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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桃源祸事   花无计 ...

  •   花无计有些无奈。
      他发现自己似乎摊上了一个大麻烦。
      虽然怀里的人不是很沉,但背上伤口处的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他只是一个愣神间便下意识接住了昏死的人,对方和这场雪都出现的太过突然,突然到他来不及反应便出了手。
      花无计心里苦不堪言,但是面上却是面无表情,脸色冷得可以冻死人,他反复思考自己今天到底出这趟门干什么,但却没有结果。
      再抬头时,他看见了不远处掉落在花瓣堆里的小巧箜篌,脑海中闪过了一张稚嫩的脸,又迅速隐去,这段一闪而过的短暂记忆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这一路走来,他见过的人太多太多,男女老少,形形色色。当下更为重要的是怀里这个半死不活的人该怎么处理。
      雁书锦身份特殊,如果带回去肯定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但他又不能丢下这人不管。毕竟人是在他家门口出的事,他不仅出了手,对方还看见了他的脸。
      他倒是想把人扔在这里,这天寒地冻的,这人伤得又重,还止不住血,多半是活不下去的,但万一对方活了下来,那他也要算是半个杀人凶手。
      玉秋山和照清山不算交好,但也从不交恶,如果两宗产生了间隙,估计又是一阵腥风血雨。到时李叔和师傅肯定会收拾他的。
      可带回去的话他又要面临另一个问题——没有人可以给对方治疗。
      这桃源漂亮归漂亮,可除了桃树之外什么都没有。他们这次出门又是偷偷跑出来的,身上除了武器和几锭银子,什么都没有。本想着桃源这种地方人口聚集,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况且过不久之后就是万宗大会,宗门里肯定会来人,到那时就可以和宗门的人会合,他们顶多会挨一顿骂,但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故。
      但谁曾想,麻烦找上门,才来的第一天竟然就出了这档子破事。
      没有药 ,这人血又止不住,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桃源,花无计不敢随便乱找人帮忙,毕竟他不是一个人,还有李牧和李玥两个家伙,如果被这邪修背后的人发现,他没法保护好所有人。
      还有一种解决方式就是把人丢到别处,可这人已经看见了他的脸,要是被哪个多事的正好救了回去,到时人一醒,又是一个麻烦。
      可就算带回去了,他又治不了,这家伙多半还是要死的。
      花无计思考了半晌,最终决定把雁书锦就地埋了,施了花肥不说,还轻松省事。
      可当他要把人放下来时,怀里的人似乎是感受到了热源的离去,对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死死拉住了他的衣领。
      雪白的狐狸毛被拽下来了许多,但是对方依旧不断摸索,尝试拉住什么。
      花无计低头看着他,也难为这人流了那么多血还能有那么大力气。
      最终,迫于无奈,花无计只得把人带了回去。屋内的炭火还没有熄灭,他朝里面加了几块柴火,将人放在了一旁的罗汉床上。
      雁书锦背部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有的地方已经因为刚才外面的低温冻了起来。花无计用内力慢慢将血融化,然后用刀将衣服划开,只见他背部的伤口皮肉外翻,几乎贯穿整个背部,可以清楚地看见薄薄皮肉下面的骨头。
      花无计去院子里拿了酒,用手绢沾了正打算往伤口上放,却突然顿住。他看着还在渗血的伤口,伸手往伤口上附着了些许内力,缓缓皱起了眉头。
      在花无计内力附着上去后不久,之前怎么也止不住血的伤口竟然慢慢的不再流血,验证了心中的猜测,花无计收回了手,用手指沾了点酒,却不是往伤口上抹,而是在伤口附近画起了一些奇怪的图案。
      最后一笔落下的同时,一股奇异的力量将两人联系到了一起,屋内霎时刮起了一阵风,待风停时,雁书锦背上除了血迹什么没有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反观花无计,脸色却苍白了许多,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微弱了许多。
      感受着背上火辣辣的疼痛,花无计皱眉运转内力,为自己疗伤。梅山内法仅在他身体里运行了几个大周天,伤口便结了痂。这是梅山独有的秘法,可以快速恢复伤势,但是代价却极大。
      因为这个伤不能让别人知道,花无计只能冒着跌落几个大境界的风险强行使用。
      感觉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之后,花无计看了一眼雁书锦的样子,浑身是血,而他也差不到哪去。
      他忍受不了这种很脏的感觉,但那个伤口对他的消耗太大,他已经没有力气去烧水沐浴,再处理雁书锦了。
      最终,□□战胜了精神,花无计在洗澡和睡觉之间选择了后者。
      他潦草对这一屋子所有东西施了个清洁术,然后往雁书锦身上盖了一床被子后便钻进了被子里。
      雁书锦安安静静地趴在屋子另一侧的罗汉床上,依旧处于沉睡中,这人的伤口虽然转移了,但他也实实在在是受了伤,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能醒。
      很快,屋内就没了声,夜色渐沉,窗外的雪又大了些,很快便打残了枝头盛放的桃花。
      雁书锦睡得并不安稳。
      他七岁的记忆一直处于空白状态,宗门内所有人都说那是因为他生了一场病所导致的,但他在查宗内档案的时候发现那一年他并没有生病用药的记录,甚至那一年关于他的记录特别少,甚至可能不在山内。
      他时常梦见一些奇奇怪怪的场景,醒来时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他有一种预感,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很在意的东西。
      于是他总是不停去想,想看清梦里的人和场景,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最近几年,他终于可以记得梦里面的东西了,在梦里,他时常看见冲天的火光和立于他面前的一道人影。
      而在这次的梦境中,他终于看清了那道身影。
      冲天的大火中,那人一身红衣,比火还要明艳几分,左耳耳坠上尾端白色的流苏随风而起,成了满目鲜红中唯一不同的色彩。
      明明是一具七岁的身体,可拎着那柄对于他来说长得有些滑稽的黑剑时,却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化不开的杀意——更贴切来说,是恨意。
      花无计?
      雁书锦怔了怔后不禁哑然失笑——他真是魔怔了,那人怎可能是花无计?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梦中那道身影回过了身来,手中的剑不知何时消失了。他身后的漫天大火化作了一片飘雪的月下桃林,小孩的身影迅速拉长,红衣褪去,余下月下身披雪白狐裘的冷淡少年。
      他就这样用黑沉沉的眸子看着雁书锦,半晌,他的嘴角轻勾,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雁书锦的心不禁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伸出了手,想去抓住对方,可下一刻,他看见花无计脚下的地面忽的碎裂,整个人猛然坠入了一片无尽的苍茫之中。
      榻上的人猛然睁开了双眼,坐了起来。花无计的视线随意在对方脸上一掠而过,然后落在了被对方死死握住的手腕上。对于他来说,对方抓得并不紧,只要轻轻用力,就可以把手抽回来。但鬼使神差的,他就这样放任手腕被对方握着,没有动。
      雁书锦的思绪仍旧陷在刚才的梦境之中,许久之后,他才回过了神来。
      意识到自己正拉着谁,他立即松开了手。
      意外地,花无计并没有生气,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笑吟吟的表情,声音很柔和:“醒了?”
      雁书锦看着他,没有说话。
      看着他呆呆的表情,花无计觉得有些好笑,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傻了?”
      “没事。”雁书锦敛下眸子,不敢再去看那双在梦里黑沉沉的眼睛。“我的伤……”
      这时,雁书锦才反应了过来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他背上的伤呢?
      “小师叔!”沉默中,屋外忽的传来了传来了李玥的声音:“买到药了!现在熬吗?”
      花无计没再管醒来之后就显得呆愣愣的的雁书锦,起身出了屋子。不多时,谢白和李玥前后走进了屋里,院外缓缓飘来了浓郁的药香。
      “想什么呢?”谢白折扇一开,在榻边随意坐下。雁书锦回神,没有回答,而是用眼神瞟了谢白一眼。谢白心领神会,笑道:“怎么,你生病我还不能来看看你?”
      雁书锦懒得理会他哀怨的视线,问道:“书凭呢?”话音未落,谢白的脸上的表情突然褪去,他那张时常春风满面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白城王死了。”
      犹如平地惊雷,雁书锦一怔,然后立即要从榻上下来,却被不知何时来到面前的人影轻轻摁住。
      “你什么也做不了。”花无汁的声音很淡,虽然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但却有一种莫名的淡然。“好好躺着,你现在是病人。”
      雁书锦知道花无计是对的,但他很白芠,他是白城主独子,默认的少城主。现在白城主出了事,白家不可能放弃城主之位,这就意味着白芠就是新的城主。他要背负的,是一个十七岁的他根本不可能背负得动的东西。
      “哎哎哎,你别慌,别慌。”谢白被吓了一跳,赶忙起身一起将雁书锦摁了回去“书凭没事,有白夫人撑着场子呢。”
      “是呀,是呀,现在桃源里可太平了,雁哥哥你先养伤吧,小师叔说了,你流了好多血,要赶快补一补。”李玥也在一旁小声劝道。
      眼见没有商量的余地,雁书锦只能放弃挣扎,安分地躺在榻上。情绪平静下来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状态有多不好,刚才几个动作就让他觉得头晕脑胀,眼前甚至还出现了一些虚影。
      刚醒的时候他正沉浸在梦境里,并未发现,直到刚才他才体会到自己的虚弱。
      花无计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院子,李玥也跟了出去。谢白看了一眼花无计的背影,等确定对方走远了,才凑到了雁书锦面前,脸上换回了以往的神色:“可以啊,这可是我头一次见他救人。”
      雁书锦睨了他一眼,淡然地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慢慢回想着受伤那天发生的事情。谢白注意到了他神色越来越不对劲,立即收起了玩笑的嘴脸,问道:“出什么事了?”
      雁书锦还沉浸在记忆里,没有回他。半晌才终于回神,皱起了眉,问道:“最近桃源可曾出现过魔修?”
      谢白合了扇子,抵在下巴上想了想道:“未曾听说过……”然后,他一脸惊异地看向雁书锦,起身就要去掀他身上的被子:“你遇到魔修了?伤哪了?我看看。”
      雁书锦一把将他推开,忍着失血过多造成的头晕恶心无奈道:“离我远点,别碰我。”
      谢白不依,非要看一看雁书锦的伤势。
      雁书锦说自己的的伤已经长好了,没法给他看。但谢白觉得是雁书锦故意不说,不信他的说辞,于是两人就这样在榻边拉拉扯扯了半天,直到一道红色的身影走进了屋里。
      谢白正好扯住被子一用力,只听“欻”地一声,一条好端端的锦被就这样被这两人拉成了两半。
      谢白没有防备,眼看就要撞在端着汤药的花无计身上,却见花无计反应极快地在他背上扶了一把,手中的汤药一滴未洒。
      待谢白站稳时,花无计早已绕过了他行至榻前。雁书锦就这样仰躺着看着花无计,然后就看见对方抬手,袖中有什么一闪而过,然后他就被一股力道缓慢拉了起来。
      雁书锦愣愣地看向手腕,才发现那股力竟来自于数根极细的丝线,线的那头,延伸进了花无计袖中。
      “自己坐好。”花无计无奈地看着雁书锦,将人喊回神。
      雁书锦顿了顿才反应过来,立马坐直了身子。
      花无计手指一动,拉来了一个枕头垫在了他的身后,然后才收回了干机丝。
      谢白站在一旁,目睹了整个过程,神情有些复杂。
      花无计右手一推,将药碗稳稳推出,落在了雁书锦手里。
      “喝药。”
      雁书锦没有说话,乖乖仰头将碗里的药喝了。然后,弯被千机丝拉走的同时,一颗糖落入了他的手心。雁书锦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小孩。”
      花无计没有回他,端着碗朝门外走去,一旁的谢白倒是不爽了,走上去勾住花无计的脖子:“我说花儿,为什么没见你给我糖吃?”
      花无计回头看了雁书锦一眼,突然坏笑一声:“毕竟我比雁贤侄高了一辈来着。”
      雁书锦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正抬头要找人理论,可哪里还有花无计的身影。
      白城主的死并非没有任何影响,各宗派在接到消息后都派了长老赶到桃源。
      并不是他们有多在意白城主的死,而是因为据城主府的人说,白城主死得很蹊跷,尸体上残留着魔修的气息。
      因为花无计正好在桃源,照清山并未另派长老前来。晨时,花无计已经去看过白城主的尸首,上面的确残留着很浓的魔息,但和那天伤了雁书锦的那个却不是一个路数。
      白夫人也姓白,是一个很坚强的女人。
      夫君死了之后,她立即凭借强势到可怕的手段控制住了整个局势,所以桃源现在才能维持太平的假象。
      但白夫人终究只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桃源是一个灵气丰裕的地方,若白芠不尽快承担起城主这个位置,桃源终有一天会成为一个众矢之地。
      所幸的是,这场表面维持的和平假象,至少会维持到万宗会结束之后。
      这剩下的月余时间,对于白芠来说,将是他最后可以逃避的时间。
      花无计并不在意桃源的未来。
      对于他来说,除了梅山之外,就只有那个养育了他近十年的清照山还值得留恋。
      江湖中的其他地方该何去何从与他并无关系。
      毕竟,对于他来说,那无法解决的血海深仇,还一直都背负在他的背上。
      江湖之上皆为仇人。
      谁又会希望自己的仇人好过呢?
      花无计看着远处的千里林海,勾唇轻笑。
      一阵风轻轻吹过,乌云散去,积雪融化。
      似乎要变天了。
      但就不知道究竟是会变成一个更为寒冷的冬天,还是会春暖花开,阳光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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