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画》未具名档案

4、阿玑 工作结

　　工作结束，本该各自散去的人，被重新聚拢在一张圆桌周围。这是一家不算高调、却足够“体面”的本帮菜馆。它开在商场底层的生煎店，门口永远排着队，里面的几十张桌子基本没有空的时候，门口的招牌不算张扬，里面却永远灯火通明，仿佛专门为这种“既不像工作、也绝不只是吃饭”的场合而存在。
　　后厨的火已经开了很久。油温上升，酱汁收紧，一份份带着甜香的红烧肉在锅中翻滚，色泽逐渐变深。另一边，刚出锅的生煎包还在滋滋作响，金黄的底壳与柔软的面皮之间，藏着足以让人暂时忘记工作的热气与油香。
　　餐桌上，气氛却并不完全属于食物。
　　有人笑着举杯，有人谨慎应答。话题在“最近忙不忙”和“项目进展如何” 之间来回游走，偶尔落到某个人身上，又迅速被接走，像一场看不见规则的传球。
　　这是林青山入职后的第一次部门聚餐。
　　“也是我第一次和他们聚餐。”郁明炘如是说到。
　　“说什么呢，咱们不是一起吃过很多次午饭嘛，在公司食堂。”
　　郁明炘没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内心活动说了出来，连忙解释：“我，我开玩笑呢。”
　　“诶，你们看看，还是小齐懂得活跃气氛，你们一个个的不是在聊工作就是在聊工作的路上，搞得好像我们公司多严肃似的……都给我敞开了聊！你好！麻烦上二打啤酒。”部长难得大气了一回，“明天周末没上班，没开车的，都给我喝！”
　　“看得出来您很高兴了。”郁明炘想，“但是我也要喝吗？”
　　郁明炘正要往后缩缩，试图降低存在感就被叫组长住了：“这位新人，你可不准跑，呐，这四瓶全是你的。”
　　没完了是吧，郁明炘眼神惊恐。
　　“哥我酒精过敏，不能……”
　　“打住，入职体检里，你的过敏源一栏可没有酒精哦……是不是觉得不够？哦，我想起来了，你在简历上的特长可是特别标注了能喝这个词的，再给你加两瓶，看完仗不仗义？”
　　先不说你怎么知道的……但是我是真不能喝啊，郁明炘崩溃了，他在现实中可是个一杯倒，他不知道自己的体质是否有剧中的齐桓影响到，但如果没有被影响到，他嘎嘣一下喝倒了，那之后的重要剧情节点没走会怎么样。
　　郁明炘只能先按人设走：“谢谢组长。”
　　部长投来惊喜的目光：“可以啊小齐，海量啊。”
　　是啊，海里能养鱼，我也能养鱼。
　　郁明炘只能慢慢地一口一口抿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灌掉线了。
　　继续过剧情吧。
　　“小齐啊，你一会儿怎么回去啊，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同事建议到。
　　“谢谢啦，但是你们都住城东，我住城西，不顺路，就不麻烦你们了，我室友说他一会儿来接我，你们不用担心的。”
　　一位和蔼的大姐说：“小齐你也真是的嘞，上次给你推荐的那个城东的房子，面积和你城西的房子差不多，租金还便宜一点，咱们都住城东上下班也有个照应的嘛，你还不听老人言。”
　　“我住城西有自己的理由，谢谢何大姐的好意。”
　　林青山问到：“小齐哥，你室友居然来接你诶，你们关系好吗？”
　　不知道啊，剧本没告诉我。
　　“还行……吧。”不知道答案就回答个折中的吧。
　　“那也太好了吧，我和我的室友们关系虽然还不错，但是我经常给她们惹麻烦，她们虽然不说，可我知道我们其实不太适合做室友。”林青山有些失落。
　　何大姐说：“那就办出来嘛，一个人住也自由的嘞，阿姨帮你找一个价格实惠又离公司近的怎么样？阿姨是本地人，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真的吗？何大姐……”
　　郁明炘看着眼前两位女士的你一言我一语，视线逐渐模糊不清，他终究还是有些醉了。
　　他想：“很好，酒量有进步了，居然喝了有小半瓶，居然没人发现我这么长时间就喝了这些……”
　　手机震动提醒，郁明炘拿起一看，是一条来自“室友”的短信：我到了，你什么时候出来？
　　救星！这条消息来了证明郁明炘在剧本上今天的戏份已经接近尾声了，终于可以一个人呆着了。
　　部长又讲了几句话收尾，就安排员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郁明炘和同事道了别，看见角落里交谈的林青山和秦思远。
　　真好，男女主的第一次见面。
　　“齐桓！这里！”
　　郁明炘想：“这位想必就是我的室友了吧，室友还挺帅的，虽然看不清脸……脑袋晕晕……室友啊，快把我带走吧。”
　　郁明炘跌跌撞撞地走向他，嘎嘣一下倒他怀里了。
　　“诶我去——”室友被吓了一跳，赶忙接住了他并把他往副驾驶拉。
　　“你是谁啊……”郁明炘嘟囔着。
　　“我恁大爷。”室友一口怨气地给郁明炘扣好安全带。
　　“你是谁啊……”他又问。
　　“你室友。”
　　“你是谁啊……”
　　……
　　“我是……”
　　我是谁来着？
　　“我是阿玑。”
　　“阿玑……”郁明炘好似终于听明白了，他不再问了。
　　“我的好契主啊，为什么我每次见你你都不清醒，你要不要反思一下。”没错，阿玑就是油条大盗时寻玑。
　　契主本人是听不到了，毕竟他一觉睡到了进小区，时寻玑怎么晃都晃不醒他，只好把他从车库背回家。
　　“阿玑……”他又开始说醉话了。
　　“干嘛。”
　　“小猫……”
　　“什么？”
　　郁明炘突然大声：“小猫！小猫！这里有小猫！”
　　“行行行，小猫小猫，你别乱动啊……”
　　时寻玑一阵无语，他这位契主明明都醉成这样了还不忘这个小区里有小猫。
　　郁明炘从时寻玑背上跳下来，蹲在绿化带旁，出神地看着灌木丛。
　　“走啦，回家啦。”时寻玑试图把他拖走。
　　郁明炘摇摇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小猫。”
　　搞什么，剧情里有这段吗？
　　只见灌木丛里窜出两只三花猫，它们亲昵地舔舐郁明炘的手指。
　　好吧，陪你玩一会儿也未尝不可。
　　郁明炘掏掏口袋，摸出两个生煎包：“对不起啊……我还不知道……在哪里买猫粮，明天把猫粮和猫条给你们补上。”
　　时寻玑原本震惊于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俩生煎这件事情，一听到这句软软的道歉他自己心里也软得一塌糊涂。
　　郁明炘把生煎包撕成小小的一块，慢慢地喂给两只猫咪。灌木丛里传来猫叫声，又有几只猫咪出现。
　　他没意料到会有这么多小猫，顿时感觉如临大敌：“对不起，快分没有了，对不起，对不起……”
　　“别担心。”时寻玑实在看不下去他这不停道歉的架势了，“明天我陪你去买猫粮，买很多很多好不好？”
　　郁明炘还愣愣的蹲在那里，半天没个动静。时寻玑凑到他面前一看，喝！给小猫道歉着道歉着还道睡着了。他看了一眼那些眼巴巴的小猫，叹了口气，就把郁明炘背回家了。
　　一进房子，时寻玑把他先放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煮醒酒汤。好在这个房子的冰箱里的东西够多，苹果、橙皮、红枣和冰糖加水一并煮了，等醒酒汤煮好，他把火关好，转过头看郁明炘的情况，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时寻玑听到浴室有动静，赶忙跑过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小祖宗开着花洒快把自己浇透了。
　　他过去关掉花洒：“您消停会儿吧……喝完酒冲澡也不怕昏过去砸脑袋。”
　　“不喜欢……酒味。”
　　“好好好，咱去把醒酒汤喝了就没有酒味了。”时寻玑扯过一条浴巾，把他包裹起来，像揣猪仔似的把他拎回沙发，“坐好好不好，不要乱跑，好好喝汤，等我回来，乖。”
　　郁明炘软软地回答：“好……等你回来……”
　　过了一会儿，时寻玑端着装有温水的小脸盆回来，手肘还夹着个电风吹还有睡衣。
　　“原来当契约灵还要兼职做保姆。”
　　郁明炘一脸委屈。
　　“自己换还是我帮你换？”
　　郁明炘接过睡衣，意思是他自己来。
　　时寻玑转过身，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不对，我咋不能看，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
　　“换好了……”郁明炘扯扯他的衣角。
　　时寻玑用温水给他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脚，又用电风吹给他吹头发。
　　郁明炘面向着时寻玑，手又开始不老实，以一种不轻不重的力道戳戳他的肚皮。
　　时寻玑被逗笑了：“契主大人，腹肌好玩吗？”
　　郁明炘不语，只是一味地戳戳，这一块戳两下，那一块戳两下，戳累了就关机休眠了。
　　头发吹干了，时寻玑一手把他抱起往卧室走去，郁明炘在他耳边呼出的热气惹得他直哆嗦。他帮他盖好被子，把床头灯打开，调到最暗的档位，又把大灯关上，在厨房翻箱倒柜了一阵，就带着剩的一些猫粮和几根火腿肠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