婆带回了玉岷村。

　　江千流看向男生，估计他就是那个小哑巴。

　　叫什么来着？
　　哦对，叫宋岁年。

　　江千流问：“你现在去哪？”

　　宋岁年把塑料袋套手上，两只手并拢，指尖相抵，做出一个房子的形状。
　　[回家。]

　　江千流看明白了，侧头往前面看了眼，说：“算了，好人做到底。”他对着宋岁年抬了抬下巴：“带路。”

　　宋岁年歪头疑惑。
　　[你要做什么？]

　　“那几个小屁孩指不定在哪儿蹲着你，想再被揍一顿？”

　　宋岁年摇头，脚步未动。

　　江千流一只手懒散地搭在拉杆上，见他一动不动：“怎么？”

　　宋岁年抿了抿唇，抬起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前面的路。
　　[我自己回去。]

　　江千流失笑：“怕我是个坏人？”

　　像是被戳中了心思，宋岁年垂眸。

　　“警惕心不错，但是你这胆子还得练练。”江千流说，“你自己回去吧，我走了。”

　　宋岁年抬头对他摆了摆手，看上去乖的要命。

　　虽说分开走，但大路就这一条，江千流慢悠悠地走在前面，宋岁年在后方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到了一个岔路口，江千流拐了进去，宋岁年站在路口处看着前方逐渐远去的背影，阳光照在他身上，漆黑的发丝晕着光。

　　背影忽然转过来，宋岁年匆忙侧身朝前走。

　　江千流挑了挑眉。

　　走到家门口，院门从里面关着，趴在院子里的小黑狗看到人，“汪汪汪”地叫唤着，成功把屋里的人叫了出来。

　　江奶奶身上套着围裙，边择菜边走出来问：“谁啊？”看到男生着实被吓了一跳，“小流？你这孩子怎么跑过来了！”

　　江千流笑着说：“奶奶，你好歹让我进去。”

　　江奶奶连忙打开门，又往他身后瞧了瞧。

　　江千流：“别看了，就我一个。”

　　江奶奶问：“你是不是又干了什么事，惹你爸生气了？”

　　“他哪有那闲工夫管我。”

　　“哎呦，我连个饭菜都没准备，也不知道打个电话。”江奶奶握住江千流的胳膊往家里走，她饱经风霜的手感受到手里咯人的骨头，心疼道，“你们这些孩子，整天不好好吃饭，都瘦成皮包骨了。”

　　“哪有那么夸张。”

　　“现在不好好吃饭，等以后生病了后悔都来不及。”

　　江千流心虚地抹了抹鼻尖。

　　江奶奶朝屋里喊：“老头子，小流来了，你赶紧去光头那称几斤排骨。”

　　光头是街上卖肉的，顾名思义，他没有头发，村里人都叫他光头。

　　江爷爷出来笑眯眯地望着江千流，看到他比上次回来瘦了太多，嘴角瞬间耷拉下来：“你爸赚了那么多钱，怎么连顿饭都不给你吃饱！哎呦呦呦，他奶奶，光买排骨可不够，你再给我点钱，我买只老母鸡回来。”

　　江千流：“……”
　　您那重点是在老母鸡吗？

　　江奶奶命令：“叫你去你就去，家里鸡养着好看的？”

　　江爷爷乐呵呵地说：“诶，这就去，这就去。”

　　小黑狗嗅了嗅江千流的裤脚，蹭的腿痒。

　　江千流把它捞起来，左看看右看看，问：“这小东西什么时候养的？”

　　江奶奶：“前几天路上捡的。”

　　“有名字没？”

　　“我和你爷爷就叫他黑团。”

　　还真是狗如其名。

　　放下黑团，江千流拎着行李箱去到二楼的一间空房，没收拾行李，人立刻往床上一倒，呼吸不稳。
　　这体力都快比不上人几岁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