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流落荒岛 各走各的, ...
-
船长解释说这片海域比较偏远,信号覆盖不好,等船修好往回开一段就有了。大家也没太当回事,继续该聊天聊天,该喝酒喝酒。
下午四点,发动机还没修好。船长开始频繁地打电话,但始终打不通,脸色越来越难看。五点后,天色开始暗下来。有人注意到远处海面上堆积起了厚重的云层,空气变得闷热潮湿,海风的方向也变了。
船长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来,语气罕见地紧张:“各位贵宾,有个不太好的消息。发动机的故障比预想的严重,短时间内无法修复。另外,根据气象观测,一场热带风暴正在向这片海域移动,预计晚上八点左右会经过我们附近。”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有人问:“那我们怎么办?”
船长说:“我已经通过卫星电话联系了公司,他们正在协调救援船只。但在风暴来临之前,我们可能来不及返回主岛。最安全的方案是先把大家转移到附近的那个无人岛上,那里有相对避风的位置,等风暴过去再安排船只来接。”
人群中有人不满,有人质疑,但船长说得很有道理——在风暴来临的海面上待在一艘动力失效的游艇上,远比待在陆地上危险。
于是所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转移到岛上。
慌乱中,没人注意到一件小事——游艇上有两艘救生艇,一艘坐了主办方和大部分嘉宾,另一艘坐了剩下的几个人和部分物资。徐行上了第二艘救生艇,因为他觉得第一艘人太多了,挤得慌。
江微也上了第二艘,本来她不想和徐行挤同一艘,但第一艘确实太满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踏上了第二艘。
救生艇载着十几个人和几箱物资,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中驶向那座小岛。海面上的风浪已经开始变大,救生艇颠簸得厉害,有人晕船吐了,有人在祈祷,有人死死抓着船舷不说话。
徐行和江微分别坐在救生艇的两头,隔着七八个人,谁也没看谁。
救生艇靠岸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沙滩上全是人,乱糟糟的一片。有人喊“大家不要慌”,有人喊“手机有没有信号”,还有人在哭。
主办方的负责人老张满头大汗地跑前跑后,试图维持秩序。他用卫星电话和外面联系了几次,得到的消息是救援船只因为风暴的原因无法立刻出发,最早也要等到明天早上风暴过去之后才能过来。
“大家冷静一下!”老张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喊,“风暴今晚就会过去,明天一早救援就会到。岛上很安全,大家在这里待一晚就好。我们已经准备了帐篷和食物,大家分一下,坚持到明天早上就行。”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毕竟都是成年人,知道慌乱解决不了问题,而且只是一晚上的事情,又不是什么大灾大难。
帐篷搭起来了,食物和水也分了。人太多,物资不够,但每个人匀一点,勉强能撑到明天。
徐行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来,脱了被海水打湿的皮鞋,倒掉里面的沙子。他的助理小周也在岛上,但刚才下船的时候走散了,不知道跑哪去了。他也没太在意,反正就一晚上,明天就回去了。
江微在离他十几米远的地方,和几个女企业家坐在一起,正用湿纸巾擦手上的沙子。她的西装外套脱了,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也有些散乱,和她平时一丝不苟的形象判若两人。
徐行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风暴比预想的来得更猛。晚上九点左右,狂风裹挟着暴雨席卷了整座小岛。帐篷被吹翻了,物资被卷走了,所有人狼狈地往岛内的高处跑。黑暗中到处都是呼喊声、哭声、风声、雨声,混在一起,像一场噩梦。
徐行跑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爬起来继续跑,摸黑找到了一棵大树,躲在树干后面避雨。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摸了一下口袋,手机还在,但屏幕全是水,触控失灵了。他用力甩了甩,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渐渐小了,雨也变成了毛毛细雨。徐行从树后面走出来,发现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他喊了几声“有人吗”,没人回应。
他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回到了沙滩附近。但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帐篷全没了,物资全没了,一个人都没有了。
沙滩上空荡荡的,只有被海浪冲上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保温杯、半截塑料布、一只不知道是谁的鞋。
徐行站在沙滩上,淋着雨,第一次感到了一丝不安。他沿着沙滩走了一段,又往岛内走了走,始终没看到任何人。他停下来想了想,觉得其他人可能都往岛中心的高地转移了,明天天亮之后应该会回来。
于是他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岩洞,缩在里面,抱着膝盖,等着天亮。
那一夜格外漫长。
天亮之后,徐行回到沙滩上,发现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风暴把沙滩上的一切都摧毁了。帐篷、物资、甚至之前上岸时救生艇上搬下来的箱子,全都不见了。沙滩上只有一些被冲上来的杂物碎片,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更糟糕的是——他走了大半圈,一个人都没看到。昨晚岛上有几十个人,现在一个都不见了。
徐行站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太好的念头:他和其他人走散了。
这个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植被茂密,地形复杂,如果其他人昨晚跑到了岛的另一边,或者分散到了不同区域,找不到彼此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决定沿着沙滩往一个方向走,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人。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他看到了一个让他血压升高的画面。
沙滩上有一棵高大的椰子树,树下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西裤,赤着脚,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块石头,正在用力砸椰子。
徐行站在远处看了三秒钟,心里的感受很复杂,但其中最强烈的情绪不是“终于看到活人了”,而是“为什么偏偏是她”。
他转身想走,但想了想,又停下了脚步。
江微这时候也看到了他。
她手里的石头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和徐行刚才一模一样——先是一瞬间的如释重负,紧接着就变成了嫌弃和警惕。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几秒钟。
然后江微继续砸椰子,徐行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各走各的,别拖累我。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各走各的,别拖累我。
三小时后,徐行在岛的另一侧绕了一大圈,没找到任何人,又渴又累,走回了原来的位置。
江微也在同一个地方,她坐在椰子树下,面前放着两个被砸开的椰子,其中一个已经喝完了,另一个还剩一半。她的嘴唇干裂,脸色发白,但看到徐行的瞬间,立刻把剩下的半个椰子护到了身后。
徐行的喉咙干得像砂纸一样。他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没喝水了,身上的衣服被太阳晒干了,结了一层白色的盐霜。
他看了一眼江微护着的椰子,移开了目光。
江微看着他的样子,沉默了几秒钟,突然说:“那边还有几个掉下来的椰子,你自己去弄。”
徐行没动。他其实已经看到不远处地上有几个掉落的椰子了,但他没工具,也砸不开。他用石头试过几次,椰子的壳比他想象的要硬得多,砸了半天只砸出一点裂缝,根本喝不到里面的水。
江微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再说话了。
两个人就这样待在同一个椰子树下,隔了五六米的距离,谁也不看谁。
太阳越来越高,气温越来越热。徐行又尝试去砸椰子,这次他用石头砸了十几下,终于砸出了一个口子,但椰子水已经洒了一大半,剩下的那点只够润润嗓子。
他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心想这破地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等到救援。
江微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又过了一阵,徐行的肚子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声。
江微看了他一眼。
徐行面无表情。
然后江微的肚子也叫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而尴尬的气氛。
他们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在这个破岛上,一个人活不下去。
这座岛上的资源太分散了,椰子树长在沙滩上,淡水可能藏在岛内的某个地方,能吃的植物和可能的鱼获分布在不同的区域。一个人既要在沙滩上找椰子,又要进岛找淡水,还要生火、搭建遮蔽所、观察海面上是否有救援船只经过,根本忙不过来。
更别提他们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打火机,没有刀,没有容器,连个塑料袋都没有。
如果两个人合作,一个人负责淡水,一个人负责食物,效率会高很多。
问题是,他们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又过了一阵,江微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往岛内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岛中间有条小溪,我早上看到了。”
徐行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几秒钟,站起来跟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三米的距离,走进了岛内的密林。
江微说的那条小溪在岛的中心位置,其实算不上小溪,只是一条很细的淡水水流,从一块岩石的裂缝里渗出来,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水很清澈,能看得到底下的石头和沙子,水面上飘着几片落叶。
徐行蹲下来看了看水洼,皱眉:“这水能喝吗?”
江微已经在用手捧着水喝了,喝完一抹嘴:“你要是想等矿泉水送上门来也行。”
徐行没接话,学着她的样子捧了水喝。水很凉,带着一股泥土和树叶的味道,但确实是淡水,喝下去之后喉咙舒服多了。
他连着喝了好几捧,直到肚子里的水晃荡着发出声响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