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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幽秘 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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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因要从云岑高一那年，某次返校说起。
夜半子时，云岑躲在厕所靠窗的隔间内哭泣，她将身子蜷缩得很小，双臂环抱着膝盖，哭泣声被压抑得很小，生怕被别人听见。
殊不知，自己已经吓走了三波来上厕所的人。
第四个来上厕所的人，没有被吓走，她从门板的缝隙下面递过来块巧克力，还极其有礼貌地敲敲门问道：“吃巧克力吗？”
“我不吃，谢谢。”云岑生硬地答道。
“可是你在哭耶，”门外的人有些局促，她说道，“嗯，嗯，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可以给我说。”
“我没有心事。”云岑答道。
她在说谎，云岑刚刚经历了一场家庭暴力，醉酒闹事的爸，歇斯底里尖叫的妈，互相詈骂、指斥对方不堪入耳的话语，搅扰的云岑心绪不宁，她不止一次地想到，“要是彼此不相爱就不要结婚，更不能生孩子。”
忍无可忍的云岑冲进厨房，拿出把菜刀，奋力拍在餐桌上，骂道：“你们都去死好了。死了，就再也不用吵架了。”
这一招很奏效，父母果然不再吵架，齐心协力地骂起云岑来，说她“没心肝、没良心、是个孬种。”
云岑耳朵中“嗡嗡”作响，大脑中一片混沌，她不记得最后自己被父母批判成了什么样的畜生，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的校门，只记得自己躲在厕所里哭了很久，哭到最后觉得自己死了便好了，死了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门外的人将巧克力递进厕所里，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静，云岑以为她已经走了，没想到那人复又转回来，将一大堆零食往厕所里面递。
“你拿走吧，我不吃。”云岑说道。
“你吃点零食，吃点零食就不难过了。”
“我真没事，我只是觉得自己活得很失败，连个朋友都没有。”云岑撒谎说道。
“我可以当你的朋友！”
云岑把门打开了，正对上齐杉人畜无害的笑脸，后来她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成为了闺蜜。别人问起来两人怎么会如此合拍时，齐杉总是会狡黠一笑，答道：“因为我们臭味相投。”
那晚她们真的在厕所里炫完了所有的零食，能让抄作业的朋友或许常见，但能和你一起忍着厕所臭气吃零食的朋友却是罕见。
齐杉喝到宴会结束，才恋恋不舍地回到屋中，面色酡红，倒头便睡 ，差点砸在云岑身上，口中喃喃自语道：“待在这里挺好，你等我跟那个姓顾的解除婚约后，咱就去做两个快乐的小富婆。”
齐杉的原生家庭重男轻女。两人合计一下，与其回去被吸血，去当996的社畜，还不如留在这里过得舒坦。
“好呀。”云岑给齐杉褪去外衣，盖好被子后，起身来到雕花窗前，仰看深沉暮色。
“愿一切顺遂。”云岑许愿道。
第二天，御花园内一角，圣人李明瑞惬意地躺在圈椅内，脚踩在圆石踏足上，身边围绕着五六个珠翠满头的宫娥，旁边放着一小盏蜜煎金桔。
“圣人！圣人！臣要从树上摔下去了。”一位身穿紫色官服的内侍狼狈地趴在树干上，直角幞头歪在一边，原来下面有位穿红官服的内侍，不断学着狗的样子，把他往树上撵。
五六个宫娥被如此荒诞不羁的一幕逗得掩面偷笑，李明瑞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过了好一阵，才解围道：“高明，你不要再戏弄刘大人了，摔倒了不是闹着玩的。”
高明唱个喏，慢悠悠从地上爬起身来。
自有两三个小太监趋步过去，给高大人拍去身上尘土，又有两三个小太监将刘大人从树上扶起来。
“刘大人，刚刚多有得罪。”高明拱手说道。
“哼！”刘大人不满地撇了他一眼。
“刘光，你不准恼，你恼了便是坏了我的雅兴。”李明瑞说道。
“咳，咳”刘世轻嗽两声，正色道：“臣有事要禀报。”眼珠瞟瞟圣人身后的宫娥，李明瑞摆摆手，屏退了众人，他才开口说道：“顾念川平定匪患有功，不日将返回京师。不知圣人作何打算？”
李明瑞不耐烦地皱皱眉头，捏了块儿蜜煎橘放入嘴中，说道：“给他风光的洗尘宴，高明你着手准备就行。”
“那该予何种赏赐？臣窃以为......”刘世又一次拱手说道。
“你让有司看着办，这点小事，丞相难道还做不得主？”李明瑞语气更加急躁，“若论大事，目前只有两件。其一，英王妃意外离世，缥云无人教养；其二，永宁三番五次的上书要和顾念川解除婚事，爱卿们可有好的法子？”
“呵呵呵，圣人不必忧心。”高明桀桀怪笑道，“只要给喜乐郡主寻一门好亲事，有了夫家，万事便迎刃而解了。至于顾大人的婚事，何愁找不到比永宁县主更好的呢？县主既然有意，不如依了她。”他面白无须，五官柔美，看上去无比慈眉善目，说出的话却精于算计。
“如此甚好。”李明瑞已经阖上了眼皮，“有你们二位肱骨，朕不必劳心。若是无事，便退下吧，朕乏了。”
两位官人行过礼，躬身退出来。
明净的阳光透过枝丫洒落在碎石路上，秋日气爽，刘世忿忿地踏上碎石子路，他打心底里看不起高明，自己有从龙之功，而高明一个阉人，只会揣摩圣意，靠着溜须拍马的手段也配和他平起平坐。
高明不紧不慢地小步走着，直到看不见刘大人背影后，他才转过身去，一溜烟地回到了圣人身边，寻个无人处，两人唧唧哝哝地商量了许久。
高明又一次出现，是在皇宫中的僻静小路上独行，转了七八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弯之后，他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后，身影一闪，躲进一排长青的灌木后，转动机关，进到密室内。
密室内幽冷的石壁上，一星灯火摇曳不定，凄惶的橙色焰影在石壁上飘忽不定，仿佛被囚禁于此的灵魂在无助地挣扎。高明的脚步很轻，缓缓往前移动，烛火将他变形的背影铺满石阶。
行不多久，前方现出一个狭窄的洞穴口，口前石门紧闭。高明凝神感知了下，眼中现出饕餮似的馋光，拔腿走至洞前，推门而入。
门无声地转开了，室内布置一览无余，除了些惯常见到的血迹斑斑的刑具外，只在一角处放着张书案，案前端坐着位奋笔疾书的小太监。
高明满意地点点头，朝着小太监走去。
及至快走近时，小太监放下手中狼毫，从椅前站起身来，恭敬地向高明行了一礼，叫道：“干爹，您来了。”
“五月，你在抄录些什么？”高明在交椅上坐下，将小太监拉到自己膝上。
“回干爹，是二十一带来的述职，我已经抄录完毕。”小五月乖巧地答道。
“你呀，干起活来永远地那么积极努力。”高明说着，用手挑起五月的下巴。
五月面色一片绯红，神态羞羞答答，他本来生得便俊美，面若敷粉，一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暗搓搓藏着勾人心神的妩媚，可这眼中偏长了双清冷的眸子，仿佛红梅映雪般绝殊离俗，妖冶娴都。
“干爹，五月有一事不明。”
“你说。”
“您怎么断定二十一会节外生枝，做了多余的事情。”问完后，五月仔细打量着高明的神色，见他不回答，先低下头去，说道：“五月多嘴了。”
高明嘿嘿笑着，戳戳五月的脸颊，宠溺地说道：“我收养了众多孩子，只有你知冷知热，最得我心，才将你收做义子。等我百年后，你是要继承这些的，这时候多学习些，有什么错呢？”
高明将五月从膝上放下来，又把桌上的宣纸袖好，领着五月步出石穴，在迷宫式的石室内曲折前行，终于又来到一处洞穴前，穴口前布着湿哒哒的水渍和暗红的血渍。头戴兽首面具的高个子清瘦少年守着穴门，看见二人前来，急忙行礼道：“大人！”
“二十一招了吗？”
“不曾，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先用韧藤鞭抽打，再加辅以倒刺铁蒺藜，又在水牢中关了数日，这会刚从水牢中将人带回来。”少年犹豫着说道，“二十一只说自己是因为伤势耽搁了行程......大人，这么下去，二十一怕是撑不住。”
高明露出了然的神色，带着五月进入秘密牢中。
玄色铁链巨蟒般地在黑牢壁上蜿蜒而下，束缚住被囚禁者的手腕、纤腰、脚踝，最后又绕回被囚禁者的脖颈处，紧紧勒住，强迫他扬起头。二十一被人褪去衣物，赤身裸体地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面具同样被人卸去，长而浓密的睫毛轻颤，气若游丝，他仿佛秋日里行将枯萎的野草，随时便会失去生命。
高明的手指点在二十一身上纵横的刀疤上，凉意透骨，二十一感觉自己如坠冰窟，意识被迫清醒了些，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主......人.....”
“不准备说实话吗？”高明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二十一。
“二十一......确实是因为......身受重伤，才归来迟了......请大人明察。”
高明捏住二十一的下巴，强迫他睁开双眼，丹凤眼的深黑瞳仁中尽是绝望。
“撒谎！”高明轻蔑一笑，说道：“你久久不归，我派十七前去探查后，发现你竟然秘密地将周游折磨致死，又斩下他的头颅，这在我的计划之外，是谁指派你这么做的？周游是英王妃的面首，你如此恨他，难道是和英王府中某个受过他气的小娘子勾搭上了？”说罢，眯着眼睛，细细打量二十一的神色变化。
二十一眸中的神色由痛苦变成了惊恐，急忙开口辩解道：“不是的，主人。”
高明捏紧二十一的下巴，一阵钻心的痛楚渗入他的四肢百骸，高明笑里藏刀，威胁道：“敢说谎，我现在就能让你痛苦地死去。”
“咳咳，”二十一痛苦地阖上双眸，忍着疼说道，“是道士，我受重伤时候，曾被一名道士所救，咳咳，他要我一定要去杀了周游。”
高明玩味地看着二十一，他能断定二十一在撒谎，气不打一处来，右手从他的下巴游走到腋下，又来到胸膛处，最后在某个不便言说的地方，用力一掐，二十一呻吟一声。高明捺下心中的狂喜，再次发力，又是一声娇弱的呻吟。“罢了，不重要。”高明思忖道，“二十一任务完成的不错，调查清楚了宋大人，那人资质平庸，却正好可为我所用。把握住西北便是把握住朝廷命脉，刘世独揽朝政十年有余，如今也该换换天了，得赶在这个老狐狸之前好好招待顾念川一番，将他拉拢过来。不过在这之前......”
高明聚力指尖，猛然出手。
“嗯，嗯......”全身酥麻的二十一无法忍受，再一次叫出了声。
“你也知道，我这人宅心仁厚，收养了你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孤儿，还教授你们武功，”高明不满地挑挑眉毛，“你该清楚，从被收养的那一刻起，你们的身心全是属于我的，你犯错了。”二十一竟然敢对女人动心，这无异于被背叛。
“干爹，”高五月懂事地拿来根细藤鞭，双手奉上，“对不听话的贱胚子，请干爹用刑。”
高明一阵大笑，夸赞道：“还是你贴心。”说罢，接过五月手中的细藤鞭，用鞭柄拍拍二十一的脸颊，说道，“小惩大诫，现在不过是皮肉之苦。等你伤好之后，我还要再次教授你什么是忠心之道，好好受着吧！”
密雨般的抽打袭来，全身的疼痛让二十一头颅无力地低垂下去，浑身已经麻木，冰冷而毫无血色的唇角用力抽搐几下，像是因为疼痛开裂，又像是一丝窃喜，“太好了，高大人放过了这件事情，不用担心姐姐会因为救过自己而身首异处了。”
“姐姐。”二十一的双臂因着鞭挞左右摆动，心中沉静，他知道那个为他起过名字，一直鼓励他去追求新的生活的人，肯定在某一处好好活着，这样就够了......今生今世，不复相见，便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无情的鞭打持续了许久，高大人才推说自己手酸，放过了他这个下贱胚子，嘱咐五月带他下去疗伤，这场对人性的肆虐终于落了幕，另一场却似乎刚刚开始。
高明又去见一位常年囚禁于此的贱骨头，这之后才换了身干净衣裳，带着义子高五月背着手慢慢踱出石室，站在阳光下，正人君子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