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于月光海》荒焰

13、第 13 章 冬天

　　十二月，江城下了第一场雪。温妄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忽然想起洛念说过的话——“等你不怕的时候”。她怕什么呢？她怕的东西很多。怕靠近，怕依赖，怕受伤。怕好不容易抓住的东西，又从手里溜走。但现在，站在窗前看着雪，她忽然觉得，也许没有那么怕了。
　　手机响了。是洛念的消息。
　　“下雪了。”
　　“看到了。”
　　“冷吗？”
　　“还好。”
　　“多穿点。”
　　温妄看着那三个字，笑了。洛念总是这样，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不会说“我想你”，不会说“我喜欢你”，只会说“多穿点”“早点睡”“记得吃饭”。但这些话，比“我想你”更重。因为“我想你”可以说给任何人听，但“记得吃饭”只有真正在意你的人才说。
　　下班的时候，雪还在下。温妄走出大楼，看到洛念站在路边，撑着一把伞。她穿着那件灰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鼻尖冻得发红。
　　“你怎么来了？”温妄走过去。
　　“接你。”洛念把伞递给她。“下雪了，你没带伞。”
　　温妄接过伞，和洛念并排走在街上。雪落在伞面上，沙沙沙的，像谁在轻轻地叹气。路灯把雪照成橘黄色，落在她们肩上，落在她们头发上。
　　“洛念。”
　　“嗯。”
　　“你以前说，想去内蒙看草原。”
　　“嗯。”
　　“春天的时候去。”
　　“好。”
　　“还想去敦煌看沙漠。”
　　“好。”
　　“还想去很多地方。”
　　“都去。”洛念说。“你想去哪，都去。”
　　温妄转过头看她。洛念的侧脸被路灯照着，睫毛上沾了一片雪花，亮晶晶的。
　　“那你呢？”温妄问。
　　“我什么？”
　　“你想去哪？”
　　洛念沉默了一会儿。“你去哪，我就去哪。”
　　温妄站在那里，看着洛念的眼睛。雪花落在她们之间，一片一片的，像很小很小的星星。
　　“洛念。”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洛念没有回答。她看着温妄，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递伞过来的那只手上。
　　“因为是你。”她说。
　　温妄握着伞柄，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条街都能听到。因为是你。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不是因为你值得，不是因为你需要。是因为你是你。你是温妄，所以我对你好。就这么简单。
　　“洛念。”
　　“嗯。”
　　“我……”
　　她没有说完。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想说“我也是”，想说“我也对你好”，想说“我也在乎你”。但她说不出来。那些话像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不用说。”洛念说。她伸出手，帮温妄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我知道。”
　　温妄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很热。洛念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在怕什么，知道她在躲什么，知道她说不出口。洛念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逼她。
　　“走吧。”洛念说。“送你回家。”
　　她们继续往前走。雪还在下，落在伞面上，沙沙沙的。温妄把伞往洛念那边倾了一点，洛念的肩膀上没有雪了，但她自己的肩膀湿了一片。洛念注意到了，伸手把伞推回来。
　　“别淋着。”
　　“你也是。”
　　她们推来推去，最后伞歪在两个人中间，谁都没有淋到，但谁的肩膀都是干的。温妄看着伞柄上洛念的手指，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洛念的手指很凉，但她没有松开。她们就这样撑着同一把伞，走在十二月的雪夜里，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
　　到家的时候，雪已经小了。温妄站在楼道口，看着洛念转身要走。
　　“洛念。”
　　“嗯？”
　　“路上小心。”
　　“好。”
　　“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好。”
　　温妄站在那里，看着洛念的背影消失在雪里。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温妄。”她叫她。
　　“嗯？”
　　“春天的时候，我们去看草原。”
　　温妄笑了。“好。”
　　洛念也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轻，像雪花落在手心里。她转身走了，这一次没有回头。温妄站在楼道口，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上楼。
　　到家之后，她站在玄关，听着窗外的风声，把湿了的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然后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盒铅笔。她打开盖子，抽出一支2B的铅笔，握在手心里。笔杆上那道牙印还在，她用手指摸了摸，凹进去的，像一个小小的记号。
　　她翻开素描本，开始画画。画洛念站在雪里的样子，围着深蓝色的围巾，鼻尖冻得发红。画了很久，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像是在描摹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画完之后，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春天快点来。”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把素描本合上，放在枕头底下。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雪地上，亮晶晶的。她看着那道光，想起洛念说“春天的时候，我们去看草原”。春天还有三个月。她从来没有这么盼过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