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她是大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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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她是大小姐，我是女流氓
【她们在花盆里摔跤，抱着花枝打秋千，所过之处，枝折花落。你不肯责打她们，她们是那么生气勃勃、天真可爱啊。可是，你也爱花。这个矛盾就不易处理。
——老舍】
“天哪！我的！天哪！”
面对卫兵放在自己和小九面前的下午茶，阿喵除了感叹什么都说不出来，手脚并用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红焖东山羊，虾饺皇，清蒸石斑，及第粥，杏仁奶露，蒜子火腩焖横档风鳝……虽然都是贵族最普通的午后间餐，但在她看来这些是这辈子都没有尝到过的丰盛食物，如今就这么大咧咧地全部出现在她面前。
就算是平时像个饕餮一样的小九，也多少被她的吃相吓到了，不由得伸爪戳了戳她的后背：“慢点！你是打出生到现在没吃过饭吗？”
可就在被戳到的一瞬间，阿喵突然翻脸，凶狠地转头冲她发出一声响亮的嘶哈。小九吓了一跳，爪子里油唧唧的虾饺啪嗒掉到了桑蚕丝地毯上。
“对不起。”阿喵回过神来后，嘴里一边嚼食物一边含糊不清地道歉，“本能反应。”
“大笨蛋，都住到城主家来了，还护食。”小九不乐意地嘟哝道。
阿喵充耳不闻。她已经不是在“吃”食物了，看起来像是直接通过嘴巴往胃袋里塞东西，根本享受不到半点食物本身的美味。直到卫兵进来鞠躬并通报“秦广王大人到了”，她都依然埋头苦吃毫无反应。
“秦广王大人！”
小九这边虽然也吃得很开心，但到底没那么穷凶极饿。她放下羊骨头，拘谨地用雪白的餐巾擦了擦小爪爪上的油渍站起身。
一只长毛灰猫撩起独角鹿披风，在几名卫兵和侍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在那场审判何明澈的十城议会上小九见过她，她就是秦广王安然。这长毛猫虽然年轻却很稳重，气质跟印象里差不多端庄，银灰色长毛一如既往地像上等丝绸般柔亮顺滑，散发着昂贵洗剂和熏香的芬芳，看得出来费了不少工夫精心打理。
走到两只猫面前，她驻足，微微颔首：“二位，我们这的饭菜可还合胃口吗？”
“好吃，都是好东西。”小九忙不迭地点头。
“无需拘束，就当在自己家里就好。”安然看了一眼还在风卷残云消灭食物的阿喵，平静但稍稍蹙了蹙眉。“这位是？”
“阿喵。”年轻的流浪猫把两只沾满油星的小爪子随意地在桌布和自己的胸毛上抹了抹，依然坐着没动。“我叫阿喵，你就是这里的老大？”
安然转过头去不再理会她，向小九问道：“您一定就是何明澈的魂兽真兽狻猊了，并非初次见面，但在下已久仰大名。”
“大人，猫、猫名字不大。”小九有点不好意思。
“真可爱。”安然笑道，“冥王陛下归来的消息已经传遍地府，我听说就是她跟楚江王派你们来的，可是真的？”
“真的真的。”小九点头如捣蒜，“签发的文件已经给您的人看过了。”
“如此，几位就是寒舍的贵客。”安然彬彬有礼地说，“虽然黑白两党因政见不同有所龃龉，但基本的待客之道却不可偏废。如果几位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与这位徐南徐妈妈说。她是我自小的乳母，在我母亲没去世之前就已经是府里的管家了，府内大小事务皆由她协助处理，很多事情比我这个城主还要清楚些。”
小九歪头，果然看见一位穿着芦灰色朴素衣裤的年长妇女从安然身后款款走出，鞠了一躬。
“各位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同我说；有哪里不自在，也尽管告诉我，我都能安排。”这位徐妈妈和善地说道。
在地府长大的人和猫都知道，人类乳母在猫眼里的地位是很高的。因为小猫在还没睁眼的时候非常脆弱，如果失去了亲生母亲转由人类照顾，那就意味着这个人类必须隔两三个小时给她喂一次温度合适的奶，并且二十四小时严格把控温度为她保暖，还要定时擦屁股帮助她排便。这是一项艰难并且极度消耗精力的工作，所以人类乳母在地府向来都受到极大的尊重。
“还有些什么想吃的吗？”徐妈妈弯腰拾起阿喵面前已经空了的数个盘子，语气耐心又和蔼。“别急别急，我们这小猫饭管饱。”
“不管什么，只要是能吃的，端上来就行。”阿喵嘬了嘬两只爪子，满足地说。
这时，虽然被胃里满满的食物撑得有点犯困，她依然敏锐地察觉到徐妈妈正盯着自己胸前挂着的那串石头小鱼看。她往后缩了缩，警觉地问：“你看啥？”
徐妈妈似乎有点出神，两秒后才反应过来，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看您这小鱼项链很是可爱。是谁送给您的吗？”
“才不是！这是我生来就带着的。”阿喵撇嘴道。“不值钱，不卖，别打它的主意昂。”
安然在这间待客的小偏厅里抬眼环视一圈，汉白玉的餐桌上杯盘狼藉，堆着小山一样被嘬溜得一干二净的骨头，黄花梨的椅子显然没有派上用场，因为阿喵直接一屁股坐上了旁边的茶几，昂贵的桑蚕丝地毯也被她脏脏的小脚丫蹭得这里黑一块那里白一块。安然的修养让她不方便对客人说些什么，但无语又好笑的心情已经快要掩饰不住了。
她轻轻咳嗽一声：“各位尽兴用餐，好好休息，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先失陪了。”
等侍从进来把俩猫吃剩的残局打扫完后，小九看着撑得白肚皮冒尖躺在地板上动不了的阿喵，忍不住埋怨道：“大笨蛋，这种吃法你吃得明白吗？当心给自己吃出毛病来！”
阿喵长长地打了一个饱嗝，慢条斯理地说：“从小妙宝奶奶就安慰我们说，饥饿是一种馈赠，它能让你知道你还活着。但后来嘛，我发现这馈赠太多，反倒有点活不下去了。所以活一天算一天呗，有饭就先吃到肚子里再说，谁知道明天是不是就死了呢？”
“可是你现在跟我们在一起了，不管磔刑城还是孽镜城都很富裕，不会再饿肚子啦。”小九争辩道。
阿喵摇摇头：“不知道。不相信。不保证。”
“倔驴！”小九小声嘟哝道。
“喂，小可爱，你知道我们枉死城的猫整天过得什么日子吗？”阿喵随手抓起桌上的纯银拆信刀剔起牙来，“走到哪住到哪，捡到什么吃什么，老的小的壮的病的都一样，能找到有瓦遮头的地方睡一夜那是顶顶好，大多数时间都窝在草丛、路边绿化带、车底、垃圾桶，饿坏了塑料袋也吃，渴极了脏水也喝。好不容易翻到点剩饭，又有别的猫狗来抢，想要那就打一架吧；没受伤还好说，一旦受伤感染多半就拜拜。但最可怕的你猜是啥？居心不良的人类在你最绝望的时候拿一两根猫条给你吃，在你以为终于遇到好人的时候把你拐走做成火腿肠、皮草围巾，还有带你回去就为了变着法弄死你的——”
“可是现在好起来了，你是何明澈的魂兽了，还有冥王陛下。”小九说着，不由自主地往她身边靠了靠。“我们家就是你家。”
“谁知道呢。”阿喵懒懒地靠在沙发边，“能被妙宝奶奶收留，我运气已经比其它猫好多了。至于何明澈嘛——啧，她爱养我不养我，反正流浪的日子我也过惯了，大不了回枉死城呗。”
“你是妙宝奶奶收养的？”小九好奇，“猫听她喊你女儿，还以为你是她亲生的呢。”
阿喵嘎嘎笑道：“不是亲生猫啦！奶奶很厉害，一只猫把走投无路的大家都聚集在枉死城，还收养了不少无家可归的猫，这些年慢慢混成了城里的第一大势力。她把好地方都让给年纪小的猫住，自己住破房子——你记得不，上次时空裂隙爆发的时候第一个倒的就是她住的地方。”
“她竟然是这样好猫！”小九感叹说。“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还觉得她长得巨凶，以为她要杀猫来吃肉呢！”
阿喵笑得更大声了：“我们当时都以为你们是坏人，确实准备杀你们吃来着！时空动荡，食物越来越短缺，要不是你们车里的那些补给，有些孩子都已经要饿死了。”
“不许吃猫！也不许吃何明澈！”小九抗议着，快速小步后退了几下。
“所以嘛，我们都是能吃的时候就多吃点。”阿喵说到这里，一骨碌爬起来，有点兴奋又有点神秘地凑近小九身边。“喂，看你傻乎乎的挺可爱，刚才弄到的东西我也分你点，怎么样？”
“唉？刚弄到的东西？”小九不解。
“瞧好吧你就！”说着，阿喵的小爪子开始起劲地在自己胸脯毛和肚子毛里摸来摸去。
小九就这样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从厚厚的毛里一样一样地摸出了奶油司康饼、黑松露猪肉脯、马卡龙、月桂牛肉丝、凤凰虾炙、五色蜜饯、红丝绒玫瑰糕、火焰破酥叉烧包……她身上就像一个百宝袋，顷刻间这些精致小点心就在俩猫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
“你上哪儿弄来的这些？”她失声问道。
“刚才我吃到一半上厕所，路过那个秦广王的房间，就顺路进去翻了翻。”阿喵压低声音，“没想到哇，她偷偷藏了这么多好东西在床头柜！敢情自己收起来等饥荒的时候吃呢！”
“你！”小九黄绿色的玻璃珠眼睛顿时瞪得比牛还大，“你怎么又这样偷东西！偷东西的是坏猫！不可以不可以，会给何明澈惹事的，趁她们没发现，赶紧放回去！”
“啧，本来说弄到了好东西跟你分享，谁知道你不领情。”阿喵失望地撇了撇嘴，又把那一堆有的没的统统揽过来往自己身上塞。“最讨厌你们这些城里猫了！不给你啦！刚好，我乐得自己享受去。”
“不行不行！”小九急得揪住她身上的毛连连摇晃，“得放回去得放回去！被她们发现我们偷东西就完啦！”
“不要！”阿喵护着怀里的食物，大声反抗，“我找到了就是我的！”
“哎呀不能这样啦！还好你没拿什么值钱的东西，不然——”
“废话！当然是拿吃的了！要是拿那些金银珠宝，还没等换到吃的就会被别人抢走，你当我傻？”
小九拗不过她，急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连连跺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骚动，卫兵和侍从在门厅里来来回回慌张地跑着，乱成一团，叽叽嘈嘈地喊：“秦广王大人的房间进贼了！王府失窃！王府失窃！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不好了不好了，”小九颤声道，“真的被人发现了！”
阿喵向门外看了一眼，一言不发，只是加快了把点心藏起来的速度。
但来不及了。门已经被嗵一声推开，几个卫兵慌忙走进来，带头的作了个揖道：“抱歉，几位客人，刚才我们发现秦广王大人的房间被偷了，请问几位知不知道——”
阿喵立刻扑到这堆点心上企图掩饰，但还是被她们看见了。愣了两秒钟，这几个卫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前来七手八脚地扭住了她。
“抓到了！”她们嚷嚷，“抓到进大人房间的贼了！”
“谁是贼！”阿喵一边挣扎一边大声抗议，“这些吃的就这么放在那的！我以为你们不要了嘛！”
小九已经吓傻，愣在原地，张着嘴几乎快要哭鼻子。
阿喵被七八个士兵按在地下，仍然扭来扭去倔强地挣扎，像一条火锅里狡猾的宽粉。好不容易抓住了小贼的卫兵哪里肯放猫，各个嘴里都嚷嚷着：“把她先关到秦广王大人的牢房里去！”
正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小九听见外厅的侍从大声喊道：“磔刑城少主和楚江王的使者们带着三头野猪回来了！”
她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哭着冲下楼，四条短短的小腿迈得飞快，一头撞进刚回王府的何明澈怀里。
“干啥干啥？”本来就累得脸色发白的何明澈不明所以，听小九磕磕巴巴地跟自己解释完发生了什么事以后，脸刷的一下更白了。
“小鬼，你得先跟我们一起去秦广王大人解释一下才行！”滕云也有点慌，回头要找芙力嘉，哪还有人影，这位耐不住性子的年幼少主早就急急地指挥卫兵把野猪扛到作坊去了。
跟小九前后脚冲进前厅，何明澈果然看见阿喵被一群卫兵按着，秦广王安然和徐妈妈就站在她面前。
“误会！”她忙不迭地说，“别冲动，误会了！秦广王大人！”
见她过来，安然微微地鞠了一躬。“冥皇的少主殿下，”她说，“初来乍到就发生这种事，在下也很遗憾。”
“请您原谅，她是因为太饿了，所以看见吃的就忍不住寻摸。”何明澈企图为阿喵辩解，“是我没养好，平时没给她吃饱，这次请您大人有大量，下次不会了。”
可没想到安然摇摇头：“若只是一些点心，自然没必要追究。但我房间里失窃的还有事关重大之物。”
“什么重大织物！”阿喵不服气地回嘴，“你房里除了吃的就没啥别的我阿喵看得上的！”
“阿喵，冷静点。”何明澈一边安慰她，转头又问安然：“是丢了什么东西？我一起帮您找找？”
安然的脸上露出一些古怪的神情。她并不回答，沉吟了片刻，目光在阿喵和何明澈中间转了几圈，道：“除了点心，你果真没有拿过别的东西吗？”
阿喵不屑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看她。
见她这样，安然也不再发难，向卫兵们挥了挥爪：“此事想来只是年轻小猫不懂事嘴馋，放开这位小客人吧。”
“谢谢谢谢，秦广王大人果然仁心宽厚。”何明澈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放下去一半。
“殿下说哪里话。客人既来府上做客，竟还要自己寻觅餐点，”她后退小半步，微微鞠躬。“是我招待不周，见谅了。”
又寒暄了几句，安然与卫兵们就都离开了。总算能稍微休息的何明澈，泄了气的皮球般颓然瘫倒在小羊皮沙发上。
“没事了，放心吧。”滕云拍拍她的肩膀，“秦广王不会计较这种小事的。”
“秦广王就是黑党那边的人，我本来就怕她随时会对佩斯罗的两个少主做点啥，还好她看起来也不是特别不讲理。”何明澈有气无力地说，“而且现在不知道是累的还是饿的还是吓的，我已经有点脱力了。”
她话还没说完，便传来几声轻轻的敲门声，端着托盘的侍从鱼贯而入，把各色点心和菜肴摆在了桌上。水晶虾冻，脆皮烧腊，官燕羹……摆了一排，都是孽镜城招待贵客的佳肴。
“咦？”她惊喜地看着侍从，“谢谢……太及时了，我真的好饿。不过现在应该不是饭点儿吧？”
“殿下，”侍从彬彬有礼地说道，“是您的侍卫让我们准备的。她说您奔波加上劳累，肯定需要吃些东西。”
何明澈惊讶地转头看向阎王。她沉默地站在一旁，见她看着自己，才咳嗽了一声，不得已地说道：“……殿下，你确实应该吃东西了。”
“好的，”何明澈点点头，“那我们一起吃吧，大家今天都累得够呛。”
于是滕云、阎王和小九便都围着桌子一起就坐。阿喵瘪着嘴，默默在她们身边团着坐了下来，不知道是沮丧，还是生闷气。
看着无精打采的阿喵，何明澈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说起来，你真没拿什么贵重东西吧？”
“没有没有！”她不耐烦地说，“房里的值钱玩意看起来倒是多，阿喵我根本瞧不上！”
“那就行。”何明澈终于松了一口气。
“唉？不过，”阿喵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除了吃的就只有一张沾油的纸，压在盛猪肉脯的水晶盘子下面。那盘子我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打碎，纸我就顺手捡起来揣毛里了。”说着，她从胸脯里摸出来一卷小羊皮纸递给她。
何明澈不解地接过来扫了一眼，脸上露出迷惑的神色，喃喃自语地说：
“这……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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