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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只有小猫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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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只有小猫在吃饭的时候可以吧唧嘴
【猫是有趣的,能用最古怪的方式表现出她们看到你的高兴。拉米费斯总是在我们的鞋子里撒尿。
——W.H.奥登】
“呃,我……”突然被这样问,何明澈有些没准备好。但她知道,如果现在再不老老实实交待,不仅会引起这位地府十城领袖的怀疑,还大概率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她心一横,把铁牙城附近出现时空裂缝、选手被袭击入院、需要有人代替上场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全部告诉了她。唯一一点没坦白的,只有那位幕后的求助者——平等王栾青。
“这里的记录里没有那个选手的就医记录。”阎王转头,在旁边的屏幕上拖动着医院里所有的电子病历。“要么是有人在系统里改了就医档案,要么是有人隐瞒了她的身份送到这里。孟婆不可能允许前者发生,那么看来是后者了。”
她熄灭屏幕,看着她。“隐瞒选手身份的人,就是指使你这么做的人,对吗?”
何明澈不说话,也不敢跟她的目光对视。
“谁?”
何明澈依然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算了。”意外的是,阎王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淡淡地说道。“我能猜到。”
“……猜到?”她心里一动。
“何明澈,地府现在的状况可能比你想象的严峻,形势也比你看到的复杂,很多事情……很多人也不像它们表面那样。”阎王微微叹了口气,“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先考虑周全。多用用你那聪明的脑子,不会有坏处。”
“好。”她只能这样回答道。忽然想起先前在死灵祭的录像她里看到的阎王,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跟现在判若两人。
“今天你就先休息,”这位英武的铁牙城女领导人站起身来。“除了最后一件事。”
“明天晚上是死灵祭的庆祝宴会,七点在勒沙家的府邸里举办。你跟勒沙小姐两位主角都得到场,没问题吧?”
……
勒沙家古老而雍容的公爵府并不在繁华的十殿阎罗街,而是在远离市中心喧嚣的幽静郊外。
来接何明澈和小九的私家车晚上六点就等在了医院门口。车缓缓开进勒沙公爵府的庄园后,何明澈发现这里虽然偏僻却并不荒凉,能看出路边大片的龙血棕榈都精心修剪过。这些枝叶繁密、形状如同龙牙并且一年四季开着满树黑色大花的植物,花瓣每天都像大雪一样纷纷飘落,但这里哪怕是一条最不起眼的小路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车子终于开过偌大的庄园,在公爵府的门前停下时,戴着白色领结的老奶牛猫管家便迎了上来。她身上带着木天蓼的熏香,背后优雅地系着一方淡蓝色的丝绸手帕,上面用金线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小鱼。
“欢迎欢迎,我家主人恭候您多时了。”管家说着,引导笨手笨脚的何明澈和小九在编制考究散发着薄荷香气的地垫上把鞋子和小爪子蹭得清清爽爽。同时她也弯下腰来,利索地把何明澈穿了三四年的匡威鞋擦得一尘不染,让这位刚从阳间来没多久的社畜大为惶恐。
进到公爵府的前厅,仆人们先捧上来的是给何明澈的明前特级龙井和给小九的猫薄荷茶。从没见过这排场的小九到处张望嗅闻,最后忙不迭地把面前的茶舔个底朝天,绒绒的胸脯毛都打湿一片。
“这水真香。好东西,猫喝好东西。”她眼巴巴地抱着这只空空的珍珠瓷小杯子闻了又闻。
“入席前请贵宾在此处磨爪。”仆人们又齐声说道。
正厅前有蓝珀石打造的洗手池和被蔷薇花丛簇拥着的猫抓板,小九开心地在上面磨完爪子,立刻就有仆人过来把紫花剑麻草的碎屑扫掉。何明澈用络马毛的热手巾擦擦手,跟着管家穿过有一条挂着勒沙家历代公爵画像的长廊,公爵府最大的庭院便近在眼前。
庭院正中有一张古老的汉白玉餐桌,足有七八米长,铺着雾霾蓝的绣花桌旗,放着许多簇品种名为哈利法克斯的白色蝴蝶兰。餐桌周围有专门给猫咪歇息的巨大软垫,还有两个纯白色天鹅绒吊床从府邸的楼顶一直垂下,满足主人和来访的猫客人们登高爬低不爱走大门的喜好。
庭院里的客人已经很多,三三两两分散在不同角落。何明澈偷偷观察,她认出来这里面很多是在选拔大会的主席台上见过的角色。那只毛发又厚又长的硕大挪威森林母猫是磔刑城的楚江王,跟她坐在一起的日本短尾猫是铜柱城的都市王,还有已经见过面的黑绳城的宋帝王林书镜、诛心城的转轮王高嵺婆婆等等,齐聚一堂。
何明澈身处这种场合,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忽然成了媒体上的流量焦点让她非常不习惯,尽量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讪讪坐下。
“好紧张,不光地府十城的城主都在,”小九用嗓子眼里的内气对她说,“还有六案功曹、赏善司、罚恶司、阴曹司的主事们,好多判官——这些有头有脸的人也都来了。何明澈,你现在是出息啦,就怕迟早会把猫吓出心脏病。”
“只管喝你的茶就行。”何明澈也用嗓子里的气息回应。
可惜的是不管她再怎么躲着人,一个沙哑的声音还是出其不意地从背后传来:“初次见面,您就是舍妹的守誓者,何明澈小姐吧?”
何明澈回头,看见一只跟菲塔·勒沙一样有着一身雪白皮毛的公猫,正蹲坐在自己身后。他豹子一样的脸跟菲塔有些相似,但因为脸型长得过分而显得上了年纪并且莫名略带狡诈。与菲塔漂亮的异色双瞳不同,他两只眼睛都是极浅的冰蓝色,脖子上戴着考究的黑丝绒点钻项圈,插着一朵蓝色玫瑰,显然精心搭配过。
“您好,是我。”何明澈不情愿地回答道。眼前这位肯定就是她们说的勒沙家的厄德公爵,菲塔·勒沙的哥哥了。而菲塔就跟在他身后,耳朵上的伤还没痊愈,包着厚厚的纱布。
“感谢您今天赏脸来参加这场庆祝宴会,您的到来使勒沙府上下蓬荜生辉。”
厄德公爵彬彬有礼地弯腰,但何明澈感到有些别扭,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好点点头:“客气了,您太是客气了。”说完,她主动转向他身后的菲塔:“谢谢你的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菲塔·勒沙怔了怔,随即笑起来:“都是我自己在公爵府的园子里种的,你能喜欢就太好了。”
但显然对花没有任何兴趣的厄德公爵毫无铺垫地转移了话题,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何明澈小姐,鄙人听闻您同时与两只猫结誓,这一闻所未闻的事件,可是真的?”
“是真的。现在媒体上到处都有在报导吧。”何明澈无奈地说道。
“希望这些无聊的新闻和记者没有困扰到您。”厄德公爵身体前倾,那双蓝眼睛也向她靠近了几分。“能认识您这样的奇人,是鄙人的荣幸。日后还希望能多多走动,互相照应才是。”
何明澈敏锐地留意到,他身后的菲塔很有些不自在——其实别说菲塔,自己跟这位厄德公爵寒暄客套时,也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没事,倒也没有很困扰。”她说。
厄德公爵还想说些什么,楼上的仆人已经摇响了清脆的小金铃铛,使他的话不得不又咽回肚子里:“各位客人,女士们小姐们,晚宴准备好了,请各位入席,享受公爵大人精心安排的美食与美酒吧。”
“走吧,”菲塔抢着对何明澈和小九说道,“七点了,你饿了吗?”
“确实有点饿。”何明澈顺水推舟,连忙点头。菲塔心领神会,拥着她俩往餐桌的方向走去。
“菲塔,招呼好府上的客人。”厄德公爵在她们身后追着吩咐道。
离开了哥哥,菲塔明显开心活泼了许多。她亲自带着何明澈和小九坐在了最舒服的位置,指着仆人传上来的各色菜式一一介绍。
“尝尝,木天蓼煎雪鼠。这是从饭店特地订过来的一道名菜,在铁牙城之外的地方可吃不到。还有帕尔马干酪焗虎虾,薄荷烤蓝鳍金枪鱼,北极贝汁浇秋刀鱼和奶油酥烤帝王蟹这些,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我看泰山王、转轮王她们都很喜欢,就先安排上了。还有什么爱吃的尽管说,我现在就吩咐厨师做。”
自从丢了上一份工作,何明澈连什么像样的馆子都没有下过,小九更是从出生以来都没上过这样的宴席。“这很好,这已经非常好了。”她一面贪婪地对着眼前各种见都没见过的菜肴大快朵颐,一面连连点头。
“感恩宇宙,显化成功了!”小九泪眼汪汪,两个小爪合十嘟嘟囔囔。“那么猫还想、还想要清蒸大龙虾、椒盐金枪鱼、白灼海鲈鱼……”
这下坐在她旁边的何明澈差点被帝王蟹呛死,疯狂咳嗽起来:“吃你的饭……!差不多得了昂!”
这时,她的手边递来了一只白色高脚琉璃杯,里面是带着黄油和香草风味的霞多丽白葡萄酒。顾不得许多,何明澈拿起来便喝了两口,勉强止住咳嗽。
“没事吧?慢点吃。”
“谢谢,好多了。”何明澈转头,看见的是那双带着点狡黠的温柔笑眼,深潭一般黑不见底。“栾青……栾青大人。”
她今天穿了一件礼服,天水碧高领小开叉的,脖子上系着一条白色丝巾做领结,肩膀上斜搭着银丝黑底的城主披风,衬得她愈发高挑秀气。浅棕色柔顺的秀发盘在脑后,不经意从旁边泻下来一绺,温柔又可亲。
“听说你现在是铁牙城的夜游巡使,恭喜。”她笑道。“在这边还习惯吗?”
“还好。”何明澈点头。
“适应就好。有人到了地府才发现自己没法融入这里,又洗掉记忆回阳间去的呢。”栾青把一盘精巧的蔓越莓小饼干轻轻推到她面前。“说起来,关于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出了那么大岔子,你又受了伤,我都还没有好好谢谢你。何明澈,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何明澈的叉子在空中停滞了半秒,才又落下:“……好像,暂时还没有。”
“那不行。阿鼻城的城主可不允许自己欠好朋友这么大的人情。”栾青摇头,“不如这样,我们之间做一个小小的约定,下一次你来找我帮忙的时候,只要不是极其不合理的要求,我无论如何都会答应你,哪怕要尽最大的努力。”
“行。”何明澈觉得有些有趣,点了点头。“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但,提前谢谢你啦,栾青大人。”
“好呀。”她笑着向她竖起一根手指。“一次机会。一次不能拒绝的帮忙。这是我心甘情愿欠你的。”
她刚说完,熟悉的声音忽然自两人前方传来:“平等王大人,您也认识何明澈吗?”
何明澈慌忙抬头,发现那位不苟言笑的阎王竟然就坐在自己的对面。
栾青挑了挑眉,但她还是调皮地笑着,出其不意地斜一斜身子,款款靠在了何明澈肩膀上。
“哎呀,你没有跟阎罗王大人介绍我吗?”她带笑的眼波在何明澈和阎王之间流转了两个来回。
“栾青大人,”阎王脸上表情生硬,并没有一丝笑意。“你又在开什么玩笑。”
何明澈读出这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古怪,不敢随便开口,低头继续用叉子戳自己面前已经被扎成几段的虎虾。
“阎罗王大人不也认识她吗?这孩子还是你破格录取到铁牙城的。”栾青轻轻摩挲着何明澈的头发,而何明澈则一动也不敢动。“我也很欣赏她。”
“她在阳间意外遇到时空裂隙,这才被我带回地府。”阎王说着,英气的黑眸缓缓上抬。“但初来乍到,您就跟她相处得跟老朋友一般。而且现在整个地府都知道她跟两只猫同时结誓,成了街头巷尾传得沸沸扬扬的风云人物。如果心里有什么别的打算,认识跟这样的人应该很有助力吧。”
“你这是想到哪儿去了,她跟几只猫结誓,我都不在意,”栾青平静从容地回应,“在这之前,我跟何明澈就已经是朋友了。”
“当然。我知道。”阎王低沉地说。
“绮罗呀,”栾青随意地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白葡萄酒。“你这脾气,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怎么变。”
“彼此彼此。”
“说起来,我们两个老朋友也这么多年没见,不跟我喝一杯吗?”栾青向她举起自己的酒杯。
“免了,”阎王拿起搭在椅背的披风,站起身来。“我还有点公务要处理,告辞。”
“哎呀,你看这个人。”栾青放下酒杯对着何明澈笑道,“还是这么的不近人情。”
“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了。”何明澈感觉气氛太尴尬,试图打个哈哈,“我被迫加班的时候也这样。”
缓和气氛没成功,栾青倒是被她逗笑了。她笑起来脸颊上有一个梨涡,何明澈不太敢看她的眼睛时,就盯着这个梨涡,甚至没注意到她的手爱怜地抚过她的额头:“你脸好红。喝醉了吗?这里人太多,空气不大好。坐我的车出去兜兜风?”
“哦,行,行啊。”何明澈差点碰翻了手边的酒杯。她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往自己嘴里吧唧吧唧地塞秋刀鱼的小九,不放心地低声嘱咐道:“九九,我出去溜溜弯儿,你就跟着勒沙小姐呆在这里,不准乱跑。”
“你去吧,”小九的小嘴鼓鼓囊囊的,何明澈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东西。“把猫放在这一辈子都行。”
“放心去四川吧,”菲塔转头说道,“我会招待好她。”
何明澈已经习惯了这只白猫的耳背,不想解释,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猫也算是有肩膀的话。栾青拿起搭在椅子上的手包,迤迤然挽着她出了门。
……
这是何明澈第一次看见夜幕笼罩下的铁牙城街道。
栾青的车里舒服又宽敞,凉爽的风夹带着檀木、茉莉和雪松混合的香气拂过她的头顶。何明澈能看见窗外的十殿阎罗大道非常宽阔,尽头的阎王殿像是张开手臂的巨人,将这条道路拥入怀中。天顶上的那轮月亮与人间的不同,像一颗巨大的透明的玻璃球挂在黑色的幕布,几乎遮没了四分之一的夜空。道路旁除了雪松还栽着两排高大的不知名的树,树上隐隐约约亮着萤火一样的蓝光,时不时跌落路面,像坠落的星星。
“引魂花。”栾青打开车窗,伸手接住一颗“星星”,递给何明澈。“送你一朵今天的见面礼。”
她低头仔细看,发现这小小的“星星”,真的是一朵像萤火虫一样的蓝色的小花,还隐隐地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谢谢,我很喜欢花。”她小心翼翼地把这朵精致的小东西别在上衣兜。
“嗯,”栾青温柔地说,“我听勒沙小姐说了。不过地府还有更美的东西,我带你去看看吧。”
夜晚的铁牙城跟白天截然不同。街上基本看不到什么人类,反而街边的小店里,车站旁,高耸的路灯上,围墙的顶端,出人意料的地方总会变戏法似的冒出来一只又一只猫咪。这些毛茸茸的动物熙熙攘攘地追逐着,嬉戏着,打闹争吵着,让整个城市正式变成了猫的世界。大街上有被抓坏以后丢出来的纸壳子,也有脏兮兮的皮老鼠,更多的是装过猫薄荷的五颜六色的小空瓶子,荆芥的气味隐隐约约弥漫在半空中到处都是。在银白色的路灯光芒中,能看见荆芥的微小的颗粒在飞舞,像空气中弥漫的光尘。
“这儿晚上这么热闹,怎么全是猫?”何明澈伸头看着外面的喧嚣,好奇地问。“人呢?”
“在地府当鬼差的人类,在阳间多半都还有自己的生活。下班了也不回阳间的人,要么就是得在岗位上值夜班,要么就只有地缚者了。”
“地缚者?那是什么?”
“就是被地府十城下了严厉的禁令,非必要不得再踏入阳间一步的人类。此后,这人从生到死,基本只能在地府度过,所以被称作是地缚者。”
“这么严重?”何明澈嘟哝一句,“那她们为什么会成为地缚者?”
“这些人一般都是在阳间犯了相当严重的罪过,不可饶恕的那种。本来阴间也不会再有她们的容身之处,但如果有个位高权重、信誉又好的人肯替她们担保,十城议会便会给她们安排一次最严酷的考验。通过考验的人,就会被列为地缚者,虽然不能再去阳间,但允许她们在地府正常工作生活。”
“不可饶恕的罪过……”何明澈若有所思。
忽然,栾青话锋一转,悠悠地说道:“就像阎王,那女人就是个地缚者哦。”
“啊?”这句话在何明澈的瞳仁里,引发了一场微小的地震。“阎王大人,她……?”
“对呀。”栾青笑着说道,“不过她现在地位太高,为了不引起非议,这件事应该只有当年的少数高层知道。”
“不,”何明澈还是不敢相信,“那您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呀,”栾青微微笑着,伏在她耳边说道,“当年为阎绮罗担保的人,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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