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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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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走停停，暮色渐浓时，龙虎山的山门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青灰色的山石垒起巍峨山门，匾额上“龙虎山”三个大字苍劲有力，山间云雾缭绕，灵气氤氲，与周身寒气逼人的伏生厌格格不入。
守山的弟子远远看到沈清玄跟裴司青，连忙上前行礼，可目光一触及两人腕间若隐若现的金色光带，以及身后浑身散发着凛冽阴气的黑袍男子，瞬间脸色大变，下意识握紧了手中长剑。
“大师兄，小师妹，这位是？”守山弟子声音发紧，眼前这人周身的阴邪之气太过浓重，绝非道门中人，甚至让他心生寒意。
沈清玄眉头紧蹙，正要开口解释，裴司青却抢先一步，大大咧咧地揽住身旁被光带牵制的伏生厌，一脸得意：“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叫伏生厌，跟我绑定啦，以后就跟着我待在山上！”
这话一出，守山弟子彻底懵了，看着伏生厌那张冷若冰霜、周身戾气翻涌的脸，哪里像是什么朋友，分明是来寻仇的煞神！
伏生厌被她揽着手臂，浑身僵硬，心底的怒意几乎要冲破胸膛，却被契约死死压制，只能冷着一张脸，周身寒气四散，周遭的云雾都被冻得微微凝结。
“司青，不可放肆！”沈清玄连忙拉开她，压低声音呵斥，“这是山门重地，不可胡言乱语，赶紧去见师父，请师父化解这契约！”
他太清楚自家师父的脾气，若是看到裴司青把阴司之主带回龙虎山，定然会勃然大怒。
裴司青撇撇嘴，却也不敢违抗沈清玄的话，只能乖乖迈步往山上的三清殿走去，她一动，伏生厌便再次被迫跟着前行。
团子飘在两人中间，时不时警惕地瞅一眼伏生厌，紧紧抓着裴司青的衣角，生怕这位阴司大佬突然发难。
一路上，龙虎山的弟子们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全都惊得驻足观望，议论纷纷。
“那不是小师妹吗？她身边怎么跟着个浑身阴气的男子？”
“好重的邪气，看着好吓人，大师兄还受伤了，难道是小师妹惹了强敌？”
“可他们俩手腕上怎么有金光连着？看起来像是被绑在一起了……”
窃窃私语传入耳中，裴司青毫不在意，反倒昂首挺胸，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而伏生厌，脸色早已黑到了极致。
他统御九幽万古，向来是万人敬畏、众鬼臣服，如今却像个异类，被一群道门小辈指指点点，还被迫跟着一个小小的捉鬼师在龙虎山上游走，这份屈辱，是他从未受过的。
不多时，一行人便走到了三清殿外。
沈清玄上前叩门，沉声道：“师父，弟子清玄，携小师妹求见。”
殿内很快传来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进来。”
沈清玄推门而入，转头给了裴司青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她安分一点。
裴司青点点头，抬脚走进殿内，伏生厌自然也被光带拽着，一同踏入了三清殿。
殿内香烟缭绕，正中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道骨仙风的老者，正是龙虎山掌门，也是两人的师父，清虚道长。
清虚道长抬眸，目光先是落在沈清玄的伤势上，随即看向裴司青，最后定格在她身边的伏生厌身上，瞳孔骤然一缩，周身灵气瞬间绷紧，神色凝重至极。
“阴司鬼王，伏生厌？”
他猛地起身，指尖掐诀，眼神锐利如刀：“你竟敢擅闯我龙虎山！”
话音落，殿内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伏生厌抬眸，冷睨着清虚道长，周身阴气翻涌，却并未动手，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久居上位的傲慢：“若非这该死的契约，本君绝不会踏足此地。”
裴司青连忙站到伏生厌身前，对着清虚道长摆手：“师父师父，别动手！他现在伤不了我，我们被上古契约绑定了，我去哪儿他就得去哪儿，还不能伤我！”
清虚道长眉头紧锁，目光落在两人腕间的金色光纹上，指尖掐算片刻，脸色愈发凝重，沉声道：“上古阴阳缚魂契，一旦缔结，生死相随，永不相残，强行破解，必遭魂飞魄散之罚。”
他看向裴司青，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你到底闯了多大的祸，竟与阴司之主结下此等契约！”
裴司青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也不想啊，是他刚才要掐死我，我的平安扣自己爆发出金光，就绑在一起了……”
伏生厌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师徒二人对话，心底满是不耐。
他倒是想解开这契约，可眼下，根本无计可施，只能被迫留在这道门圣地，陪着这个聒噪又麻烦的捉鬼师。
清虚道长长叹一声，看着眼前无法挣脱的契约，又看了看周身戾气难消的伏生厌，无奈道：“罢了，契约既成，无法强行破解，只能暂且留他在山上，日后再寻化解之法。”
说着，他看向伏生厌，语气严肃：“鬼王殿下，小师妹顽劣，若有得罪，还望海涵。但此乃道门圣地，还请殿下收敛阴气，不可伤及我山门弟子。”
伏生厌薄唇微抿，没有答话，只是目光落在身前蹦蹦跳跳的裴司青身上，眸底一片暗沉。
海涵？
他只盼着早日解开这缚魂契，将这个甩不掉的麻烦，彻底从身边清除。
清虚道长一番叮嘱，又给沈清玄开了疗伤的方子，便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裴司青得了自由，立刻眼睛一亮，拽了拽腕间的金纹：“走啦伏生厌，我带你去我住的地方。”
伏生厌站在原地没动，周身阴气沉沉，明显抗拒。
可裴司青脚步一迈，那道金色契约丝毫不给他面子，猛地一扯，堂堂阴司之主就这么被拖着往前走了两步。
周围几个旁观的弟子看得目瞪口呆，又不敢笑出声，一个个憋得肩膀发抖。
伏生厌脸色铁青，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却只能冷声道：“带路。”
团子飘在他头顶，小声嘀咕：“凶什么凶，再凶也得跟着司青。”
伏生厌冷冷扫了它一眼。
团子“嗖”地一下躲回裴司青身后，只露出半颗脑袋，怂得飞快。
裴司青的住处在龙虎山后侧，一处僻静的小院落，取名“听云小筑”，听起来清雅，里头却被她摆得乱七八糟。
墙角堆着没用完的符纸，桌上摊着画到一半的鬼画符，藤椅上还扔着她随手丢的外衫，一眼望去就知道主人有多随性。
伏生厌一踏进门，眉峰就拧了起来。
脏乱、杂乱、毫无章法，和他九幽大殿的肃穆规整截然相反。
“你就住这种地方？”语气里毫不掩饰嫌弃。
“这叫温馨！”裴司青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随手拉过一张凳子，“你随便坐，反正你也跑不掉。”
她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半块桂花糕啃了一口，又递给他一块：“要不要吃？师兄上次下山给我带的，可甜了。”
伏生厌瞥了一眼那沾了点碎屑的糕点，冷漠偏头：“不必。”
他站在院子中央，周身阴气不自觉散开，院角的几株花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
“哎哎哎别乱放阴气啊！”裴司青连忙跳起来，“这是我好不容易养活的，你冻死了我跟你急！”
她说着伸手去推他，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袖，伏生厌身形一顿，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下意识后退。
金纹一拉，他又被扯了回来，反而离她更近。
鼻尖甚至掠过一丝她身上淡淡的气息，干净又温暖，与他周身的阴冷格格不入。
伏生厌心底一躁，猛地侧过头，冷声道：“规矩真多。”
“那当然，这是我的地盘，就得听我的。”裴司青叉着腰，给他讲起了规矩，“以后你就在这儿待着，不准乱发脾气，不准吓山上的弟子，不准……”
她絮絮叨叨列了一堆要求。
伏生厌听得额角青筋直跳，干脆闭上眼不理她，周身气息冷得像寒冬。
团子飘到房梁上，监督他道：“伏生厌要听话，不然团子就告诉师父！”
裴司青看着他一脸“生无可恋”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忍不住偷偷笑出声。
以前捉鬼总提心吊胆，现在身边绑着个阴司鬼王，怎么想都觉得赚翻了。
伏生厌听着她那没心没肺的笑声，眸色沉沉。
他的确暂时不能动她，也甩不掉她。
但总有一天，他会亲手解开这契约，将一切都清算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