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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林家内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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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破局求生
第十六章:林家内乱
《京城民报》第四期出版后的第五天,林栖收到了一封意料之中的信。
信是林楚楚写来的,只有短短几行字:
“姐姐,出事了。爹被债主逼上门,家里闹翻了。你能不能来一趟?”
林栖把信放下,沉默了一会儿。
该来的,终于来了。
她一直在等这一天——等林怀远撑不住,等林家的危机爆发,等她出手的时机成熟。现在,时机到了。
“碧桃,”她喊了一声,“准备一下,我们去林家。”
碧桃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小姐,去林家?现在?”
“现在。”
“可是……万一大老爷又为难您……”
“不会。”林栖站起来,“这次是他求我,不是我去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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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到林家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两辆马车停在门口,车上坐着几个面色不善的男人。那是钱庄的人,来讨债的。林栖认出了其中一辆马车上插着的旗子——永昌号,京城最大的高利贷钱庄,背后据说跟朝廷里的大人有关系。
林家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争吵声。林栖带着碧桃走进去,看到院子里站着十几个人——林怀远、林怀明、林怀安,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大概是债主。
林怀远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嘴唇发白,双手在发抖。他面前的几个人正指着他骂:“林怀远,你欠的钱什么时候还?三个月了!利息都滚到一千两了!再不还,我们就去官府告你!”
“再宽限几天……”林怀远的声音沙哑,“再宽限几天,我一定还……”
“宽限?宽限了三次了!你当我们是开善堂的?”
林怀明站在旁边,一言不发,脸上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林怀安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林楚楚站在她爹身后,脸色苍白,看到林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姐姐……”她小声叫了一声。
林栖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院子中央。
“各位,”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是林栖,林家的女儿。欠了多少钱,跟我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一个债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你一个丫头片子,能做什么?”
“能还钱。”林栖说,“欠了多少,报个数。”
几个债主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报数:
“永昌号,一千二百两。”
“恒升号,八百两。”
“德泰号,五百两。”
“利源号,三百两。”
合计两千八百两。
林栖的眉头皱了一下。比她预想的还多。
“这些钱,我会还。”她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永昌号的债主冷笑,“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你说会还就会还?”
“我说会还,就一定会还。”林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味珍楼和栖云坊的资产清单。加起来价值三千两以上。如果我还不了,这些东西你们拿去。”
债主接过清单,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变了。
味珍楼。栖云坊。《京城民报》。这三个名字在京城已经打出了名声。味珍楼日进斗金,栖云坊的墨供不应求,报纸的影响力与日俱增。这些东西加起来,确实值三千两。
“你确定?”债主看着林栖,“这些东西,你真的愿意抵押?”
“确定。”林栖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给我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之内,我还清所有债务。如果还不了,这些东西你们拿走。”
几个债主互相看了一眼,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永昌号的债主点了点头:“行。三个月。但利息照算。”
“好。”林栖说,“白纸黑字,立字为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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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主们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怀远站在台阶上,看着林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羞愧,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他打死也不愿意承认的感激。
“你……”他张了张嘴,“你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林栖说,“是帮林家。”
“林家……”林怀远苦笑,“林家还有救吗?”
“有。”林栖说,“但你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把林家的账目交出来,让我查清楚到底欠了多少债。”
林怀远的脸色变了一下。
“第二,把林家的管理权交出来,让我父亲接手。”
林怀远的脸色更难看了。
“第三,把当年侵占我娘的嫁妆,连本带利还回来。”
林怀远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是在逼我?”
“不是逼你,是救你。”林栖的声音很平静,“大伯,你看看这个家,还像家吗?大门破了没人修,花园干了没人管,连下人的工钱都发不出来。你再看看你自己——你还有当年的样子吗?”
林怀远低下头,看着自己。他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我……”他的声音沙哑,“我没有别的办法……”
“你有。”林栖说,“把权力交出来,让我来。我不会让林家倒。但你必须相信我。”
林怀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栖,眼眶红了。
“好。”他说,“我相信你。”
林怀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但什么都没说。林怀安站在角落里,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林楚楚走过来,拉着林栖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姐姐,谢谢你。”
“不用谢。”林栖说,“去做事吧。把账本找出来,我要查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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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林栖把自己关在林家的账房里。
林家的账目一团糟——假账、烂账、坏账,到处都是窟窿。林怀远这些年借的钱,加起来将近五千两。其中两千八百两是高利贷,剩下的两千多两是跟亲戚朋友借的,没有利息,但人情债比利息更重。
林栖一笔一笔地查,一笔一笔地算。碧桃在旁边帮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小姐,这个账不对。”碧桃指着其中一笔,“这里写着支出三百两,但后面没有写用途。”
林栖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查一下前面的记录,看有没有对应的收入。”
碧桃翻了半天,摇头:“没有。”
“那就记下来。回头问大伯。”
类似的问题还有很多。林栖把所有的疑点都记在一个本子上,整整记了十几页。
三天后,她把账本合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小姐,怎么样?”碧桃问。
“很糟。”林栖说,“但还有救。”
“怎么救?”
“先还高利贷。”林栖说,“两千八百两,三个月之内还清。味珍楼每个月能赚六十两,栖云坊每个月能赚四十两,加起来一百两。三个月三百两,不够。”
“那怎么办?”
“贷款。”林栖说,“找银行……找钱庄借。”
“可是,我们不是刚从钱庄借钱吗?”
“不是借高利贷。”林栖说,“是借正常的商业贷款。利息低,期限长。用味珍楼和栖云坊做抵押,应该能借到。”
碧桃不懂这些,但她相信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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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林栖去找了赵掌柜。
“赵掌柜,我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借钱。”林栖说,“两千两。三年还清,利息按年息八厘算。”
赵掌柜愣了一下:“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还林家的债。”林栖把林家的账目给他看,“大伯欠了高利贷,两千八百两。三个月之内要还清。我的现金流不够,需要贷款。”
赵掌柜翻了翻账本,沉默了一会儿。
“林姑娘,”他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些债不是你欠的,是你大伯欠的。你可以不管。”
“我知道。”林栖说,“但我不能不管。林家倒了,那些工人怎么办?那些债主怎么办?那些亲戚朋友怎么办?”
赵掌柜看着她,目光变得柔和。
“你这个人,”他说,“太善良了。”
“不是善良。”林栖笑了,“是责任。林家的女儿,就应该管林家的事。”
赵掌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我帮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味珍楼的独家代理权给我。”
林栖愣了一下:“赵掌柜,你不是做文房用品的吗?怎么对餐饮感兴趣了?”
“不是我对餐饮感兴趣。”赵掌柜笑了,“是我看好你。你的味珍楼,将来一定会做大。现在投资,将来回报。”
林栖想了想,点头:“好。味珍楼的独家代理权给你。但期限只有三年。”
“三年够了。”赵掌柜伸出手,“成交。”
林栖跟他握了握手:“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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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文宝斋出来,林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两千两。加上味珍楼和栖云坊的现金流,三个月之内还清高利贷,够了。
接下来要做的,是把林家的生意盘活。
她回到林家,召集了所有人开会。
林怀远、林怀明、林怀安,三房的人都在。还有几个林家的老人——管账的、管工的、管采购的,都来了。
林栖站在堂上,面前摆着林家的账本和一份计划书。
“各位,”她说,“林家的现状,你们都清楚。欠债五千两,现金流枯竭,生意几乎停滞。如果不改变,三个月之内,林家就要破产。”
堂下一片沉默。
“但我不会让林家破产。”林栖说,“我有三个计划。”
“第一,重组债务。高利贷两千八百两,三个月之内还清。剩下的两千多两,跟亲戚朋友商量,延期还款。味珍楼和栖云坊的利润,用来还债。”
“第二,重组产业。林家的墨庄,从今天开始,由我接手。配方用我的新配方,工艺用我的新工艺,销售用文宝斋的渠道。利润五五分成——五成归林家,五成归栖云坊。”
“第三,重组管理。从今天开始,林家的管理权交给我父亲。大伯退居二线,负责对外联络。二伯负责账目和文书。我负责战略和决策。”
她说完之后,堂下一片哗然。
林怀远的脸色铁青:“你……你要夺我的权?”
“不是夺权,是交接。”林栖说,“大伯,你已经三年没管过生意了。林家的账目一团糟,债务堆积如山,工人发不出工资。你告诉我,你还能管吗?”
林怀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不能。”林栖替他说了,“所以交出来。为了林家,为了所有人。”
林怀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行。”他的声音沙哑,“交给你。”
他走了。林栖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曾经威风凛凛的男人,现在看起来是那么苍老、那么佝偻、那么可怜。
但她没有心软。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的今天,是他自己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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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明站起来,走到林栖面前,看着她。
“栖丫头,”他说,“你比你爹强。”
林栖笑了:“二伯过奖。”
“不是过奖,是实话。”林怀明看着她,“你娘要是看到今天的你,一定会很高兴。”
林栖的眼眶热了一下,但没有哭。
“二伯,”她说,“帮我管账吧。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林怀明笑了:“好。”
林怀安站起来,走到林栖面前,拉着她的手,眼眶红了。
“栖儿,”他说,“爹没用,帮不了你……”
“爹,您不用帮。”林栖说,“您只需要做一件事——坐在家主的位置上,替我挡风遮雨。”
林怀安愣了一下:“我?我能行吗?”
“能。”林栖说,“您是林家的家主,这是您的位子。谁也抢不走。”
林怀安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了。
“栖儿,”他说,“爹对不起你。”
“别说对不起。”林栖握着他的手,“以后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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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林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破败的花园里,照在干涸的池塘上。
林楚楚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姐姐,”她说,“谢谢你。”
“不用谢。”
“你恨爹吗?”
林栖沉默了一会儿。
“不恨。”她说,“但也不会原谅。”
林楚楚低下头:“我知道。爹做了很多错事。尤其是对二婶……对你娘……”
“过去的事,不提了。”林栖说,“以后好好过日子。”
“嗯。”林楚楚点头,“姐姐,我想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管林家的事。”林楚楚说,“我虽然不懂生意,但我可以帮你跑腿、传话、打理杂事。我不想再做那个只会花钱的大小姐了。”
林栖看着她,笑了。
“好。”她说,“你帮我。”
林楚楚的眼眶红了:“姐姐,你真好。”
“不是好。”林栖说,“是家人。家人之间,不管有多少恩怨,血浓于水。”
林楚楚点了点头,靠在林栖的肩膀上。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她们紧紧靠在一起的影子上。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传来,一下,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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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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