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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入教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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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深渊初见
第六章:入教团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林屿到了酒仙桥路。
他没有直接去37号,而是按照沈夜发的定位,先拐进了一条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厂房,红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柏油路,积着前几天雨水留下的深褐色水洼。空气里有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腻——像是过期的水果。
沈夜已经到了。
他靠在一扇生锈的铁门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林屿第一次见他穿风衣以外的衣服,居然觉得有些陌生——夹克的剪裁更修身,勾勒出他肩背的线条,比风衣下的他看起来更年轻,也更……脆弱。不是真的脆弱,是那种去掉了盔甲之后的、让人想靠近的感觉。
“提前了。”沈夜看了他一眼。
“睡不着。”林屿说。
这是实话。昨晚从老家回来之后,他一闭上眼睛就看见父亲的信、母亲的眼泪、日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他在床上翻到凌晨三点,最后放弃了睡眠,起来练了两个小时的感知控制。
沈夜没有追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共鸣仪——暗金色的,比林屿的高级得多——举到面前,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圆盘亮了,发出淡蓝色的光,然后慢慢变成了绿色。
“37号的能量读数正常。”他说,“表面上看,只是一个废弃的工厂。但如果这里是归墟教团的据点,他们一定用了某种手段屏蔽能量探测。”
“那我们怎么进去?”
“用你的灵视。”沈夜把共鸣仪收起来,“你的感知能力比任何仪器都强。如果你什么都感觉不到,那反而说明有问题。”
他们走出巷子,沿着一条荒废的马路朝37号走去。路两边的厂房越来越破败,窗户碎了,门歪了,墙上的标语被风雨侵蚀得只剩模糊的笔画。林屿的共鸣仪在口袋里轻轻震动,读数一直停留在绿色区域,没有任何异常。
但林屿的灵视在告诉他另一件事。
“这里有东西。”他停下来,皱起眉头,“不是叠界生物,是……一种很奇怪的‘场’。像是一层膜,把什么东西盖住了。”
“膜?”
“对。”林屿闭上眼睛,放开感知,“就像有人在某个区域的外面涂了一层涂料,把里面的东西都遮住了。我能感觉到涂料的存在,但感觉不到里面是什么。”
沈夜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确认。
“归墟之幕。”他说,“归墟教团的核心技术之一。用‘归墟之印’的能量制造一层屏蔽场,可以隔绝一切能量探测。连镇厄司的卫星都扫描不到。”
“那你能破开它吗?”
“能。”沈夜从腰后抽出刑天斧的碎片,“但动静会很大。里面的东西会知道我们来了。”
“那怎么办?”
沈夜看着他。
“你来。”
“我?”
“你的灵视是A-级。‘归墟之幕’只能屏蔽能量探测,屏蔽不了灵视感知。你能‘看见’里面的东西,不需要破开它。”
林屿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他把感知的触角伸向那层“膜”。不是去触碰它——沈夜教过他,直接触碰归墟之力会被反噬——而是绕过它,像水绕过石头一样,从它的边缘渗透进去。
膜很厚。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厚度,是能量层面的——像一层又一层的保鲜膜裹在一起,每一层都散发着微弱的、黑色的光芒。林屿的感知触角在层与层之间的缝隙中穿行,一点一点地往里探。
他感觉到了。
里面不是空的。
有很多东西。很多“意”。有些很微弱,像快要熄灭的蜡烛;有些很强,像燃烧的火把。还有一些——
还有一些是空的。
不是没有“意”,是“意”被抽走了。像被吸管吸干的果汁盒,只剩下一个空壳。
林屿猛地睁开眼睛。
“里面有人。”他说,声音发紧,“活人。至少三个。还有……还有很多叠界生物。但它们的‘意’很奇怪——不像自然形成的,像被人为注入的。”
“人为注入?”
“对。就像……就像有人在制造叠界生物。”
沈夜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归墟教团在做灵视者改造实验。”他说,“他们抓走灵视者,用归墟之力改造他们的‘意’,把他们变成武器。”
林屿想起了宋元。那个在照片上眼神空茫的年轻人。被归墟教团绑架,下落不明。
“方远发现的就是这个?”
“是。”沈夜说,“他潜入了这个据点,看到了实验记录。但他还没来得及把情报传出去,就被发现了。教团的人修改了他的任务情报,派他去执行那个‘镜中人’任务——那个任务本身就是陷阱。”
林屿的手指在口袋里握紧了。
“我要进去。”他说。
“我知道。”沈夜从夹克内侧掏出一个银色的金属徽章,递给林屿,“这是镇厄司的紧急求援信标。掰断之后,三分钟内会有支援赶到。如果我让你跑,你就跑。不要回头。”
“你呢?”
“我断后。”
“不行。”林屿的声音比他预想的更硬,“上次你说‘看着,学着,记住’。这次我要做的不只是看着。”
沈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
沈夜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徽章收回去。
“那就一起进。”他说,“但记住——如果我说跑,你就跑。不是因为我比你强,是因为——”
他没有说完。
但林屿懂了。
是因为沈夜承受不了再失去一次。
“我不会死的。”林屿说,“我答应过我妈。”
沈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很接近了。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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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号的铁门是锁着的。一把生锈的大铁锁挂在链条上,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但林屿的灵视告诉他——锁是假的。链条和锁的表面涂着一层薄薄的归墟之力,伪装成生锈的样子。实际上,锁芯是新的,每天都被打开。
沈夜没有碰锁。他绕到厂房的侧面,找到一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他用刑天斧的碎片轻轻划了几下,木板就像纸一样被切开了。他推开窗户,翻身进去,然后伸手把林屿拉了进来。
厂房里面很大,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宽。天花板很高,钢架结构的横梁上挂着几盏早已不亮的灯。地面是水泥的,积着厚厚的灰尘。到处堆着废弃的机器——印刷机、切纸机、装订机——都锈得不成样子。
但林屿的灵视告诉他,这些机器也是假的。
它们上面也涂着一层归墟之力,伪装成废弃的样子。实际上,有几台机器还在运转——在地下。
“有地下室。”林屿低声说,“入口在那边。”他指向厂房的东北角。
他们走过去,在一台巨大的印刷机后面发现了一扇铁门。门是关着的,但没有锁。门把手上有一个银色的面板,上面有一个凹槽,形状像人的手掌。
“掌纹识别。”沈夜皱眉,“需要教团成员的掌纹才能打开。”
林屿看着那个凹槽,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让我试试。”他说。
“什么?”
“归墟之力的本质是‘无’。我的灵视是‘有’。如果我用灵视去‘覆盖’它,也许能让它误以为我是教团的人。”
沈夜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林屿把右手放在凹槽上,闭上眼睛。他没有去触碰那层归墟之力,而是用自己的“意”去包裹它——像在一层黑色涂料外面刷上一层透明的油漆。不是对抗,是覆盖。不是消灭,是伪装。
面板上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
铁门“咔嗒”一声,开了。
沈夜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林屿没见过的表情。不是惊讶,不是赞许,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的东西——像是看见了一个他一直在寻找的答案。
“进去。”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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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走廊,灯光是暗红色的,墙壁是某种黑色的金属,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走廊很长,每隔十米就有一扇铁门,门上标着数字:001、002、003……
林屿的共鸣仪在疯狂震动。这里的能量读数已经超过了仪器的量程。他的灵视在告诉他更多——每一扇门后面都有“意”。有些是人的,有些不是。那些不是人的“意”很奇怪——它们不完整,像被打碎后重新粘起来的瓷器,裂缝里渗着黑色的光。
“改造过的叠界生物。”沈夜低声说,“归墟教团把它们叫做‘墟兽’。比自然形成的叠界生物更强大,也更疯狂。因为它们没有‘意’的核心,只有归墟之力驱动的本能。”
他们走过一扇又一扇铁门。门上有小窗,林屿透过小窗往里看——里面是空的,但墙壁上有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过。
走到037号门前的时候,林屿停住了。
037。他父亲保险柜上的数字。
他透过小窗往里看。
里面不是空的。
里面有一个年轻人。坐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头低着,看不清脸。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病号服,脚上没有鞋,脚趾头冻得发紫。
“有人。”林屿说,“活人。”
沈夜走到门前,试了试门把手——锁着的。他把刑天斧的碎片对准锁芯,轻轻一拧,锁开了。
门推开的瞬间,里面的年轻人抬起了头。
他大概二十岁出头,瘦得皮包骨,脸颊凹陷,颧骨突出。他的眼睛很大,但瞳孔是涣散的,像是看着什么很远的地方。他的嘴唇在动,无声地重复着几个字。
林屿蹲下来,凑近听。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我们是来救你的。”林屿说,“我们是镇厄司的人。”
年轻人的眼睛忽然聚焦了。他看着林屿,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然后猛地往后缩,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不……你不是镇厄司的……你是他们的人……你是来抓我回去的……”
“我不是。”林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些,“你看,这是我的工作证。”他掏出镇厄司的黑色工作证,递到年轻人面前。
年轻人盯着工作证看了很久,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然后他的眼眶红了,眼泪从凹陷的脸颊上滑下来。
“你们终于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他们……他们在我身体里放了东西……我能感觉到它在动……”
“你叫什么名字?”林屿问。
“宋……宋元。”
林屿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宋元。那个在档案照片上眼神空茫的年轻人。被归墟教团绑架,失踪了将近两年。
“宋元,我们是来带你走的。”林屿伸出手,“你能站起来吗?”
宋元试着站起来,但腿一软,又摔倒了。他的腿上有很多伤疤——不是外伤,是一种从内部灼烧出来的、网状的疤痕,像树根一样盘踞在他的皮肤下面。
“他们在我腿上做了实验。”宋元的声音在发抖,“他们把墟兽的‘意’注射进我的血管……我能感觉到它在我的骨头里爬……有时候它会控制我的腿,让我自己走路……我控制不了……”
林屿的胃在翻涌。
注射墟兽的“意”。把活人改造成武器。他想起父亲信里的话——“归墟教团一直在寻找S级灵视者。”如果宋元只是A级就被折磨成这样,那如果他被抓走——
“能走吗?”沈夜问。
宋元摇头。
沈夜弯下腰,把宋元背了起来。宋元的身体很轻,轻得不正常,像一捆柴火。
“走。”沈夜说。
他们刚走出037号房间,走廊尽头的灯忽然全灭了。
暗红色的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稠的、有质感的黑暗——和林屿在西山疗养院见到的一模一样。黑暗从走廊尽头涌过来,像潮水,像泥石流,像一头张开嘴的巨兽。
沈夜把宋元放下来,推到林屿怀里。
“带着他跑。”他说,“原路返回。不要回头。”
“沈夜——”
“跑!”
沈夜从腰后抽出刑天斧的碎片,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炸开,像一颗小太阳。他迎着那片黑暗冲了过去,金色的光和黑色的潮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林屿咬了咬牙,背起宋元,朝来路跑去。
宋元很轻,但背着一个活人跑步还是很吃力。林屿的腿在发抖,肺在燃烧,但他不敢停。身后的巨响一声接一声,金色的光在黑暗中明灭,每一次闪烁都照亮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铁门。
他跑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铁门,冲进了厂房。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照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把宋元放在地上,转身要回去。
“别……”宋元抓住了他的裤脚,“别回去……那个人……他让我告诉你……快跑……”
“谁?”
“那个黑色的人……他在走廊里等着……他说……他说你终于来了……他说他等了很久……”
林屿的血液凝固了。
那个声音。在西山疗养院里听到的那个声音。那个说“我是你”的声音。
它在等他。
从一开始,它就在等他。
厂房里忽然暗了下来。不是阴天,不是日食——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阳光。林屿抬起头,看见厂房的屋顶在裂开。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开,是虚境层面的——一道黑色的裂缝出现在天花板上,像一只竖着的眼睛。
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凝聚成一个形状。
人的形状。
和西山疗养院里的一模一样——精致的、流畅的、像墨汁画出的工笔画。它的五官在不停地变化,男人的脸、女人的脸、老人的脸、孩子的脸——每一秒都在变。但它的眼睛是固定的。黑色的、深邃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那双眼睛看着林屿。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
林屿站在宋元前面,挡在他和那个东西之间。他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没有跑。
“你是谁?”他问。
“我说过。我是你。”
“我不是你。”
黑色人形歪了一下头。那张不断变化的脸停在了一个表情上——
微笑。
“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它说,“但你很快就会知道。”
它伸出手。那只手在空气中变形,伸长,像一条黑色的蛇,朝林屿伸过来。
林屿闭上眼睛,放开灵视。
他不再逃跑。不再躲藏。不再压制。
他把自己的“意”完全释放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做。不是训练时的试探,不是任务时的收敛——是全部的、毫无保留的释放。
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炸开了。
他看见了——
不是厂房,不是黑色人形,不是任何物理意义上的东西。他看见了“意”的河流。无数条河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他的意识中交汇、碰撞、融合。他看见了那些河流的源头——每一个活着的人,每一个死去的灵魂,每一个存在过的“意”。它们都在流动,都在变化,都在彼此影响。
他看见了黑色人形的“意”。
那不是一个独立的“意”。那是无数个“意”的集合——被归墟之力打碎后强行黏合在一起的、无数个灵视者的“意”。它们在黑色人形的体内挣扎、嘶吼、哭泣,想要挣脱,但被归墟之力牢牢锁住。
他看见了那些“意”的主人。
方远。
宋元。
还有更多——十几个人,几十个人,上百个人。每一个都是灵视者。每一个都被归墟教团抓走,被改造成墟兽,被抹去了自我意识,只剩下归墟之力驱动的本能。
他们的“意”在黑色人形的体内看着他。
他们在求救。
林屿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看见你们了。”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他全部的“意”。
黑色人形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那些被囚禁的“意”在共鸣。它们感觉到了林屿的“意”——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想要连接一切的意愿。
它们在回应他。
“不……”黑色人形的脸扭曲了,“你不应该能这样做……”
它的身体开始龟裂。那些被强行黏合的碎片在松动,在分离,在——挣脱。
一道金色的光从林屿身后劈了过来。
沈夜。他的风衣被撕烂了一半,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顺着手腕滴落。但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刑天之力全开状态下的金色。他站在林屿身后,刑天斧的碎片举过头顶,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厂房。
“走!”他对林屿喊。
黑色人形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它的身体在龟裂,在崩溃,那些被囚禁的“意”像飞鸟一样从裂缝中涌出来,飞向天空。
“不……不可能……”它的声音在变形,在分裂,从一个声音变成无数个声音,“你是……你是……”
它没有说完。
沈夜的刑天斧劈了下来。
金色和黑色最后一次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冲击波把林屿推飞了出去,他撞在一台废弃的印刷机上,后脑勺磕在铁板上,眼前一阵发黑。
当他恢复视力的时候,黑色人形已经不见了。
厂房恢复了安静。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地面的灰尘上。地上散落着无数细小的黑色碎片,像碎玻璃,在阳光下慢慢蒸发,化成青烟消散。
沈夜跪在地上,刑天斧的碎片插在面前的地面上,支撑着他的身体。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一点一点地褪去。
林屿跑过去,扶住他。
“你怎么样?”
“没事。”沈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它……没有完全被消灭。它的核心逃回了虚境。但那些被囚禁的‘意’……被你释放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屿。
“你刚才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林屿说,“我只是……看见了它们。然后它们就回应了。”
沈夜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正在慢慢恢复成黑色。在金色完全褪去之前,林屿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个东西——
不是惊讶。不是赞许。
是恐惧。
沈夜在害怕。
不是怕黑色人形,不是怕归墟教团——是怕他。
“怎么了?”林屿问。
沈夜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宋元身边,蹲下来检查他的状况。宋元已经昏过去了,但呼吸还在,脉搏也还算稳定。
“叫支援。”沈夜说,“他需要马上送医。”
林屿掰断了紧急求援信标。
三分钟后,三辆黑色的SUV停在了厂房外面。江小楼带着一队医疗兵冲进来,把宋元抬上担架,给他戴上氧气面罩,挂上点滴。秦川跟在后面,手里抱着电脑,屏幕上全是林屿看不懂的数据。
“天哪。”秦川看着屏幕,脸色发白,“这里的归墟能量读数……是我见过最高的。你们俩是怎么活着出来的?”
“运气。”沈夜说。
他看了林屿一眼。
林屿知道那不是运气。
但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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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总部之后,林屿在医疗室的走廊里坐了很久。
宋元在里面接受治疗。医生说他的身体没有大碍,主要是营养不良和脱水,但精神创伤很严重,需要长期的心理辅导。他的腿上那些网状疤痕,是归墟之力侵蚀血管留下的痕迹,虽然不会危及生命,但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
沈夜在隔壁的医疗室里处理伤口。他的左臂缝了十二针,肋骨裂了两根,还有轻微的脑震荡。医生让他住院观察一晚,但他拒绝了。
林屿推开医疗室的门,看见沈夜坐在床边,正在穿夹克。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动作有些笨拙。
“医生让你住院。”
“不需要。”沈夜拉上拉链,“小伤。”
林屿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刚才在厂房里看着我。”他说,“你在害怕。怕什么?”
沈夜穿夹克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的能力。”他说,声音很低,“你在厂房里释放的那些‘意’——不是普通的共鸣。你在和那些被囚禁的‘意’建立连接,让它们回应你。这是S级灵视者才有的能力。”
“S级?”
“S级。”沈夜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你的灵视等级不是A-。从你出生的那天起,就是S级。你父亲压制的不是你的灵视,是你的觉醒。但今天,你觉醒了。”
林屿的手在膝盖上收紧了。
“S级灵视者会怎样?”
“会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沈夜说,“会感知别人感知不到的东西。会成为——”
他没有说下去。
“会成为什么?”
“会成为归墟教团最想要的人。”沈夜站起来,走到窗前,“S级灵视者是唯一能与‘归墟’建立直接连接的人。归墟教团一直在寻找S级灵视者,用他们来打开‘归墟之门’。”
“归墟之门?”
“通往虚境最深处的门。”沈夜说,“‘归墟’就在那扇门后面。如果门被打开,虚境会吞噬现实世界。一切都会回归到最初的‘无’。”
林屿沉默了很久。
“这就是你害怕的原因?”他问,“怕我会变成归墟教团的武器?”
沈夜没有回答。
“还是怕我会变成方远?”
沈夜的手指在窗台上收紧了。
“都是。”他说,声音很低。
林屿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我不会变成方远。”他说,“我也不会变成归墟教团的武器。我就是我。林屿。燕大物理系研究生。镇厄司D级共鸣者。你沈夜的学生。”
他顿了顿。
“你的锚点。”
沈夜转过头,看着他。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金色的光照在沈夜脸上,把那道新的伤疤照得发白。他的眼睛里还有恐惧,但在恐惧的下面,林屿看见了别的东西。
不是冰。
是水。
是融化的、流动的、有温度的水。
“锚点也会断。”沈夜说,声音很轻。
“那就再系上。”林屿说,“系紧一点。”
沈夜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这一次,是笑。
很淡,很短,几乎看不出来。但林屿看见了。
“好。”沈夜说。
只有一个字。
但林屿从这个字里读出了很多。
不是“好,我知道了”。是“好,我信你”。是“好,我试试”。是“好,我不一个人扛了”。
林屿笑了。
他也只有一个字:
“好。”
---
那天晚上,林屿在医疗室的走廊里陪着宋元。
宋元在睡梦中不断翻身,嘴里说着含糊不清的话。有时候是“别过来”,有时候是“妈”,有时候是一个林屿没听过的名字。
凌晨三点的时候,宋元忽然醒了。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你是林屿?”他问,声音沙哑。
“你认识我?”
“他们……经常提到你的名字。”宋元的嘴唇在发抖,“他们说,你是钥匙。你是打开归墟之门的钥匙。他们说,等你觉醒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们还说了什么?”
“他们说……你父亲不是死于意外。”宋元转过头,看着林屿,“是他们杀的。”
林屿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他早就猜到了。从那封信、那个电话、那辆停在巷口的黑色汽车——他早就猜到了。但亲耳听到 confirmation,感觉还是不一样。像是一直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了下来,不是疼,是一种冰冷的、确定的了结。
“杀他的人,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宋元摇头,“我只知道代号。他们叫他‘老师’。”
老师。
林屿把这个代号记在了心里。
“谢谢你,宋元。”他站起来,“你好好休息。明天会有人来接你,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去哪儿?”
“一个归墟教团找不到的地方。”林屿说,“你会安全的。”
宋元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也是。”他说,“你也要安全。”
林屿笑了笑。
“我会的。”
他走出医疗室,走廊里空无一人。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父亲是被谋杀的。被一个代号“老师”的人。而归墟教团的核心目标,是用他来打开归墟之门。
他的身世不是秘密。是他的宿命。
但宿命不是终点。
他拿出手机,给沈夜发了一条短信:
“我知道是谁杀了我父亲。代号‘老师’。归墟教团的。”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我知道这个人。我会找到他。”
林屿看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五个字:
“我们一起找。”
这一次,回复来得更快:
“好。”
林屿把手机收起来,走出总部的大门。凌晨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寒意。远处的天空有一颗很亮的星星,在城市的灯光中倔强地闪烁着。
他看着那颗星星,想起父亲信里的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谢谢你。我爱你。”
“爸。”他低声说,“我会找到他的。我会为你报仇。然后我会好好活着。像你希望的那样。”
星星闪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林屿转身走回了总部。
明天还有训练。明天还要变强。明天还要继续找那个代号“老师”的人。
但今晚——
今晚他想睡一个好觉。
在知道了真相之后,在做出了承诺之后,在沈夜说了“好”之后——
他第一次觉得,他可以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