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画》未具名档案

2、绘你 天色

　　天色渐暗，暮色悄然爬上屋顶，顺着街巷一点点铺开，最终将整座城市吞入黑暗，是时候赴约了。
　　郁明炘走过庭院的水榭，看到一扇富丽堂皇的大门，他推开门，迎面撞过来一个酒臭极重的拥抱。
　　“哎呀，小炘啊，可终于把你盼来了啊，还记得王叔叔吗？你小时候可最喜欢王叔叔了，每次我去你家你都哭着喊着要我抱，哎呦，一晃眼都成这么帅的大小伙子了，王叔叔太久没见你了，前几天和老郁聊起你就想着哪天聚一聚，怕这么久没见会和你生分了，杵在门口干嘛，怪冷的，快进来坐，王叔叔和你好好叙叙旧。”这位“王叔叔”就是于蔷提到的王总。
　　郁明炘满脸黑线，怎么是个人就这么热情……还有这位王总，郁明炘敢肯定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小时候嘤嘤嘤找他抱那更是不可能。但是可以确定的是，王总是他那便宜爹找来的，便宜爹本人虽然不在乎儿子，但可在乎面子了，爱做面子工程的爹怎么能有个这么窝囊的儿子呢，得找人帮帮忙。不过确实应该进去坐坐了，大夏天的晚上还挺热的，进去坐坐还能吹吹空调。
　　“小炘啊，最近过得怎么样啊，工作还顺不顺心啊，要不要叔叔帮忙疏通疏通啊？”生意人开始例行客套。
　　郁明炘也和他客套：“谢谢王叔叔，工作挺顺利的。”
　　王总显然没想到他这么不接茬，不是说好令郎有难让我帮忙吗？你们父子俩能不能统一一下口径？
　　没办法，王总只能自顾自地把话圆回去：“没关系，叔叔罩着你，叔叔认识个大师，可厉害了，那部斩获多个奖项的《风的故事》看过没有？这可是叔叔在大师的帮助下跨界投资的第一部剧，这么好的成绩你一个做演员的不眼红吗？要不要我求大师帮你做做法？”
　　说罢，便有人推门进来，王总的神色瞬间谄媚了起来：“这不是段大师嘛，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这人正是那大师。
　　“是机缘引我至此处，来帮助这位小友逢凶化吉……”只见他一身宽袍，袖口微微磨旧，却偏要摆出几分仙风道骨的姿态，眼神总是半眯着，像是在看人，又像是在看什么虚无的天机。
　　王总又和他寒暄了几句，大师说话时不紧不慢，句句含糊，三分真七分玄，偏偏在关键处忽然压低声音，饶是郁明炘这种无神论者也不由自主地信了几分。
　　他指尖轻敲桌面，仿佛在掐算命数：“小友，我已算出你为何事所扰，不必忧心，贫道只需一物便可让小友高枕无忧。”
　　“那敢问大师，是何等神物？”王总配合他的演出。
　　只见那大师从袖子里掏出一副画卷，将他递到郁明炘面前：“此物有灵，只需在上面绘下所想之物再滴上一滴鲜血他便可助你飞黄腾达。”
　　“多谢大师。”
　　郁明炘正要接过，大师又收了回去：“这画卷缺金，需交于我贵金之力方可解除封印。”
　　行吧，谁叫郁少爷钱多得没处花呢……
　　郁明炘随便吃了几口菜便寻了个借口带着画卷走了。
　　回到家中之后，他在翻箱倒柜地找到了他很久没有用过的毛笔，墨条和砚台。
　　“上次用还是在高三的时候，不知道现在还好不好用。”郁明炘去厨房取了点水就开始磨墨。
　　要画什么他其实早已想好，他刚刚去繁盛酒店时经过的那个庭院里有一丛长得很高的竹林，让他联想到了一首诗：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那郁郁葱葱的色彩也甚是赏心悦目。
　　他先铺开宣纸，手掌轻轻抚过纸面，将那一层细微的起伏压平。砚中清水微漾，墨块缓缓研开，浓淡之间仿佛已藏了几分山林气息。他提笔，却不急落下，只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目光似乎越过眼前的白纸，看见了远处风中的竹影。
　　第一笔落下时极轻，像试探，又像呼吸。墨色顺着笔锋铺开，先成一竿修竹的主干，挺直而不僵。接着腕间微转，笔势忽疾忽缓，一节一节自然生出，疏密有致，仿佛竹子本就该在那里生长。
　　待到添叶时，他的手忽然快了起来。笔锋轻扫，或挑或按，几笔之间便生出层层叠叠的竹叶，有的向上舒展，有的低垂含风。墨色浓淡交错，像风正穿林而过，叶影微动，似有声却无声。
　　收笔之时，他轻轻一顿。整幅画不见繁复，却自有一股清劲之气，从纸上透出来，像雨后初晴的竹林，带着湿润的风与淡淡的凉意。
　　最后一步是滴血，他用剪刀在指尖戳了一个小口，鲜红的血液落在纸面上，像是竹枝上开了一朵娇艳的花。
　　什么都没发生。
　　大师说拍戏时要带着他进组，想必只有拍戏的时候他才能发挥作用吧。
　　刚画完的画还需要时间干透，郁明炘把他转移到自己房间的窗台边就去洗洗睡了。
　　夜已深，白日的余热还黏在空气里，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风搅得翻涌不安。窗外树影被吹得东倒西歪，枝叶狂乱相击，发出簌簌作响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低声喧哗。远处的路灯被风压得光影摇晃，忽明忽暗，连夜色都显得不再安稳。风一阵阵掠过皮肤，带着些许凉意，却又夹杂着夏日未散的闷热，让人无端生出几分躁动与不安。
　　画卷的表面被吹得像波浪一样荡漾，浮光掠影间画卷上的笔墨瞬间褪色，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窗台边的椅子上凭空出现了一个男人，堇色的眼眸如潭水般深邃，墨色的头发微长，在颈后扎了个小揪，右侧的锁骨上有一朵嫣红的小花，和画卷上的那朵一模一样。
　　“我的好契主啊，你这契印可真会选地方。我时寻玑第一次结契就这么特别吗，别说，这画还画得挺不错。”时寻玑无奈地笑笑。
　　他起身把窗户关上：“大晚上的就算是为了干画也不应该开这么大啊，也不怕着凉。”
　　接着，他走到床边帮郁明炘把被子往上提了提。
　　然后就是……契主家的探险之旅Vlog开始录制！
　　先看看有什么吃的！开个冰箱看看！
　　嗯，好多菜，还有苹果，两个生鸡蛋，还有一根油条，好耶，但是是凉的，微波炉！嗯……算了，别吵醒小契主了，凑合吃吧。
　　说起来，嚼嚼嚼，契主家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嚼嚼嚼，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了，嚼嚼嚼……
　　难道是为了独宠我一人！
　　挂画和画诡有半毛钱关系吗啊喂！
　　哦豁，忘了自我介绍了，时寻玑，契约灵属画诡科（？）。契约灵其实就是人死后的灵魂，但是他们拥有更强大的魂力，从前他们可以使用这种魂力与八字相合的有强烈愿望的生者签订契约，帮助他们做一些维护世界安定的事，从而得到滞留世间的权利，但是传到现在就变成了他们能无条件实现愿望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画诡是指契约灵的能力类型与本体。比如锤灵，本体是锤子，能力是大锤八十小锤四十，单位是万牛。还有普通人比较熟知的笔仙，本体是笔，能力是编瞎话。
　　“不知道会不会有油条仙呢？不过就算有，他的本体也被我吃完啦！”
　　时寻玑走到浴室，用水龙头冲了冲油腻的手，他突然被一旁的浴缸吸引了注意力：“这浴缸……挺大啊，感觉容纳两个人也轻轻松松啊……”
　　不对，浴缸为什么要承受两个人？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家契主真是大土豪本豪，我还是只游魂闲逛的时候看到过这个浴缸，还有这个镜子，大师手做，进口顶级材料，全球限量售卖。”
　　时寻玑盯着镜子看了许久……
　　瞅啥。
　　“这契印怎么看怎么别扭……”
　　算了，眼不见为净。
　　让我们前往下一个景点：cos储物室的书房。
　　东西有很多，大多是粉丝寄来的信件和小礼物，被郁明炘仔仔细细地收进了一个个的小箱子里。还有工具箱，小梯子之类的东西。
　　书房的桌子上躺着一个文件夹，空荡荡的桌面上只有这一样东西，吸引着别人来打开它。
　　时寻玑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希望契主知道以后不会生气。”
　　他翻开文件夹，映入眼帘的是“门诊病历”四个大字。
　　现病史：
　　患者自述约最近数年间无明显诱因出现情绪反应减弱，对以往感兴趣的事物（如绘画、写作等）逐渐失去兴趣，对亲友关系疏离感增强。日常生活中对喜怒哀乐体验减弱，较少出现明显情绪波动，自觉“情绪空白”或“麻木”。
　　患者否认持续性情绪低落或明显悲伤，但表示对生活缺乏期待感及动力。无明显焦虑发作，无强迫行为。睡眠情况一般，偶有入睡困难，食欲无明显改变。
　　否认幻觉、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状。无明显认知功能下降。症状持续存在，未见明显缓解。
　　个人史：
　　成长经历总体平稳。患者在描述青少年时期经历时语言简略，对部分事件以“记不太清”“没什么特别”回应。当前生活结构较为单一，主动回避人际接触。
　　初步诊断：
　　情感淡漠状态（需进一步鉴别抑郁障碍、人格特质相关问题等）。
　　“怪不得啊……”时寻玑长叹一口气，“怪不得我接收到的愿望和你说的不一样，原来……你从前和我一样热爱画画，原来你并非生来如此，我知道，你需要有人帮你翻越这一道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